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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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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村。
清晨,阳光从窗外照进房中,熟睡的沉香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一摸身边,小玉却已不见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体香。
隔壁传来一阵唏哩哗啦的声音,仿佛是很多东西的碎片被倒在了一起。沉香忙起身穿衣,走到院里,只见小玉和母亲正在收拾昨天被毁得乱七八糟的厨房。
“小玉,娘,你们在干什么?”
小玉抬头看到了沉香,笑道:“沉香,你醒了。我和娘在收拾厨房,都收拾好了,只剩下……”她摇了摇手上的一个大布袋子,停下话来。
沉香好奇的问:“里面是什么?”
小玉面上泛出一抹嫣红:“就是昨天晚上的饭菜……”
“哈哈……”沉香忙掩住了嘴,心中却涌起一种万分荒谬滑稽的感觉,昨天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一样,他做了个鬼脸,道:“小玉,舅舅的厨艺还真是让我心服口服了。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办了,等会儿我出去找个地方埋了这些东西。”
小玉不好意思的道:“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下次……”沉香苦笑道:“好啊!”
三圣母也笑了:“沉香,今天你就多陪陪小玉吧,娘想去拜祭一下你爹,你们不用陪娘了。”
沉香点头道:“是,娘。”他明白,这种时候,娘是不希望有人打扰的。
沉香说完,接过袋子,一路出了村,来到树林中,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衫的村民打扮的年轻人欢快的向他跑来,边跑边叫着沉香的名字。
“沉香,沉香,我可找到你了。”
沉香抬眼一看,笑了,原来那是他的好朋友,从小在一起长大的玩伴,后来,还为了自己被舅舅打死过一次的狗蛋,临死前还一直记挂着娶媳妇:”狗蛋,你不是娶媳妇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狗蛋捅捅沉香的肩膀,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对了,我可找你好多天了,你居然都不出门,你手上的袋子,是什么宝贝啊?”
“宝贝?……我告诉你,那可真是宝贝。”沉香终于忍不住,边笑边说了自己家发生的故事,说完后问:“你说,这是不是宝贝?”
狗蛋一边听,一边乐不可支的大笑:“哈哈……沉香,你们一家可真行啊!……二郎神帮你做饭……哈哈哈……可真是宝贝,哈哈……”
沉香恶作剧的道:“你要不要,宝贝都给你。”
狗蛋装做害怕的摇摇手:“沉香都怕的东西,我狗蛋也无福消受,免了吧。”
沉香看着狗蛋肩上扛的锄头道:“你不要,我只好埋了,借你的锄头用一下,帮我挖个坑吧,我忘了带锄头。”
狗蛋摇头苦笑道:“沉香,你就会支使人。”
沉香忙许诺道:“下次我请你去镇上下馆子。”
狗蛋得意的道:“这倒不用了,我新娶的媳妇做的饭菜,可比外面的大厨做得还好吃,下次你来我家,我让我媳妇鱼儿做给你尝尝。”
沉香羡慕的看着狗蛋:“那你下次让你媳妇教小玉好吗?”
狗蛋得意的点点头:“好,好……”
一边说笑着,狗蛋和沉香已掘好了坑,沉香一把将袋子丢入坑中,填上土,拍拍手上的尘土,笑了起来:“大功告成。”
这时,狗蛋忽然拉住了沉香,问了一句话:“沉香,你爹真的死了吗?”
沉香的目光闪了几下,怔怔的问道:“自然是真的死了,狗蛋,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狗蛋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啊,沉香,我只是记得你说过你把刘家村的生死薄都烧了,而且我被你舅舅二郎神打死的时候不是也复活过来了吗?那刘先生又怎么会死呢?”
沉香的目光黯然:“因为,地府已经为刘家村重建了生死薄,爹的元寿已尽。”
狗蛋怔住了:“沉香,你不是可以下地府去救你爹吗?”
