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七章 时光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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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杀你。你若老实回答，我只是会让你从此变为废人，大概也就是留一条命的程度吧。”
锦衣男子闻言，表情反而有些放松。
废人？
他不难想象这两个字的分量，更何况这少年解释得很清楚了——废了他之后，他除了一条命外，什么都不会剩下。
可是他却有些心安了。像他这样的人，不出事则已，一旦被武林正道或者仇家抓到，不要说没命了，抽筋拔骨，悬吊三日都是轻的。
所以说，若是对方说会什么都不做地放了自己，他反倒一万个不相信。
半死不活……留条命么？
他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凭什么。”
说完了他才发现，这简直就是废话。
他现在命在别人手上，除了赌对方不会毁约，他只有受死一途。
关键是，他还不想死。
“你要问什么？”
还是得看他问的是什么。视情况，这七分真带三分假，料想这少年如此年轻，也必定不会察觉。
最好能阴死他！
谁料他一句话说完，还未闭口，就见一粒黑点激射入口，没反应过来，就吞咽下肚了。
“不用问了，是毒药。若我死在这里，你就陪葬。”
锦衣男子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好看，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的扭曲。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少年是何来头。
这等老辣沉稳，若不是在江湖的阴暗世界里浸淫多年，怎么会有？
可看他气质清韵，又偏偏不像。
“你们是魔教余孽？”
“是。”
说完，锦衣男子皱了皱眉——自己说自己是魔教，还是很不习惯的。
“你们有多少人？都在这里吗？其余的小孩哪里去了？”
“十五人，哦，被你杀了一个，现在只剩下十四个了。人一般都在最东边的一排屋子里，今天老葛到城里去见安插在周府的探子，要是没事的话，应该回来了，我没看见他。除了你见到的这个小男孩，还活着的，都在西南角的一间大屋子里。其他死了的，这庄子外有个大池子，全部丢进去了。”
慕清欢沉吟了片刻，道：“你没说谎。”
居然是陈述句。这可真是出乎锦衣男子的意料。不过他确实没骗人，所以他只是摊手道：“我很意外，你还真敢信我。你该庆幸，我本不是个有义气的人，背叛就像吃饭。别说什么狗屁宗主，我连我的老师……”
“你废话太多。”
慕清欢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道。
大概是见自己估计不用死了，这锦衣男子又恢复了话唠的本性，唠唠叨叨个没完。
“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在茶社里，大肆鼓吹柒玖血法有问题的人？宗主本来还有疑心，想把你抓来问清楚，不过我知道柒玖血法除了凶残了点，反噬时需要药物压着，没别的大问题。我当时就跟宗主说，他还不太相信，不过到底没去找你……我就说是陷阱吧！哎呦！”
等他说完，慕清欢已经点了他数处大穴。
此刻不要说身中剧毒了，他手脚无力，瘫软在地，连这屋子都出不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我争取天亮前回来。”
慕清欢丢下了一句话，转身离去。
这一夜，小衣坐在树上，等了很久。
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无所事事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发困。但是她知道，自己要是没坐好，很有可能就要完成，变成鬼去吓死三个哥哥的终身梦想了……
所以她强打精神，希望自己不要在树上睡着。
抬头望，偶尔会看到树叶的缝隙里，闪耀着的月影星光，偶尔有几朵浮云飘过，如害羞一般遮住了月宫仙子的面容。
伸出一只手时，隐隐约约的斑斓光晕就好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她细嫩的小手心里，颤颤悠悠地晃动，如一汪水潭。蓦然一眼，便是流淌万年。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光静静，翩然而过，彼时的小衣浑然不知，不远处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悄然展开，如无数暗流涌动，隐藏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
她还是睡着了。
不过所幸，睡前的执念让她在梦中也紧紧抱住了树干，身体僵直，没有仍由自己掉下去。
天知道慕清欢解决了一切，匆匆回来时，看到她的样子，吓得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这小丫头真是运气好，不然他回来，见到的绝对是一具尸体。
杀了十几个人，也没让慕清欢有丝毫的感觉，只觉得身体略微疲惫——直到他看到小衣一脸纯真地睡在那里，稍微错开半寸，就要跌落下去，他才知道什么叫身心俱疲。
没有叫醒她，他直接抱着小衣回到了客栈。毕竟，哪怕已经脱去了外袍，他身上的血迹和铁锈的味道，也无法掩盖。
至于小衣，大概天生没神经，即使这样，也能在慕清欢怀里睡得跟头小猪一样。
她第二天清早醒来时，已经身在干净舒服的被窝里。阳光明媚，透过窗棂洋洋洒洒地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温暖如春。
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地赖了一会儿床，她发现也没人叫她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可那当然不是梦。
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她跂着绣鞋，跑到了外间，以为会看到自家师父，却没想到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江容。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茶杯，不知想什么，似乎正在愣神。
“江姐姐……你怎么来了啊？”
听到小衣的声音，江容这才反应过来，淡然道：“你师父杀了那伙人，却不小心放让其中一个跑了。他怕我被连累，天一亮，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江容和她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但小衣知道，这其实已经是江容亲近的表现了。
“哦……那师父呢？”
小衣左顾右盼了一番，问道。
“他在隔壁的屋子沐浴。”
小衣点点头，又跑回去准备睡个回笼觉。
