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宝莲灯续——裂》蒸鱼

15、十五

　　姐姐？

　　四公主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只见太上老君和霭可亲的脸变成了另一个年轻人的脸，容颜俊俏，发束金冠，一身猩红色的宽袖外袍，此刻那少年正笑嘻嘻的看着她，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自己又是做了那个梦啊，此刻她正在东海的水晶宫殿里，在自己的寝宫之中睡觉，斜躺的贝榻正对着珊瑚雕成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深幽的海水中游动的绚丽水草和鱼类。

　　四公主恼了，叫道：“敖春，你不是陪丁香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而且，进来也不通报一声，那么不懂规矩。”

　　八太子敖春忙陪笑道：“对不起姐姐，已经通报过了，可是宫女怎么叫你你也不醒，只好我来亲自叫了。”

　　四公主寒着脸道：“你不是要和丁香成亲了吗？怎么还到处乱跑？”

　　敖春笑着道：“正是为了成亲的事，才来找姐姐的。”

　　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弟弟一脸幸福的笑容，四公主心中又忽然浮现出梦中那张冷峻而悲伤的脸，无论如何，在他的心里，是不会有我的。……他能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但已该知足了。

　　四公主又怔怔的发了呆，敖春在她面前双手比划着：“姐姐，你说，婚礼用的喜服用哪里的布料最好看？你说我穿什么才好……姐姐。”

　　四公主醒了过来，看着敖春莫明其妙的问：“什么？”

　　敖春大声道：“喜服啊，你说用什么布料好。”

　　四公主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海市蜃楼里的鲛人织的鲛绡和天宫里织云仙女织的天衣最好。对了，这些东西宝库里多的是，拿去用就是了。”

　　敖春苦笑道：“那些可是仙家神物，父王打死也不肯让我拿去的。而且，这样在人间会太抬摇了，丁府一家都是凡人，父王说如果让丁香穿上天衣，怕会招惹凡人的贪念，酿成大祸。所以只有自己想办法了。姐姐，帮帮忙，人间有没有最好的布料？”

　　四公主点点头道：“父王说的甚是。……我听百花仙子说过，人间的苏州倒是有很出名的苏绣。”

　　四公主看着弟弟，真是长姐如母啊，她叹了口气：“还没成亲就紧张成这样，姐姐帮你就是了。”

　　敖春不好意思的道：“我还没成过亲，当然会紧张……”

　　四公主瞪了他一眼：“那你姐姐就成亲过吗？”

　　敖春脱口而出：“那以后姐姐迟早也会成……亲的。”

　　四公主怔了一下，脸色忽然泛出一抹嫣红，她还真是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也会成亲吗？不，这太荒谬了，她恼道：“敖春，再胡说你就自己去吧，我不帮你了。”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敖春见姐姐生气了，忙赔礼道歉的追了过去。

　　“姐，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对不起了……你等等我……”

　　东海。

　　海面烟波浩渺，漫无边际。

　　清晨，耀眼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在大海的深外，波涛忽然翻涌起伏，两个人从中浮出海面，踏着云彩，越升越高，大海在他们脚下变幻着各种颜色。但是飞得再高，也从没有人望到过大海的边。

　　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正是四公主和敖春，略略定了方向，四公主带领着敖春往苏州的方向飞去。敖春兴奋得不住的磨拳擦掌，四公主心中好笑。几个时辰之后，前面就是山灵水秀的繁华城池，正是苏州城。

　　但是，在城池之上的云端中，却隐隐现出万丈光芒，笼罩了整个城池和方圆五百里的附近。

　　一道道刺目的白光穿云而下，击落在城中和山水之间，分外壮观，一种绝美的琴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逸出，飘渺无定，却十分悦耳动听，似是能令听到的人都感到无边喜乐，看到万物生息繁衍的景象。

　　两人惊得停了下来，敖春愣愣的道：“这是什么啊？姐。”

　　四公主看着高高在上的那片五彩祥云，摇摇头道：“有人正在布阵，将苏州与外界隔绝，那琴音是钧天之乐，我曾经听过一次，是一个姓俞的凡人在海中弹奏的。这种乐音可以激发山川天地间的灵气，驱除所有邪魔妖孽，不过，要做到这样需要奏者的损耗大量元气……”

　　敖春吃了一惊：“好大的排场，不怕凡人看到吗？”

　　四公主白了他一眼：“凡人当然看不到也听不到，走，上去看看……”

　　四公主扯了敖春的袖子，飞升得更高，直向那块云彩飞去。

　　这时，敖春终于看到在那片巨大的云端上，无数天兵天将在天地间布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势，在更高的上方，他们散出的法力汇聚在一座光芒四射的古琴之上，而一个人正在抚弄着那张琴，每拨一次琴弦，弦上便射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仿佛他是拨动了天地之弦一般。连他的整个人都光芒四射，似要融化在光芒之中。

　　四公主伸长了脖子，还想看得更清楚，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康老大？”四公主停下了脚步。

　　“在下见过东海四公主，八太子。”男子行了一礼道。

　　敖春好奇的张望着：“你在这里，那那边那个弹琴的人就是二郎神吧。他在干什么？”

　　康老大恭谨的道：“二爷在布九天极界，不能受到打扰。”

　　四公主问：“为什么要在苏州布阵？”