沉香摇头道:“娘不让我去,而且,我不能为了救爹,破坏三界的秩序,这样,舅舅也不会放过我的。”
狗蛋抱歉的道:“原来是这样啊……几天前的晚上,我从镇上回来,看见你和刘先生一起出了林子,我看到你把你爹抱了回来,后来刘先生当晚就死了,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对不起啊,沉香,你不要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沉香艰难的笑了笑,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发着抖:“没事了,谢谢你,狗蛋。”
狗蛋担心的看着沉香:“真的没事啊?……你看你的脸都白了,想开点也好。就像我,你刚才说地府已经重建了刘家村的生死薄,我们以后还是会死的。我本来应该挺伤心的,可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的媳妇鱼儿可不是刘家村的人,我一直担心如果我真的长生不死,那我就会看着她慢慢死去,然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现在我终于不用怕了,以后我们都死了,还可以葬在一起呢。”
沉香僵硬的点点头:“当然……想不到我们村的狗蛋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狗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叫道:“你还不是一样,小玉没回来以前,是谁老念叨着要用命去换小玉的命的?”
沉香猛的转过身道:“狗蛋,你还不快干活去,小心你娘又骂你了。”
“我差点忘了,下午还要去镇上帮鱼儿买胭脂呢,沉香再见。……记住你欠我一顿饭。”狗蛋一边说着,一边扛着锄头走了。
他却没看到,沉香面色苍白,握紧了拳头,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剑,剑身纤细,剑柄也缕着十分精致的花纹,镶着宝石,在阳光下灿然生辉,仿佛是一柄女子用的配剑,被沉香拿在手里,却显得无比诡异。在他衣袖的深处,未抽出的剑锋仿佛烟雾一般迷蒙一片,竟似是融在他在身体中一样。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
他一定会告发的,杀了他。
杀了狗蛋!
“不!”沉香低声嘶吼着,抽出一半的剑被他重重的按了回去,这个时候,树林里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天又渐渐黑了,星月争辉的好天气。
刘家村外的小路上,一个细瘦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在暮色之中,只见那人细眉细眼,鼻尖高耸,颔下一抹稀疏的小胡须,正是哮天犬,一面走,一面还打着饱嗝,一股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好吃……真好吃……,主人学做饭……还不如让……那个肥猪去爬树……爬树……更……容易……呃……”
原来,哮天犬从昨夜主人走了以后,就一进守在刘家村,可是越守肚子便越饿,也不知为何,他当年修练的时候并没有去学其他神仙都要经历的辟谷之术,所以虽然修成了仙体,但肚子还是会饿,当初被丁香一拳打到重伤,法力散尽,几乎饿死在荒野中。即使是平常有法力的时候,虽然不吃也不会死,但那种头昏乏力的感觉还是够受的。
而且在三圣母家的时候,煮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能吃,等到下午的时候,他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实在忍耐不住,哮天犬便偷偷溜到城里的饭馆,叫了一桌菜,碰巧店主人新酿了米酒,他也就多喝了几杯,等他酒足饭饱,才慢慢晃回了刘家村时,天已完全黑了。
这时,他的眼角忽然瞥到一条黑影,依稀是一个人影,哮天犬记起主人的话,酒醒了一半,忙伏下身子,追踪盯梢,藏形匿影,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再加上一身黑衣披风,哮天犬很容易就隐在了夜色中。
不久,只见前面的路上一个人匆匆跑来,此时路上已没有行人,四周一片寂静漆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抄捷径跑进了林子。
哮天犬用力嗅了嗅,鼻子里闻到那人的气味,是见过的,只要见过一次的人,他便不会忘记那人的气味。……对了,那是沉香最好的凡人朋友,名字叫狗蛋的,曾经因为沉香的事情被主人打死,后来又复活了。
