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宝莲灯续——裂》蒸鱼

13、十三

　　三十三天外。

　　灵霄宝殿。

　　杨戬匆匆赶到南天门，守门的邓忠辛环看到那一袭黑氅，忙恭敬的行礼道：“真君好。”

　　杨戬淡淡应了一声，如同往常一样，举步直入南天门，邓忠辛环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忿忿不平，只是又悄声的聊起了天：

　　“又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

　　“玉帝宣二郎真君宣了那么长时间，他现在才到，不知陛下会不会很生气。”

　　“以二郎真君现在的地位声势……应该不会吧……你怎么会关心起他来了。”

　　“嘻嘻，我们以前是误会了他嘛。”

　　“是啊，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对付我们。……”

　　想起二郎神有仇必报的性子，再看他在三圣母事件中对付玉帝和王母的手段，估计他整人的办法也是多不胜数防不胜防，两人不由同时打了个寒噤，再也笑不出来了。

　　乳白色的云烟如重重轻纱一般在宽大的玉阶上翻滚流淌，华丽的黑色披风长长的曳在后面，把云雾拖出一道云痕，杨戬沉静的步上玉阶，进入金碧辉煌的灵霄宝殿。

　　玉帝此时正端坐在宝座之上，大殿两侧众仙林立，议论纷纷，一直到值官大声禀报“司法天神二郎神到”之后，大殿才忽然清静了下来。

　　“小神杨戬参见陛下。”早已习惯了这样万众瞩目的出场仪式，杨戬若无其事的行礼，参拜。便经过三圣母事件之后，情况还是发生了些许变化的，至少大多数人的目光之中已是尊敬多于讥讽，厌恶憎恨变成了心悦诚服，没有人再怀疑他的公正与权威，他已是真正掌握着三界众生福祉的司法天神。权力，是如此诱人。

　　杨戬心中暗警，手心也握出了汗，司法天神，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也是他无法逃脱的责任和桎梏。

　　看到杨戬来了，玉帝一迭声的道：“杨戬，朕可找你半天了。”

　　杨戬单膝脆道：“杨戬见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玉帝早忘了这事，摇摇手道：“你的迟来之罪，朕暂不追究，眼下商议正事要紧。太白金星，你来说吧。”

　　“是，陛下。”白须银发，穿着一身白色宽袍的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道：“星官来报，王母娘娘的转世已降生在下界的苏州，一户姓苏的人家。”

　　太上老君笑道：“人间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是能拿来与我们天廷比的地方，想必是人杰地灵的。”

　　看着玉帝关心的样子，杨戬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玉帝不放心下凡历世的王母娘娘，一听到王母降世的消息，便召集大家上朝商议了。

　　只见站在托塔天王李靖身边的哪吒道：“请陛下放心，那可是百花仙子的地方，一般妖魔邪道，不敢乱来。”

　　李靖愣愣的道：“如是陛下不放心，臣愿带领天兵天将下凡护驾……”

　　话未说完，感受到众人目光的异样，李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玉帝也瞪了他一眼，这像话吗？

　　既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戬明白，玉帝是想把保护王母娘娘的责任放到他的身上。什么时候，玉帝竟然这么信任自己了吗？杨戬心中冷笑：“陛下请放心，小神将会在人间的苏州和杭州两地，布下九天极界，禁止所有妖精鬼怪在那里活动。”

　　太上老君忙点头道：“对，对，先布下极界，司法天神事务繁忙，不宜轻动，不如无事时让哪吒三太子下界巡游一番，再让星官们日夜守望人间，一但有什么危险解决不了，再派人通知真君处理，这样可不用妨碍三界的正常秩序。”

　　玉帝忙笑道：“老君所言，甚合朕意。”

　　哪吒也眉开眼笑的道：“臣领旨。”

　　李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儿子，这个小子最近老往人间跑，如今更是去得名正言顺了。

　　太白金星提醒道：“陛下，有了万全之策，妖魔便不足俱，只是最近钦天监禀报九天之外星象异常，人间又将有战祸发生，王母生于乱世，怕是不妥。”

　　玉帝怔住了：“那怎么办？”

　　杨戬心中好笑，玉帝看来真的是很关心王母，关心得忘了他自己是三界主宰。只听杨戬淡淡道：“陛下不用担心，赵氏气数未尽，就让那宋室皇帝，再过个几年太平日子也不是难事。”

　　玉帝终于松了口气，忙道：“没事便散朝吧，杨戬，去忙你的吧。”言下之意，似是恨不得杨戬立刻下凡确认王母平安。……

　　杨戬双手平举，行了一礼道：“小神告退。”

　　众人也纷纷行礼道：“臣告退。”

　　杨戬刚一转身，忽然心中一阵刺痛，仿佛被利剑绞碎一般痛楚，元神之中似乎有一种联系被硬生生的切断一般，他喉间一甜，口中已经喷出一股鲜血，如朵朵落梅洒在云彩飘渺的大殿上，显得分外怵目。

