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半水》唐个里个郎

16、聚散有时

　　几番冬去春来，又到小树杈抽芽的时节了。
　　唐久比着从前刻在树杆子上的标记，这是来唐家堡的第五年了，自己的生长趋势真是令人捉急。长得慢不打紧，可长得越来越慢就很打击人。
　　唐乐已然长成翩翩少年，身形挺拔的像棵小白杨。
　　唐妙音一直都是美少女，纤秀灵动，顾盼生姿。
　　最气人的是小拾。从刚来时那一团匍匐在唐久脑袋上的小毛毛球，长成现在可以让唐久骑着跑的大狼狗。要是扒着唐久的肩站起来还比唐久高一头，拉长了脸站马厩里就能冒充蒙古矮马。
　　＂所以说，浓缩就是精华吗。。。＂唐乐一站到唐久跟前就抬不起头来。

　　不过唐久一日千里的练功速度依然不变，最近师父在她练功时候都不怎么待在她身边了，总是拿着本册子在圈圈点点，涂涂画画。唐乐倒是不以为然，打他记事起，师父就经常写些草木图鉴，有时批注医书，只不过他是以画代笔，但比那些晦涩的字词要实用些。

　　四月，小树杈第一次开花了，原来是一树海棠开的正浓烈。

　　有一天师父跟唐久讨去了她的竹伞。
　　再还给她的时候是三个月以后。一如唐久初来唐家堡的那个夜晚，月朗星稀，唐篱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打着把蒲扇，看着夜空，叫出了煎着药的唐乐和练着功的唐久。
　　唐篱说：＂把药柜底层抽屉里的东西拿来。＂
　　唐乐照做，不一会带着唐久的竹伞，一封信封和一本册子回来了。
　　唐篱把册子和竹伞交给唐久：＂照着练吧。＂
　　唐久一打开册子就看到铺天盖地手足莫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火柴人，于是她又默默合上：＂是，师父。＂
　　唐篱又把信封交给唐乐：＂师傅教你些什么？＂
　　唐乐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唐篱满意的点点头，良久，阖目说了一句：＂聚散有时。＂
　　唐乐从未听过师父说这样的话，心生疑虑，连呼两声师父都没有回应，便伸过手指搭上唐篱的手腕。
　　脉搏已停，手掌犹热，脸上祥和的表情令人误认为唐篱只是睡着。
　　仲夏的晚风吹起一地海棠花瓣。

　　整个唐家堡飘起了白缟，送葬的队伍白花花地穿梭在山褶子间，唐乐走在棺木前方吹笛，吹到艰疑处，就扯开嗓子嘶嚎两声。声响交杂着笛声回荡于空旷的山谷之中，闻者抑气凝息，肝肠寸断。

　　唐久执着丧铃跟在唐乐后面，神思飘忽。突然看到唐乐一个踉跄，竹笛掉在地上，连忙架住他，只见唐乐双唇开裂发白，一口鲜血喷在胸前，在白色的孝服上晕开，凝重如墨。

　　左单明就着灯火敲着棋子，＂有约不来过夜半，老妖怪，你这笔账，恐怕要赖我一辈子了。＂隔空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哀而不伤，抚人心神。

　　唐久一言不发守着唐乐，翻着师父画的火柴人。唐妙音把箫从唇边移开：＂他早就醒了。＂
　　唐久看着双目紧闭的唐乐，摇摇头：＂你怎么知道？＂
　　＂呼吸，＂唐妙音回答，＂沉睡时，他的呼吸平缓沉稳，而清醒时却郁结不已。＂
　　唐久转头，唐乐果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过了不知多久，吐出一口气：＂再为我吹一段。＂
　　唐妙音重新运气执箫：＂最后一次。＂

　　第二天，唐乐一言不发地整理好衣服和物品，上山为师傅守灵。过头七，钉棺盖，其间他没说一句话。

　　根据唐篱遗志，药庐由唐乐接任。
　　一夕之间，唐久觉得唐乐不再是以前那个嘴欠的小屁孩了，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师父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