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五章 只要他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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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衣不明白江容怎么会在周大人府里，就如同她搞不懂，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人，怎么好端端地，会在夜里突然走出门。
难道她发现有人？
那她武功岂不是很高？
慕清欢倒是没有她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毕竟，以江容昨日的表现，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罢了。
至于江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倒是心下有些计较：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天，却没有听说流雪楼丢了姑娘，可见江容明面上是有了去处的。不过她却并非身在流雪楼，因为很多人今日想见她，都被打发了回去。
那么她去了哪里，倒是不难估算。
当然，既然自己都能猜到，对方还大大方方让江容潜进周行云宅邸，就叫慕清欢不太能理解了。
不过此时他只是微微摇头 ，提示小衣不要发出声响，在暗处静观事情发展。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墙外出现了个纤细的身影，两三下攀进了院子里。
是谁？
直到来人行至院中，才隐约看出是一名十五六的少女，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面容与江容略微相似。
“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来么。”
未等她走上跟前，江容便有些懊恼地开口指责道。
“我担心你。”
少女拉住江容的手，之后又惊道：“你等了多久了！手这么凉，快进屋。”
之后自顾拉着江容的手往房舍里走。
“不用了……”江容蹙眉，仍然立在飘雪中，止住了她，“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你怎么会好好地想起来传纸条约我？”
“我只是想见见你啊。”
江容见她不答，心下烦乱，沉声道：“你快走吧。”
“为什么？”少女不解。
“我现在自身难保，你不要趟这个浑水。早日离开京城吧。”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姐姐！要死我们一起死！”
“你傻啊？”
江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丝不忍和温柔，她抬起素手，轻轻拂过少女头上的雪花，喟叹道：“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若陪我，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面再见爹娘？你不要让我为难。”
少女听了江容的话，也是微微一愣，之后又道：“那姐姐你在这里……”
“他们既然承诺了找到东西就放我走，你就不必担心。我看那周大人挺喜欢我的。只是他口风紧，我还是没问出来。不过也许过几日就好了。等事情解决，我们带着银两，便可离开，以后都不必过从前的日子了……”
言之此处，她甚至流露出一点笑容。
少女点头，之后双臂张开，抱住了江容，也没说什么。片刻后，她终于转身离开了。
江容凝视着妹妹离去的背影，怔忪无语，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风雪渐大，那少女的轮廓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才猛然惊醒，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慕清欢出现了。
江容没有想到院子里竟还有别人，惊惧之下，望向来者方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她才在微弱的光芒中，看到少年渐渐隐现的清朗面容，以及嘴角若有若无的和善笑意。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想起了慕清欢是谁——“是你？”
昨日，她并没有见过小衣，自然也就忽略了少年身后，那探出头打量她，却出现得如此不合时宜的小女孩。
“能被江姑娘记住，是在下的荣幸。”
江容很明显对慕清欢那套近乎一样的耍花腔没有好感，只是警觉地审视着，暗自思考对方来意，自己是否要叫人，但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问道：“你究竟是谁？”
“剑阁慕清欢。”
“剑阁？”显然，江容并不是什么武林人士，所以她在听到剑阁时，反而有些迷惘，不过所幸她很快反应过来，古井无波的神情也出现了几分动摇，“漠北剑阁？”
