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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八章 此时想起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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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慕清欢只是带着小衣一个小孩子出门,今日却多一个江容。
走在街上,江容的面上蒙着月白薄纱,一身素雅的兰色长裙,眉目流转间,更显得人淡如菊,落落出尘。
这倒不是她愿意的,只是好歹也曾是流雪楼的头牌,今朝又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了人家周大人的家里,抛头露面,总是不好。
“你在流雪楼,可曾留有卖身契?”
出门前,慕清欢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根本没有预料,他考虑为自己得如此细致长远,面面俱到。那时她一心念着妹妹,根本没空想其他。
“我记得是有的,毕竟当时做戏做全套。可我不知道张妈把它放哪了……”
她以为慕清欢要将它偷回来,或者想办法毁掉,却不想,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替你赎回来便是。”
那一刻,江容不可谓不震惊,流雪楼是什么地方?千金一掷,才不过博得红颜一笑。不要说她是最近的头牌,就算不是,这赎身,也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和她,明明只是萍水相逢。
他,照例说是江湖人士,打打杀杀,快意恩仇。可有时做起事来,却又像是个风流的世家公子,有礼有节,温文儒雅。
真是叫人不懂。
然而她闭月羞花的脸上,习惯性地,并没与出现太大的波动。她沉默了片刻后,才施施然一礼,娥眉低敛,声如珠玉认真道:“公子大恩,没齿难忘。”
他轻笑一声,道:”又不是我的钱,你倒不如念着阁主的好。”
慕清欢说的是实话,剑阁的一切,都是阁主的。包括他自己也是。
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自家的这个小徒弟。
现今三人走在路上,小衣自己一个跑在前面,蹦蹦跳跳得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
小衣知道此行要去周府,而她这几天晚上也跟着慕清欢去过几次,这趟她便觉得自己能做领头兵。
只是她根本没认真记路,如今夜晚换做白日,轻功换做步行,纵然她觉得自己没跑错,也总忍不住在路口一颗小脑袋左顾右盼,直到听见背后慕清欢三分含笑的叫着“往左边拐……”
江容和慕清欢并肩而行,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
看着前头兴奋奔跑着的孩童背影,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他们三个会不会看上去是一家三口?
这个想法很快在她心头被浇灭——她和慕清欢可生不出那么大的孩子——可即使被浇灭后,那股温热化作蒸腾水汽,弥漫心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悄然蹿升,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脸。
所幸,蒙着面纱,也看不清。
她只不过比妹妹大上一岁,然而母亲生妹妹难产而亡,姐妹俩又自幼失估,之后寄人篱下,受尽了白眼冷遇……
从小,她就又是母亲又是父亲地照顾妹妹,故而虽然看上去心智成熟,可身体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一旦动了心思,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便决堤而出,难以自已。
即使理智告诉她,他和她,完全不可能。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慕清欢也不一定会喜欢她。
但情之一字,总是在不经意时,由海面乍然而来,如狂风骤雨,惊涛骇浪,让人从此深陷其中,仍由身心随波飘荡,浮浮沉沉……怎是理智可控的?
等他们走到周府门口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清晨,慕清欢击鼓留书,算算时间,出去救那些孩子的人也该回来了,顺便带回那些主谋的尸体和案件解决的消息。
因为不知道江容的妹妹什么时候会找来,三人也不可能站在人家门口引人注意,所以准备找了个最近的茶铺坐下来等。
未曾料想,刚走近,就看到有人迎上。
“心月……你……”
首先开口的是江容。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眼前的豆蔻少女,面容娇俏,巧笑倩兮,正是她的妹妹,楼心月。
***
等回到客栈,江容拉着自家妹妹说了在另一个屋子里,说着贴己话,告诉她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慕清欢则擒了壶酒,坐在窗沿,临风眺望,自斟自饮。
“你上次不是说,这家的酒不好么?”
小衣也想爬上窗,被慕清欢一个弹指,轻敲在了额头上,就退了下去。
“这是临走前,陆信给我的,就一壶。我一直舍不得喝呢……”
“陆信……”小衣点点头,又发觉不对劲,惊疑道,“不是死了吗?”
慕清欢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衣和自家师父相处久了,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屑道:“哼,又骗人。”
“你难道很希望陆信死了?”
“我又没见过他。”
“你见过的。”
“我见过?”
小衣挠了挠头。这下山太久了,在无雪峰上的日子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不过她整日乱窜,确实有可能见过陆信。
“认不出不奇怪。”慕清欢像是懒得解释,换了个话题道,“顺利的话,我们过两天就该走了。”
“不是还有个坏人没抓住吗?”
“也不能耽搁太久。至于那个遁走之人,他受伤极重,除非还有什么高手党羽,不然,怎么着也不该再回来找我送死。”
“那我们可以把他抓出来啊……”小衣歪着脑袋,天真道。
慕清欢一脸好笑望着她:“怎么抓?”
小衣嘴一撇,不满道:“我怎么知道!”
慕清欢揉了揉她的头,故作忧伤地叹气道:“真巧,为师我也不知道啊。唉。”
“我知道。”
房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就连慕清欢也没有想到的人——楼心月。
“你姐姐呢?”
“她睡了。”
此时的楼心月浑然不似之前见过的青涩少女,面无笑容,声音清冷,仿佛另一个人。
慕清欢把小衣拽到了自己身边,笑道:“你点了她的睡穴?”