而江容也没理她，只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不过一个时辰前，天色微明，院子里忽然传来声响，她着实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东窗事发，大祸临头。
当时，她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根摆在枕下的樱色簪子，甚至忘记去拿慕清欢之前给她说保命用的星剑。
万幸，来人声色清朗，犹如水玉——“江姑娘在吗？”
她赶忙披上外衣，跌跌撞撞地跑去，生怕晚了就见不到人了。直到她一把推开木质的门扉，门轴在落针可闻的黎明之前，发出吱呀的喑哑响声。
屋外，站着怀抱熟睡女童的俊朗少年，浅淡笑意如旧：“我好像又要麻烦姑娘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慕清欢。
她想着，慕清欢这趟去了，要么死，要么生。无论结果如何，她和他都不是一路人，身世浮萍，不过江湖偶遇，之后必然零落飘散，各奔东西。
“你……你怎么样？”
忽然闻到空气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慕清欢像是没有察觉到江容情绪不稳，或者说，他修养很好，视而不见，仍旧如常道：“我找到了他们，不过没想到那个老葛还是发现了引路香，只可惜太晚了。他们十几个人在屋子里埋伏我，反倒省了我一个个找人的功夫。只可惜，还是逃了一个，大概是他们的宗主。”
说完，他还若有似无地清浅一笑，略带无奈地看她。
明明是如此危险的事情，十几人的暗杀埋伏，却仍旧说得云淡风轻——江容蓦地发现，眼前的少年，她其实根本看不透。
可是，那又如何呢？
有些事情，明明是看不透、猜不中、摸不着，又偏偏使人痴迷。
“所以……你没事？”
她眼尖地发现，慕清欢身上如牡丹盛开的朵朵血迹。
“受了点伤。江姑娘此时应该更关心自己的安危。实际上，在下是来接姑娘走的，因为……”
没等慕清欢说完，她便道：“等我。”话音未落，转头就去收拾东西。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理由，她也不想听那些一二三四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在下来姑娘去的客套话。
他要她随他走，走便是了。
她的动作如此疾，以至于转身的那一刹那，没有留神到慕清欢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
“江姑娘。”
终于，换了身衣裳的慕清欢出现在她眼前，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不姓江。”
江容忍不住指正。确实，这件事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她没必要，更不想顶着江容的名号活下去。
“是在下唐突，未曾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慕清欢听江容一说，顿时也意识到，流雪楼的江容，多半是个艺名。
“我姓楼，名雨容。”在慕清欢开口改称呼前，她又急忙补充道，“你不要叫我楼姑娘了。其他的叫什么都可以。”
“好。雨容姑娘。”
“最好也别加姑娘。”
不然，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雨容？”慕清欢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喊了句，却发现江容冷若秋菊的白皙面颊上，一抹桃花胭脂色如云晕染。她忍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足以在一瞬间，就让万紫千红的春天提前到来。
这样的美人，真是一颦一笑都能醉人的。
慕清欢倒也不是拘泥于这些琐碎礼节的人，何况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之前没有和异性深入交往的经验，实在拒绝一个如斯美眷明白示意的好感，所以他爽快地接受了称呼的改变。
说到底，此时他已经不怀疑江容了。
短暂地感叹了一下江容微笑的倾城模样，他便很快切入了正题：“我记得你有个妹妹。”
“嗯，那夜我就打发她回老家了。”
“可是，我这几日似乎见过她。”
“什么？”
事关亲妹妹的安危，连平素冷淡的江容，也不禁大惊失色。
“这几天，我和我那个小徒弟，走过了差不多京城每个角落。虽然不太确定，毕竟那夜不过匆匆一见，但那个身形，我依稀有印象，应该就是令妹。”
“不可能啊……”江容微微蹙眉，不解道，“她一向很听我的话，怎么会好端端地还留在京城？”
“这个都不重要。关键是，那伙人是否认识她？”
“和我接触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她想了想，十分懊恼地低头，忽而哽咽道，“我不知道。”
慕清欢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对方清楚是她出卖了他们，现在找不到她，很有可能去找她妹妹。
那些人凶神恶煞，如今又被杀了同伙，她完全无法想象，妹妹落在那个亡命之徒手里会是怎么样。
“你别急……”慕清欢的声音温柔时，缓缓如和田暖玉，拥有着不可思议且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江容心中酸软，又想要哭，又怕他笑话。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可在慕清欢面前，却总仿佛不是自己。
“我们去周府。”
“嗯？”
江容抬眼，美眸中水汽弥漫，但见慕清欢镇定自若的模样，还有些迟钝。
“你看你哭得我都脑子乱了。”慕清欢也是哄小衣哄成习惯了，想要摸摸江容的头，却发现这委实不合适，半是好笑半是无奈解释道，“我早上既然给官府留书，让他们去把剩下的孩子救出来，那么今日案子结束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你妹妹到时候自会去周府找你的。我们在门口堵她便是。”
“可是，万一那歹人也……”
“不会，那一剑按理说刺在心脏，他身怀异术，所以能诈死侥幸逃脱。如今身怀重伤，又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贸贸然出现？”
“那我们……”说话间，江容便要起身出发。
“还看？”
她听慕清欢乍然一句，心下惊疑，这才循着他的目光，发现屏风背后，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个小脑袋，正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偷瞄他们。
“看够了？”
慕清欢负手，目视前方，端着一副师长的模样，肃然问她。
“我看未来师娘呢！”
小衣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意料之中地瞥到了江容满脸通红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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