　　康老大迟疑的道：“王母娘娘在苏州转世，玉帝让二爷负责保护娘娘的凡身。”

　　敖春便接口道：“于是杨戬就就为了保护王母娘娘，要把整个苏州城都封起来不让人进去是不？”

　　康老大忙道：“凡人和神仙还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敖春还是觉得荒谬可笑：“搞得那么大，三界都惊动了吧，王母娘娘投胎转世也就是个凡人，什么妖精也不会想着去吃她，就算有人害死了她，也就是早登仙界而已……嘿嘿，下次我偏弄点事给他看看，要他们知道并不是只有妖精才会干坏事……”

　　“敖春。”四公主厉声叱住了敖春的胡言乱语，敖春只好讪讪的住了嘴。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玉帝是太关心王母娘娘了，所谓关心则乱，神仙和凡人都是一样的，才会有这样的失常举动，杨戬的所作所为，也就是做给玉帝看的，否则，玉帝怕是要时时挂怀，甚或做出和王母一起下凡的荒唐事，到时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

　　康老大忙把话题扯开道：“四公主和八太子是要找二爷么？”

　　四公主忙道：“不，我们只是路过。”

　　敖春又插嘴道：“我们要去苏州。”

　　四公主道：“请康老大不用打扰真君，我们这就告辞了。”说完，又扯着敖春飞快向下界飞去。

　　康老大恭送道：“四公主慢走。”四公主曾经救过二爷的性命，也曾阻止了他们铸下大错，否则梅山兄弟都将无以生存在天地之间……所以康老大对这个热心肠的四公主还是颇有好感的，只是，为何总觉得她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呢？

　　康老大摇摇头，抛开杂念，继续为杨戬护法去了。

　　东海水晶宫。

　　白天的时候，四公主带着敖春去找百花仙子，一群人就在苏州城中逛了一天，找遍了几乎所有的布庄绣坊，等到为敖春选好了喜服的布料和样式，敖春又嚷着要为姐姐买一套参加婚礼的衣服，还振振有词的道：

　　“姐姐不好好打扮打扮，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没面子，知道的说你是我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娘呢。”

　　四公主还没来得及生气，百花仙子也赞同的点点头，眯着眼看着四公主一身装束：“四公主，敖春说的对，做姐妹的竟然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就让百花为你画画妆如何？”

　　“画妆？”四公主迷惑的看着百花仙子眼中流露出的奇怪表情，这个词儿似乎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有些别扭。

　　此刻，她置身于东海自己的寝宫中，殿顶上悬的夜明珠光照一室，窗户边摆着一人高的水镜，四公主就站在镜前，浮动的光影映出一个鲜亮的人影。

　　镜中的人真是自己吗？

　　四公主别扭的看着镜中人，两弯细眉弯如新月，被眉笔勾勒出十分优美的轮廓，面上扑着一层淡淡而香气四溢的脂粉，颊上两抹胭脂异香扑鼻，嘴唇如雨后的樱桃似的润泽得像要滴出水来，像征她身份的一头黄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披在身后，一身绛红色的衣裳，是用苏州最好的绸缎裁成，羽毛一般轻盈，彩霞一般艳丽，又像皮肤一样柔软顺滑。一双宽大的衣袖长长的垂到脚跟，袖边绣着精美的牡丹图案，合身的衣裙束得她的腰身纤细修长，裙摆也十分宽大，结着无数褶皱，张开来如重重花瓣，随着她的走动绽出各种美丽的姿态。

　　这样娇丽美艳的风韵，真是自己么？

　　当画好妆后，穿上这身衣裙，连敖春也当场怔住了，啧啧赞道：“这样才是龙族公主的身份，我早说过姐姐打扮起来，也是个美人呢。如果你不是我姐姐，我一定娶你。”

　　想着想着，四公主忽然看到了那双眼睛。

　　哪怕穿得再好看，那双永远冷静深邃的眼睛也是看不到的。

　　在众人眼中任侠仗义的四公主，在他眼里也许是天真无知到可笑的地步吧。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沉香，她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三尖两刃刀的锋芒。虽然伤痕早已平复，找不出一丝痕迹，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能时时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寒意。

　　那种冰冷得刺伤灵魂的寒意，已蚀入了她的心中。

　　当她第一次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想到的不是痛，也不是痛怕，而是忆起了她小时候坐在龙宫的窗前，望向大海深处的感觉，就像能把任何东西都吞没一样，在无边的杀气背后，是一双宁静幽深的眼睛。在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怔住了，似乎能感受到无边冰冷中惊起的滔天巨浪。

　　魂飞魄散。

　　杨戬的一声叱喝，伴着额上神目射出的光芒，震散了她的元神，她努力的回到身体，一直到确认沉香和弟弟安全了，才再也支持不住，失去了知觉。

　　醒来之后，她已是寄身于香炉中的一缕幽魂，冷清幽暗的密室中，杨戬又出现在她眼前，直到那时，她才看到了一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杨戬。她放下一恩怨，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担心，甚至超过了担心沉香和别的人，当她复活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事，也是救他。

　　“我只要你好起来，我愿做你的嫦娥，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也可以，你是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你醒来啊。”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呢？

　　他是司法天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龙族公主，我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那时我只是阿璃，他醒来后，早就忘了这个名字，就当做了一场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