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疯不起浪》茴芋

5、摊牌

　　当闻芳走出卧室时，屋子里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孙文可正在将中午剩下的饭菜从微波炉中取出摆在餐桌上，看见闻芳走出来之后，他将碗筷一起布置好了。孙文可难得做一次家务，样子还算马虎。
　　小桃在狗窝里睡得很香，听到动静之后只是抬了抬眼皮望了望，继续懒洋洋的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陆阿姨临走前想必已经将它喂饱了，否则小桃不可能这么安静。

　　两人坐在一处默默不语地吃着饭。
　　孙文可望了一眼闻芳，问道：“你的头疼好些了吗?”
　　闻芳感觉到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头虽然还微微作痛，但是要比方才几乎晕倒时的感觉好很多，他点了点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机械的咀嚼着。虽然饿了，但是他吃饭却不香。
　　闻芳因为食欲不振越发消瘦，相比起两人相识之初，他的面容上显出了病态，脸上时不时的出现不正常的血丝。

　　孙文可在他吃饭的时候打量着他，他老了，孙文可心想，我也老了。

　　一晃眼过去了这么多年，陪伴在身边的却还是这个人。
　　孙文可自知在这段感情中，闻芳付出的要比自己多，他是个五大三粗的人，有时候无法感受旁人的情绪。若不是闻芳的一再谦让与包容，他们二人是不可能走得这么长久，若真得分手，最后放不下的反倒是孙文可。
　　孙文可看着文芳低声道，长叹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我的道歉拖得太久。

　　闻芳抬起了头望向孙文可的双眼，孙文可心里想着的和无法说出的话，全部写在他的视线之中。
　　两人相望无言，片刻之后，闻芳终于缓缓地握住了孙文可放在桌上的手，孙文可立马紧紧地回握住了。

　　少顷。
　　孙文可：“明天陪我去庙里上香吧？”

　　孙文可的笨可不是一般的笨。

　　两人之间满盈的温情瞬息间化为乌有，这让还在感怀的闻芳忍不住白了他眼，嘟囔道：“连周末都闲不下来。”
　　闻芳暗自地嘀咕着孙文可的不解风情，却不料发现孙文可眼角带笑的望着自己。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没有发现沾到东西。
　　闻芳疑惑道：“怎么了，我嘴上没沾到东西啊？”
　　孙文可摇了摇头，笑意似乎更浓烈了些：“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闻芳的脑袋里写满了问号，孙文可话里的意味好像是在逗弄他。
　　孙文可只能补救道：“你回来之后，这个家终于像一个家了。”

　　闻芳从南方回来后对他说话时，要么不是过于生疏要么就是过于客气，甚至于还拿小桃来气他。
　　这让孙文可有些耿耿于怀，但他说不出自己吃了一条狗的醋。

　　闻芳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
　　他斜睨了孙文可一眼，撂下了筷子两手抱胸正色道：“你当时是真把他当做我了？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看着闻芳一本正经的表情，孙文可立马意识到了现在的局势。
　　因为刚才表现还算良好，终审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孙文可明白此时自己若是回答失误，以后可就再也没有翻身解释的机会了。
　　于是他正经危坐道：“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吗？”
　　闻芳看着孙文可点点头，加重了语气说道：“当然是一五一十，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好。“孙文可心里长吁出一口气，只要闻芳的态度说明了此事终究有了旋转的余地。“你说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闻芳想了想，疑问道：“找他是怎么到我们家的？你给他住址了吗？”
　　孙文可摇头道：“我猜他是尾随我的，当时开门的时候就在想你怎么会来这么快。”
　　闻芳嫌恶的白了他一眼：“你们做到了什么程度？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孙文可听到闻芳这样直言不愧的讲了出来，顿时略显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虽然那天晚上喝的烂醉，但是他并没有和那个酒吧男发生任何关系。在他们二人进屋没多久之后，闻芳就到了。
　　那个酒吧男缠到身上时，孙文可感觉了不对劲。
　　就算醉意在深，枕边人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那个酒吧男身上浓烈的古龙香水味，呛得他简直呼吸不了。

　　思来想去，孙文可觉得最失策的事情，就是不应该背着闻芳去酒吧买醉，否则也不会招来这么一段孽缘。
　　孙文可犹豫片刻，视线在闻芳脸上徘徊：“他脱了衣服之后，我....掐了他两下腰，他就...吃疼叫停了。”
　　孙文可望了一眼闻芳，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没有了平时的底气。
　　从闻芳的表情上看出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闻芳一挑眉，眼神咄咄地注视着孙文可说：“你没事掐别人的腰做什么？”

