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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秦西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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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西点头:“是了,此地到底是边塞。若是像潘吉吉那般一次携数万人出塞,水源可就供给不上了,即使供给上了,我们在马上战力也是远不及戎狄。”秦西抽干了大叶茶水,将茶叶示给殷官瞧:“戎狄的骑兵,在马上饮茶水,还自带茶叶,靠咀嚼茶叶来获取养分,人和马都是。”
殷官抬头,望向帐外,是灰沉的天,眼中忧色密布,却也笑道:“在京,人们说起茶叶,总是说饮了茶,晚上会睡不着之类,没想到戎狄人不仅饮茶,还吃茶。”
“殷官现在饮茶晚上可能安睡否?”
“使我不能安休眠的可不是茶叶,而是我诗人的情怀。”殷官一句玩笑,帐内两人脸上哈哈大笑,心中怅然。
想象中与潘吉吉的遭遇战并没有那么快来临,殷官因考虑到自己遇到潘吉吉而尝败绩也减少了领兵出塞的频率。以此,过了半年,殷官心中焦虑更甚,心事交杂下,殷官的头发开始出现了少许的白丝。
殷官开始蓄须,他需要一个成熟的形象,来给自己,给自己的兵信心。
边塞的气候两极化,冷时极冷,热起来能让人腿层皮。有兵士围着梁竭坐在大家栽种的葡萄藤架下,被烤干的枯叶飘落,影迹斑斓。
梁竭眼角皱眉堆累,眼睛却明亮过人,额头一条刀疤横亘,与来边疆后新生的皱纹交错。梁竭会讲故事,这个技能在边疆是绝对受追捧的,在这里一只昆虫都能博取一群兵士的友爱,何况是一个会编故事的好嘴巴呢?
殷官进到藤架下面,摘了个微小的葡萄丢进嘴里,龇牙咧嘴的抱怨:“这葡萄都丁丁小,就没见过哪个葡萄能长大的,都被你们这群狐狸吃了。”
有兵士笑着说:“哪能啊,这葡萄可都是进了梁将军的嘴呀,梁将军一个葡萄一个故事呢。”
众人大笑,梁竭更是笑的大声。殷官笑道:“今天梁将军讲了什么故事?”
众人更是笑的大声,先前说话的那兵士又道:“今天梁将军没有说故事,道是吟了首他的小词,许是想回长安城里,去博那绣楼小姐的芳心哩。”
殷官大感新奇,催促梁竭再念那小词来,梁竭却是红了脸,摇着头摆着手:“本来就是趁他们没留心吟的,肉麻的东西,再念可就太羞臊啦。”
“诶,小刘,刘萧你也在,你记性好,刚刚梁将军念的小词你可有记住?”殷官瞧见角落里有一长相猥琐的兵士,斥候出身,记性不错,殷官有印象。
“嘎!”斥候刘萧笑的开怀突然被点到名字,乍停的大笑变了咳嗽:“咳咳,记得记得。梁将军念的我记得。”
众人又是起哄,纷纷要求刘萧将小词背出来再听一听。
刘萧清了清嗓子,左手负背,右手煞有其事的沉在胸前,背道:“春风化雪掠过,枫叶绯红飘落。那是太阳,光影交错。我只是孤单旅人,放不下追逐一生。抓不住转瞬即逝你的温暖,惟愿换你不落的笑颜。看到我,路远影长;别问我身在何方。血肉融化,我就在你脚下,催开了灼灼桃花。我只是寂寞的旅人,放不下,执着一生,远在天边,何日尽在眼前?梦在阳光下,长眠。”
几个小年轻的兵士纷纷鼓掌,赞着刘萧背的可比梁将军刚含糊而过听的更清楚。几个有些年纪,有点岁月沉淀的却是沉了默。
“花间浮世绘,君心梦难追。”殷官轻轻的吟,向梁竭轻轻的吟。
刚刚还一脸不好意思的的梁竭却也是一脸无奈的微笑:“应是红尘纸醉,了然无味啊。帘幕几重堆,相思化成灰,物是人非。殷将军来不会只是为了听我无聊的故事吧?”