“她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能好好休息是好事。”
楼心月说起自己的姐姐,表情终于有些缓和,露出了一丝温柔。
“看来她不知道你会武功。”
“我本来也没学多久。不然怎么会让姐姐以前过那样的日子?”说完后,她又察觉失言,不该讲那么多,于是改口道,“换做是你,负手不动让我点,我都不一定成功。”
慕清欢像是被她如此诚实的话语逗乐了,忍俊不禁,又自谦道:“过奖过奖。”
楼心月走进后,随后关上了屋子的门,说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姐姐。那些人心狠手辣……死了刚好。”
“嗯,可惜跑了一个。你刚才说,你知道如何抓住他?”
终于,话题还是被引上了正轨。
“是。”
“谁告诉你的?”
楼心月一愣,道:“我以为你会先问该怎么做。”
“看来你会提前在周府那等我们,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神通广大啊……那么早就知道我会杀了那些人,所以才叫你先不要离开京城。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水里的鱼,居然不止一群。”
楼心月一思索,发现自己被带沟里了。刚才她应该直接说自己想到的方法,怎么就默认了是有人告诉她的呢?
虽然表面上装得气势凌人,可她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腹中打好的草稿,一遇上对方不按自己的预想出牌,就乱了套。
慕清欢见她沉思的模样,知道自己也没猜错。只是觉得她有些可爱,摇着头微微一笑,继续端着酒杯,浅酌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等待这个小妹妹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终于,楼心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嘴硬道。
“好吧,你说说,要怎么把那个人找出来。”
“他练的是柒玖血法,因为一拿到就开始修炼,晋级太急,根基不稳,所以身边应该有个熟悉柒玖血法而且精通医术的人,帮他照料。如今他受伤,若是想活命,那这人,必不可少。”
“哦。”
慕清欢很自然地想到了昨夜里那个叽叽喳喳的锦衣男子。
“你有线索?”
楼心月问了一句。
“当然有,不然你何必故意来找我说这番话。你说的这个人,我昨天刚好没杀他,我既然承诺留他一命,也不能让官府的人找着他。所以,今朝我将他……”
考虑到小衣还在他身边,慕清欢突然顿了顿,隐去一段,之后才道:“总之,他现在动不了,应该还隐蔽在那片庄园里。”
“那事不宜迟……”
“我应该信你吗?”
慕清欢忽然哂笑道。
楼心月道:“我姐姐喜欢你,我自然不会害你。”
这下子轮到慕清欢愣住了。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江容对自己的情愫,但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最先从楼心月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在如此情境下……
这姐妹俩相依为命,可谓心意相通。
虽说慕清欢仍旧对楼心月半信半疑,但她和江容之间的情深义厚,一点一滴发自内心地流露,他看在眼里,做不得假。这点,他还是放心的。
“好吧……”慕清欢笑得略显无奈,却不丝毫不见尴尬,“我们走。”
“不是我们,是你。”楼心月皱眉道,“我要留下来照看我姐姐。”
“我对这魔教可没阁下熟悉,还是阁下到时候在场指点的好!”
“你……”楼心月被他一刺,白皙如玉的脸上涨了个通红,她根本没想到为何慕清欢忽然出言嘲讽,只是下意识道,“好,走就走。”
慕清欢内心偷笑,心忖这小姑娘,确实脸皮薄,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上当。
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楼心月背后之人。自从昨夜之后,他心境有些许不稳,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所以才想起拿出陆信给他的酒,希望一酒泯千愁。
小衣一直沉默着,此刻瞄到自家师父那眸中难以察觉的光芒,就知道他又在欺负人了,就好像每天把自己玩得团团转一样,欺负这个小姐姐。
哼……她才不同流合污。
***
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他们回到那片山谷里的庄园时,官兵已经彻底搜剿了一遍。漫步走在白日里在看这荒废许久的地方,才觉得和夜晚相差甚远。
所幸,那个锦衣男子被慕清欢藏得十分隐秘,没有被官府带走。慕清欢等三人发现他时,他还瞪大了眼睛盯着慕清欢,用无情的泪水表达了自己被困在此处的强烈不满。
“你可以走了。”
慕清欢解了他的几处穴道,又给他吃了颗暂时压制伤势的药丸,悠悠道。
“你……”因为过于虚弱,锦衣男子的声音有气无力,状若游丝,“你怎么突然好心放我走?”
“你们的那个宗主,我刺了他一剑,却不小心让他跑了。现在需要你做诱饵。”
慕清欢说完,楼心月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望向他。他……他怎么全说出来了?
“哦。”
那锦衣男子倒是无所谓模样,又叹气道:“好。我还是先跟着你。”
于是去时三人,归时又多了个脸色惨白的男子,远远缀在后头。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对方也放心……
他现在能凭借外物自己走两步,已经是慕清欢手下留情,没把他手脚筋都挑断。
走在路上,小衣耐不住又自来熟地问楼心月:“江姐姐会给我做师娘么?”
楼心月怔了怔,可对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打太极:“你问你师父去。”之后,奇怪地瞥了慕清欢一眼。
慕清欢倒是始终不见羞恼,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舍弃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小衣拽了拽少年天青色的袖口,问:“师父?”
“干嘛,你这么想要个师娘?”
“成亲好热闹的!”
搞了半天是想看热闹?
慕清欢小衣摸着她的头,摇头轻笑出声。
真的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什么也不懂。
此时想起江容那略带绝强又羞涩的模样,他有不知为何有些神思迷惘。
只是彼时,这四人中,没有一个料到,这短路途的前方,会是怎样的惨淡凄切光景,等待着他们。
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