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十章 他一个人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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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微雨，青山黛色。
几日前才经历过一场几近震荡江湖浩劫的落音山庄，在此刻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默然在一片山雨中。
那日，七步一醉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武林盟主洛修羽的计划，虽然依旧抓住了之前袭击的南疆家一支和大多数魔教余孽，但核心的几个人却悉数逃离。
而被俘的诸人也大多自尽，就连南疆兰家一脉的主事人也死于非命。
时至于今，南宫叶走在抄手回廊上，细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念到南宫家和江左余家在这一站中的损失，也不禁汗颜不已。
他今天要去见的，正是之前自己的好友，洛修羽。
想到洛修羽，南宫叶也是百感交集。那日的所见所闻，让他不得不对洛修羽抱有几分疑惑，武林盟究竟是怎么回事？所谓的傀儡之说，又由何谈起？
刚走到洛修羽所在的书房，就看到有人守在外头。不得不说，这魔教重现天日，实在是掀起了二十年未见的巨大风波，连洛修羽身边的防卫都紧密了许多。南宫叶一边感叹着，一边经人通报，推门进了去。
“盟主。”
书桌边，站着的正是如今武林的风云人物。丰神俊朗的年轻盟主，这几日却借住落音山庄养伤，白日则在此地处理公务。
“怎么了，阿叶今日如此拘礼？”
面对洛修羽的态度坦然，南宫叶反而有些不自在：“我……唉，真是一言难尽。”
洛修羽给他倒了杯茶，又伸手请他坐下：“但说无妨。你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
南宫叶是打心底里佩服洛修羽的为人处世，见他如此，也从善如流，坐下抿了口茶，这才调整心绪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事比较简单。南宫家始终不能委屈了余小姐，所以婚礼是一定要补办的。家父的意思是，如今魔教卷土重来，江湖告急，又逢亲友新丧，士气低迷，故而就办得简单点，顺带冲喜。为此，延请三五知己，数位长辈即可。洛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瞒说，我这次是来送请帖的。”
“在下荣幸。”
见洛修羽对此没什么意见，南宫叶也稍一心安，沉吟了片刻，又道：“第二件事情……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我……我有些问题……”
洛修羽闻言，笑了笑道：“阿叶你知道这次魔教为何会沉寂二十年，又死灰复燃吗？”
南宫叶被他打断了思路，只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
洛修羽道：“二十年前，魔教肆虐江湖，最后却一朝覆灭……阿叶还记得是谁当时站出来的吗？”
南宫叶回忆道：“小时候，听家父提起过，当时是由数十位江湖义士，暗地结盟，苦心经营几年，最后才毕其功于一役，攻上了魔教的总坛，一举建功。”
“南宫前辈可曾提起这个联盟的名字？”
“这些人因曾在青石前歃血盟誓，故称青石盟。后来，魔教在江湖消失，青石盟也从此不见身影。这段故事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吧。说起来，那天我也在那些魔教欲孽的口中听到了青石盟的名字，我要问的事情，也与此有关。”
“青石盟从来没有消失过。”
南宫叶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猛然一惊——这宗江湖秘闻，连他都甚少耳闻，洛修羽这是要交底了么？
“难道……”
“对，青石盟就是武林盟的前身。”
洛修羽倒是承认得十分快。见南宫叶眼底神色莫测，他却只是笑笑，大方谈起道：“当年的青石盟成员，现在不少都是武林盟的长老，或是江湖名宿，说起来……萧阁主和白岛主也曾是其中的话事人。”
剑阁，南海。
南宫叶只是迅速地过滤出最重要的信息——如今江湖里两处有名的不出世之地的主人，原来也曾经是青石盟的一员。
“那如今……这两位前辈？”
“既然魔教重新露面，那青石盟自然也从未消失。”洛修羽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顿了顿，却又略带无奈地轻叹道，“所以说，我这个武林盟主可不好当啊。”
“原来是这样。”
