《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2、红笺徒留柔肠碎

　　碧色卡瓦石铺成的祭殿上伏倒了十几名死相凄厉的庇焰教徒，这些人除了喉头的致命伤外，眼睛均被一剑撗切开，翻出可见的眼球，血色如绸带覆在眉目间。
　　殿柱前的男子年龄约莫十二三岁，一袭红衣已被鲜血浸染得有些发黑，那黑色恣意吞噬着衣上纹绣。
　　少年嘴角却又一朵雪花绽放，不知是哪个教徒临死前的搏命冲杀，将心头血喷在少年的唇边，让那略带病恹之气的白皙面孔显出月夜血色。
　　手持一把周身黑紫的佩剑，这是庇焰教徒随身佩戴的长剑，剑尖点地，犹自轻微喘息似的颤抖，好像是因原先主人的惨状对少年的一点不满，但更多的则是屈服于更强者的十足媚态。
　　一身鲜衣的少年身形却没有一丝晃动，面对覆了双目的红，他的瞳孔有一瞬看、剧烈收缩。
　　血洗了一殿，少年深吸了口气，才如梦初醒，不顾身上疼痛得厉害，急急向殿中那雕刻盘天焰魔的巨大殿柱后扑去。
　　姣小的女孩抱膝缩在殿柱后的阴影里，把脸深深埋入双臂里。发髻里一枚蓝彩瓷钗衔着的景天花缀，在女孩轻轻的啜泣声里舞作了蝶。
　　女孩亦如破茧振翅的蝶，如此惹人疼惜，有着倔强又别扭的脾气，不比同龄的孩子那般时期间奏的任性来彰显独立，她的个性是相识自此便有的吧，有时明明一个人在黑暗里害怕得忘记停下，却仍一把打开伸向她的手，向着前面不顾一切，并不知晓她的傲骨为何而生，为谁而生。真想永远将她束在自己的怀里。
　　而他此刻接住落在他掌心的一滴冰凉的泪，忽然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心慌，原来自己在她面前会展露如此自私的一面。当这泪水在滚烫的手心里逐渐融进掌纹，少年心里又不禁冒出些心喜，这滴泪，有她的味道，是为他流下的。
　　“婳儿。”捧起女孩的脸，噙着的泪珠在睁眼的刹那绽落成花，乌黑的眸中印出点点波澜，想夜幕下的清河有着远远的渔火，颊边几缕被汗水和泪水打湿贴在了耳垂边，更显得小脸瓷白动人。
　　抬首望进少年的深深眼眸，方才压抑在眼底的恐惧神色渐渐变淡，指尖触上少年唇边的血迹，灼痛的感觉让她猛得缩回了手。
　　“雪曲哥哥……哥哥，你痛就咬着婳儿的手。”
　　胡乱抹尽臂上的玉髓珠链，就把细的隐隐见骨的手臂往少年口边凑。
　　即使久病缠身，雪曲总把最明媚的笑容送到在她的面前，他的脸就如流光溢彩的花火，有着鲜明的五官，像精美的蜡像。
　　但只有如她那样亲近的人才知他的骄傲，火一样燃烧着的红衣之下是用生命在助燃。
　　姽婳不回头看也可以想象在他孱弱的背后是怎样的炼狱屠杀。
　　雪曲轻扣住了眼前少女晃动的手臂，揽了她在胸前，低眉在她耳边：
　　“婳儿，这辈子，我想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看我的婳儿是不是满头白发时，也是王宫第一美人。”
　　“婳儿，若你有不想面对之事，那么我挡在你身前，所以你要记得，莫要转身跑开，不然的话……”
　　他把一缕发捋到女孩耳后。
　　“我会找不到你。”
　　温暖的气息在最后一个字顿下后突然被抽空。姽婳猛地抬头，只看见半空中的雪曲在快速得向祭殿敞开的门处退去，颈间赫然挂着一只骨爪，森森白骨透着阴凉的鬼火，空中只剩下应急速移动而留下的红色幻影。
　　姽婳失声惊叫，抬手想要去抓，手中却只紧紧攥着一方鲜红的衣角。
　　鲜红的，化作了一摊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