　　杨戬掩饰不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太上老君忙跑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急问道：“真君伤势又复发了？”

　　“杨戬大哥，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吗？”哪吒吓了一跳，也飞跑了过来。

　　“杨戬，你的伤……”玉帝也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宝座，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来，似乎要去拭他嘴角的血渍。

　　杨戬大哥！最后一次听到哪吒这样叫他，是多久以前的事，已经记不得了，想不到，自己还会听到这一声关切的呼喊。杨戬心中一暖，玉帝的手已伸到面前，杨戬却忽然挣脱了太上老君和哪吒的扶持，后退一步站定。

　　“小神没事，谢陛下关心。”

　　“没事……”玉帝的手又藏回了金色宽边的衣袖中，“没事便好。”

　　“请容小神告退。”杨戬转身走出了大殿，身子依旧挺得笔直。

　　“老道也告退了。”太上老君行了一礼，紧跟着杨戬出了大殿，只留下满殿震愕的众神对着那滩血发怔……

　　他们都不曾想过，二郎神会在这大殿之上伤重到吐血，那么法力无边，孤傲无比的司法天神，也会有支持不住的一天，这难道预示着三界又要大乱了吗？

　　“真君，真君，请留步……”

　　太上老君追着杨戬，终于在殿外的台阶上扯住了杨戬的袖子，气喘吁吁的道：“杨戬，你给我站住。”

　　“老君有何事？”杨戬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子，什么时候，身边的人都那么肆无忌怛了，哮天犬可以舔他的脸，连太上老君也毫无顾忌的把他的袖子抓得皱巴巴的？

　　太上老君却没看他的眼神，只是气呼呼的道：“你告诉我，是不是解开封印了，或者用了超出极限的法力？你的伤势是不是复发了？否则，你怎么会吐血呢？”

　　太上老君一迭声的问题，令杨戬连生气的机会都没有，只是摇摇头道：“没有，都没有，老君请放心，杨戬还不至于自己会找死，我的伤势也没有复发。”他不知道怎么向太上老君解释那种顿然若失的感觉，心神似是被震散了一般恍惚，就像数千年前，母亲在他眼前化成青烟之时，那种椎心之痛一样。

　　太上老君却似不信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把起了脉，忽然终于笑道：“还好，你果然没有动封印。真君，咒语的反噬，可不能小看，越是厉害的法器，反噬之力便越可怕，更何况是乾坤钵这样的神器，伤的是你的元神，如果是别人，早已形神俱灭了。……我封住你一半的法力，便是用来护住你的元神的，可千万不能胡乱解开，待我找齐药材，炼成金丹，到时真君恢复法力，想怎么样都行，老道也不管了。”

　　“一半吗？……”杨戬笑笑，连开天眼都几乎令他法力用罄，老君封印的，不止一半吧。如果不是自己坚持，估计这个固执的老头要把他整个人都封在兜率宫里养伤了。不过，就算只剩下一成的法力，任何人想伤他也不容易。“老君的话，杨戬记住就是了。”

　　太上老君终于放下杨戬的袖子，奇怪的问：“真君，你的伤既然没有发作，为什么会吐血呢？”

　　杨戬心中一沉，这种情况，确实从未有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这里忽然痛了一下……”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凝眉看向太上老君，一双明眸带着难得的疑虑的光。

　　太上老君捋着胸前的银须，沉思道：“在你从华山被送到兜率宫后，我仔细的探察过你的身体和元神，发现你的元神之中还有一道封印，十分古怪……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杨戬眉梢一扬，目光射出寒光，连太上老君也觉身边一冷，打了个寒噤，只听杨戬道：“我怎么不知道？老君，这是怎么回事？”千年以来，无论是征战沙场，还是斩妖除魔，无时无刻他总会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连睡时也只是打坐入定，元神却始终清明无比，绝不可能让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而自己却不知道。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上忽然发现了几道莫名其妙的封印，杨戬更是如此。

　　太上老君仿佛是知道了杨戬心里在想什么，忙道：“那封印至少历时千年了，而且它并没有封住真君的法力，真君不必担心。”

　　“在我元神之中，那封住的是什么？”

　　“这个……老道还不知道，只是在真君重伤的时候偶然间探察到一次，后来便再也感觉不到了，好像忽然消失一样。而且，在不明原因前，如果乱动那封印，只怕会对真君有害啊。”

　　杨戬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记下此事，留待以后详查。但眼下还是王母娘娘的事要紧，便向太上老君道：“老君的话，杨戬都记下了，恕我还有事在身，告辞。”

　　太上老君对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声道：“真君，再等些时日，护元金丹炼成，我就派人送到真君府上，你可记住了。”

　　杨戬却头也不回，飞快的消失在云海间。

　　倒是太上老君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差点就说露嘴了……不过……什么人会用这种方法来封存记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下这种封印的必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啊，想必也是为了他好，我何必让他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