众兵士也不是没心没肺之辈,梁竭讲的最多的伤情故事,他们也能背出些许。梁竭与殷官的这番吐露,也是勾起了众人的一些心绪,场面一时有些安静,许是都想起了些令人难忘又期待的事了吧。
刘萧见得此场景,心中也不无后悔。没事凑这热闹背小词作甚,平白增了些伤感。
殷官起身又寻了个小葡萄,酸涩的味道:“也没什么,想在后天出塞巡视前,来听听故事。”
“呵呵,不是挺好么?”梁竭搓了搓手:“也趁机出去透透风,若能遇到戎狄崽子,还能磨磨刀。”
梁竭也起了身,艰难的寻了个小葡萄,塞嘴里向众人挥手,说道:“我回营房,且将这大太阳睡过去,晚上出来好清凉。”
殷官看着梁竭背影,想起来藤架下寻梁竭前在梁竭的帐房里,看到的炭笔及那繁密又被擦去了的图案,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相比较边塞这位孤单型文人梁竭,在京,同样有一文伤感的文人,也在对自己的命运感叹着不可捉摸。
大司空凌云,近些年异军突起的宠臣。几年前,他还在为给在京要臣进献孝敬礼而绞尽脑汁,而如今,现在那些在外的小官每逢过年过节要给自己送冰火孝敬而维系官位牢固。
这种母鸡变凤凰的变化,让凌云的为官之道更为谨慎,丝毫不敢得罪任何的人,因为他自己明白,自己的地位从何而来,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大司空,而在大司空之上,还有一位丞相仙蓬,仙蓬为关中大族,根系错综复杂且庞大,而自己却是君王随意拣的一枝树桠,根系才刚开始探头,还需要凭君王的喜乐方可生根壮大。
大司空府,长相斯文的凌云握着筷子剥着咸鸭蛋,扒拉几口粥,挖一筷子咸鸭蛋。旁边心腹阮骅劝道:“大人每次下朝都如此饥饿,何不令厨房制些糕点,大人上朝时在轿内食用?”
凌云连连摆手:“现在可没有迦南木这一东西啦。”
阮骅一脸迷惑。
在旁陪同父亲吃饭的凌雪听得凌云此言,艰难的咽下了口中饭食,埋怨道:“父亲,在吃饭时提这迦南木,多倒胃口。”
凌云大笑,指着阮骅笑道:“平时便叫你多读书,你不听,只肯专营小计。你看,连凌雪都晓得迦南木为何物,你却不知。好好好,先吃饭,吃饭。”凌云瞅见女儿那不满的表情,拨乱反正忙道吃饭,一时三人皆是吸溜溜饮稀饭声。
阮骅端碗喝稀饭时,眼角瞄向凌雪,恰如懂事的孩童悄悄打量自己家境买不起的高档玩具。
三人用完了饭,凌雪向凌云道了声别,便自己往闺房行去。
相反于仙蓬,凌云与人谈事,更喜欢在饭桌上。此间留下了阮骅,凌云把玩着挖干净的咸鸭蛋壳,说道:“迦南木,含口中,可忍三急。”
阮骅道了声原来如此,凌云继续道:“今日朝会,丞相仙蓬向君王谏言复使丝绸古道。”
“大人,如今西北边疆动荡,又如何能保丝绸古道通畅?”
“是了,朝堂上群臣也都是这么说,君王也点名让我说说看法。”
“大人如何言说?”
凌云自嘲笑笑:“你家大人从小小外放小官做了这大司空,也不过是君王为制衡丞相而扶持的一个没家底没根的浮萍。丝绸古道,前大将军殷齐尚在时便有施行,因大将军突亡而夭折。而今边疆风云不定兼与丞相不合,我也惯性的坦言此举还需从长计议。”
阮骅低头思考。
“此事大抵君上与丞相早已商议好,相信君上也只是让我压一压那反对的声音,我却自作聪明的使了个昏招。”凌云拿了一个完好的咸鸭蛋,与手中空壳一起把玩:“我的从长计议赢了一些朝臣的肯定,但丞相仙蓬却也出班反驳,言新朝初定,国库空虚。而丝绸之路不仅能复苏国内经济,更能震慑周边小国,是国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