没有询问更多，南宫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面对白芷仙还是剑阁，一个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都是没什么分量的。而比起陌生的魔教分子的挑唆，他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自己认识数年的好友？
看来洛修羽一早就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故而不等他问出口，就先解释清楚了。
说到底，不等他人怀疑，就自己开口抢占先机，这一手，南宫叶自己也再清楚不过……
可他还是从心底里感激洛修羽对他的信任。
这似乎是一件没办法的事情。哪怕知晓有些是圆滑世故下的城府，可到了洛修羽身上，都让人觉得理所应当起来，难生厌恶之情。
也许正如他所说的，这个盟主不好当，也或许因为，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完美到无懈可击。
放下了心防，南宫叶和洛修羽聊起来便更为随意：“说起来，家父……唉，家父也是，因为这次两家元气大伤，特别是易樊前辈陨落，连带着对洛兄你，也怀了三分怨气。”
南宫叶这番话，不可谓不推心置腹。毕竟，这些都是家事，有涉及到武林利益，他对洛修羽一个外人说起，便是对之前洛修羽一番话的报答。
洛修羽倒是对南宫无双的表现不以为意，只是摇头道：“这次是我失策。”
南宫叶连忙道：“洛兄为剿灭魔教尽心尽力，这次更是为七步一醉所伤，何必过于自责。只是，南宫家这次是……”
洛修羽又好言安慰了他几句，之后，两人才话别。
南宫叶刚一离去，洛修羽的屋内就出现了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他抱着手，眯了眯眼斜斜望向洛修羽，嗤笑了一声，道：“洛盟主真是大义凛然。这次光荣负伤，正好堵了那些有心人的嘴。如今，外面的南宫家，元气大伤，对武林盟已经不构成威胁；对内，又有了对付魔教这个理由，大敌当前，直接压死其他声音——阁下独揽大权，指日可待，简直是天下正道人士的楷模。”
“那就借你吉言了。”
对于白子陌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洛修羽毫无反应，只是语气不温不冷地从容客套道。
“南宫叶那个傻子，见了你这样，一定很后悔自己在众人面前给你歌功颂德，甚至拦下家中的猜忌。不过你现在声名如日中天，估计也不需要他多嘴了。”
“你究竟要说什么？”
实际上，洛修羽方才就是在和不请自来的白子陌谈话，也是因此知晓了那日白子陌和南宫叶的所见所闻，猜到了南宫叶是要来问什么的。不过说到底，这个白子陌阴阳怪气的，又不爱按常理出牌，洛修羽实在不太喜欢。
“我想和洛盟主合作一次。”
“哦，凭什么？”
洛修羽把玩着手中的墨色镇纸，垂眸缓缓问道。
“凭你虽然不如我聪明，但也还不算太愚蠢。”
意思就是除非他是傻瓜，不然都应该选择和眼前之人联手么？
洛修羽凝视着白衣男子如画般的清丽容颜，见对方也在是一抹浅淡促狭，玩味地打量自己，愣了愣，又蓦然笑了起来。
***
傍晚，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
日影横斜，雕花的窗，映着院子里的花木扶疏，芬芳静谧在一片橘黄色的余晖中。
屋内，白子陌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窗边，静静盯着床上仍在昏迷中的衣云裳。自从那晚她被刺伤，就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倒不是担心衣云裳会就此香消玉殒，那一剑，刺得不深，又避开了要害，目的明显就不是要杀人。
而衣云裳似乎是在做一个长久的梦，偶尔会轻声呓语几声，叫的不外乎都是“师父”二字。一开始白子陌还有些兴趣凑近听着，后来就懒得理她了，只是远远看着她沉睡的面容，思考她究竟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大概是关于回忆吧。
虽然衣云裳很少提起，但白子陌很清楚她的过往，甚至多少能猜测到她的未来。
她的师父，是剑阁至今最出色的弟子，更是江湖上赫赫杀名的七步一醉。现在看来，此人和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她，似乎对自己的师父抱有不可说的情愫。
她曾为了报仇，而许下狂言，说自己非七步一醉不嫁。
呵，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回到原点。
白子陌在想，等她醒来，一定要狠狠嘲讽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人，这么好笑的事。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扯了扯嘴角，半笑不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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