狗蛋匆匆忙忙的走着,月光透过树梢,把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身上。他怀里揣着在城里好不容易买到的胭脂,因为缺货,他几乎找遍了全城,所以才回来晚了。
“鱼儿一定做好了晚饭,等得急了。”狗蛋边走边想,“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却没有注意到,明月光华忽黯,这时,一阵凄厉的风扑向他来。
“啊!”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倏然而逝,在狗蛋身边忽然炸起一片血雾,他便在这血雾之中倒了下去,胸前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与鲜红的胭脂混在了一起,无比凄艳,而他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一样。
月光又透过枝叶,照射下来,映着尸体身边站着的一个少年,此刻他正拈着剑,静静的站在血雾中,飘浮的血雾却沾不到他的身上,额边的刘海轻轻的拂过他深黑色的双眸,少年看着手中剑,剑上沾了血,正微微发着红光。
这血肉模糊的尸体,竟是他用剑芒砍成的。
哮天犬的心沉了下去,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就像被浸入了万年的寒潭一样冰冷。他看见,这个杀了狗蛋的少年,正是沉香。
灭魂之剑。魂飞魄散。
哮天犬完全醒了过来,一时间竟想到了刘彦昌的死,几乎忍不住要叫出来,刘彦昌莫非也是被沉香杀了?他能不留痕迹的杀死刘彦昌,也能用剑光把尸体绞得血肉模糊,中剑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魂飞魄散。
这是禁忌之剑啊,整个刘家村,也只有沉香有这样的法力来驾奴。
从封神之战后,哮天犬再也没有见过这样邪气逼人的神器,可如今,竟被沉香握在手中,主人该怎么办啊?要赶紧回去告诉主人提防沉香。
知道自己无法与沉香抗衡,哮天犬已心生退意,但在这时,一双玄冰一样冰冷的眼睛,像两柄利剑一般,牢牢的盯在哮天犬藏身的树后。
“看了那么久,看够了没有?”
听到沉香冰冷无情的声音,哮天犬吓得魂不附体,知道沉香已发现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爬出来,结结巴巴的问:“沉香……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杀人呢?”
没有回答哮天犬的话,沉香只是看着他笑了:“原来是哮天犬叔叔,贪杯好酒的毛病还是没改啊,那么大的酒气。你全看到了是吗?”
哮天犬心中狠狠的骂着自己,后悔不迭,同时也真是痛心的道:“为什么?主人看到你这样子,会很伤心的,你娘也不会原谅你的。”
“所以,我不会让你去告诉他们的。”
“刘彦昌是不是你杀的?沉香?”
“是,反正他迟早也是要死的,他不能让小玉失去长生的机会,我也没办法,爹不死,小玉就不肯王母娘娘送来的蟠桃,她就不能永远陪着我。”
“蟠桃?就是王母娘娘送给你们的贺礼?”哮天犬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明白了刘彦昌为什么会死,“沉香,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哮天犬,你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太多事了,不要怪我。”沉香微笑着,缓缓举起了剑,指向哮天犬,“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哮天犬叔叔。”
冷冰冰的杀气,如有实质一般,刮得哮天犬肌肤生疼,这种气势,已不输于他的主人杨戬,哮天犬跟在杨戬身边,通常是看到别的神仙妖怪在主人不怒而威的杀气之下迫得惊慌失措,如今倒是自己亲身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杀意。
哮天犬从不会束手待毙,早已看准时机,在沉香话未说完之前,飞快的向后飞退而去。
沉香一声冷笑:“这是灭神之剑。”
沉香衣裳鬂发随风扬起,轻轻挥手,已掷出了剑,在哮天犬惊觉之时,沉香手中的剑已匪夷所思的贴到了他的身后。
那是心剑,什么样的速度,也快不过心念一动之间,哮天犬一样躲不过这灭神一剑。
夜空中,哮天犬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声,他的身体已在剑光中被绞得粉碎,散成了劫灰,夜风吹过,连这一点痕迹,也湮灭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