　　孙文可被迫无奈，只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当时本想着...惩罚你两下，可也许是喝多了....下手没有轻重。”
　　“惩罚我？”闻芳吐出着三个字，声音中反倒了带了几分笑意，眉梢轻轻轻挑起，殊不知，孙文可最怕的就是他这样子。
　　果不然下一秒，他微笑的杏眼便带了怒意，眼刀子刷刷地剐在了孙文可脸上。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凭什么惩罚我？”

　　孙文可一五一十的回答，最终还是招来了闻芳的怒火，这让他不免左右为难。
　　看着端坐在一旁的瞪着闻芳，孙文可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慢慢渗出了汗。
　　孙文可人生中的几十年，经历过了无数件危及生命无比凶险的事情，但都未像此时紧张焦虑。

　　年幼孙文可曾有过一次意外落水，周围都是惊慌失措的孩子，在没有一个大人救援的情况下，楞是他自己挣扎着刨回了岸边。
　　当时上岸之后孙文可只是往地上吐了一口呛到的口水，笑咧咧地心想，学了这么久的游泳，还不如真的溺水一次学得快。
　　还有一次是孙文可刚刚做生意起步时，第一次交货时就遇见本地的□□，他直接脱了衣服嚣张的甩在领头人的脸上。
　　最后的结局是，孙文可虽然因为恶性暴力事件进了局子蹲了几个月，但是再也没有黑心地头蛇出面问他要保护费了。
　　从来不畏惧任何事情的孙文可，是真的在闻芳面前栽了。
　　或许闻芳注定就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孙文可知道此时只能一改往常形象，拉下脸皮，对着闻芳服软打诨话，才最有效果。
　　孙文可引咎自责，深刻的说：“被惩罚的人其实应该是我，我因为工作，忽视了家务事。“
　　闻芳动了动手指头，继续看着他。
　　孙文可抬眼看了看闻芳，一字一句诚虔的说道：“我郑重的向党和人民发誓，以后对你再有任何欺瞒，就满口生疮....”
　　看着孙文可说出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话，闻芳不禁眉头抖了抖。
　　还未等他宣誓完毕，他便已经噗嗤一声，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去你大爷的，谁要听你的毒誓。”

　　闻芳没有想到自己一看见孙文可装孙子的模样，就瞬间破了功。
　　他紧绷了许久的脸皮，也不好重新拾回，只能连忙捂住嘴，收回了笑意。
　　孙文可看到闻芳终于笑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以事实证明自己的决心。
　　“要我做保证吗？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的话...”
　　孙文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闻芳连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傻笑个没完，自己稳重的形象以后可就不保。

　　感情中的孰对孰错，本就无法求得一个真正的答案。
　　更何况，两情若是有了嫌隙，不是保证二字就能化解的了。

　　闻芳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证，以后你只要少喝点酒，我就阿弥陀佛了。”
　　孙文可连忙点了点头，严肃道：“非谈公事的时候，绝对滴酒不沾。“

　　不过闻芳转念一想，接着说：“对了，那你今天在机场送的男孩是谁？”
　　“啊？”孙文可楞了一下，似乎有些惊慌。
　　不过闻芳正在努力抑制笑意，没有注意到他一时间的失措。
　　“他真的是你朋友的孩子？不是你的....”
　　“说什么呢你？！”孙文可一听他这话苗头不对，倒真得像是有些生气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以为他是我的谁？我可对毛头小子不敢兴趣！”
　　闻芳知道看他的气呼呼地表情，就知道自己纠结了一早上的事情，也是件误会。

　　为期两个多月的战役，终于有了冰释前嫌的征兆。
　　闻芳将空碗递到孙文可面前，示意他接着。
　　“给我盛碗豆腐汤去。”
　　孙文可还不知道审问是否结束了，他困窘的站在原地。
　　闻芳给他的回答，居然是一碗豆腐汤？或者这是一个和解的信号？
　　闻芳干脆将空碗往孙文可身前一推，说道：“速度点，我快饿死了。”
　　听了闻芳这句话后，孙文可才终于知道了答案，闻芳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变得有食欲。
　　“夫人，得令！”
　　一场为期两个月的矛盾，此时终于有惊无险的画上了个句号。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孙文可穿着的睡衣背后，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拖鞋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