“正是。”
“我听说自从剑阁创立以来，几乎不在江湖中出现。”
这句话，便是在怀疑慕清欢了。
“确实，这次出门也是巧合。姑娘若是想验明正身，也无妨。”
江容盯着慕清欢许久，见他仍旧一派坦然，落落大方，心下倒有几分相信。毕竟，控制她的那伙人根本没必要再来试探她。
至于慕清欢是不是真的是剑阁之人，她反倒不关心。反正，这个奇怪的少年不是和那些神秘人一伙，甚至于与其对立，就足够了。
如今，她只有盼望浑水摸鱼，才能有一线生机。
“你想做什么？”
江容倒是很快就转变立场，进入角色。
对此，慕清欢也是不惊不诧，从善如流答道：“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姑娘。”
“你问。”
“昨日在下见到的那名黑衣人，姑娘可知是何来历？”
果然，是冲着那伙人来的。
江容心下一定，镇静道：“不清楚，我和他们只是雇佣关系。”
慕清欢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哦”了一声，叫江容看不出深浅，之后又听他问道：“那姑娘可知如何能找到这些人？”
江容摇了摇头，无奈道：“一般都是他们单方面联系我。”
慕清欢似是早就猜到，并无半分失望之情，只是又问道：“那，若是下次姑娘遇到了他们，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你说。”
长袖一翻，慕清欢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碧色瓷瓶。
“这是引路香。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追魂香那样隐蔽难寻，但也算是不易察觉的了。姑娘若是有机会，往他身上抹一点便可。”
江容迟疑地看了慕清欢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在下这段日子会常来看姑娘，所以，只要在事成的十二个时辰内，姑娘通知在下一声便可。若是不幸被发现了，姑娘也大可以将计就计，和那些人合谋，反过来埋伏在下。本来他们就要靠姑娘探路，若是能抓住知晓那功法的剑阁人士，相信他们暂时也不会太难为姑娘。”
江容冷笑道：“你倒是设身处地，如此为我安排，你居然不怕我卖了你？”
她表面上气势凌人，可声音却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说到底，她是害怕的。
慕清欢说的方案，她方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并非是她墙头草两边倒，实在是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和这些刀锋上过日子的江湖人比，不多几个心眼，时时刻刻谋划万一，实在危险。
她并不是没有良心，她也知道那些人祸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只是她还没有勇敢到拿自己和妹妹的性命，去为那所谓的正义殉葬。
曾几何时，她不过是小镇上寄人篱下的普通姑娘。自从她来到京城，在看过了皇城如烟的繁华之余，更见识了这些所谓江湖人的阴险狡诈，血腥残忍。
当初的一时不察，使得如今她无路可退，这人生一课，不可谓不深刻。故而，现今的她更是步步为营，不允许再行差踏错。
今夜得以再见自家妹妹，仿佛见到了昨日自己。她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不会让妹妹重蹈她的覆辙。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事情在这里止步。
思忖了些许，见慕清欢仍是拿着那瓷瓶，既不嫌累，也不催她。他站在漫漫雪中，长身玉立，浅笑不语的模样，仿佛等待心上人的少年，安静而美好。
原来这个江湖，也不全是那些刀头舔血的嗜杀之辈……
她伸手接过了那小瓶子，道：“我尽力。”
“多谢。”
“对了……”
就在江容收好了引路香，正欲回屋，慕清欢突然叫住了她。
“这个，姑娘也暂且收下吧。”
如此雪夜，不见星月，院中的修竹茂林，影影绰绰，也似黯然伤神。
她不知为何，毫不疑惑地就接了过去。
待她入手，才发现那是个小小的雕刻。质地奇异，非金非玉，但却莫名温润光滑，让人手心一暖。
“若是那些人不信，或是要加害姑娘，希望这个小东西，能帮上你的忙。”
当时，江容并没有意识到手中之物的分量——若是她知道，必定觉得重如千斤，难以承受，也更不会如此轻松地应下，这个不过见了两次的少年。
只是，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当她后来知晓，那少年赠与之物便是星剑，是江湖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剑阁象征，心中那份复杂的动容，便是难以言喻了。
只是，她那时候，却再也没机会对他娓娓诉说，那些斩不断、理还乱的默默心思了。
***
回到客栈，小衣仍旧兴奋地睡不着。
今天她见到了那么多东西，憋不住想要问慕清欢。
“师父师父……那个什么香，你从哪里弄得？还有么，我也要玩！”
慕清欢看着小徒弟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的，怕她打扰客栈里其他人休息，只好招手道：“过来。”
小衣乖乖地跑到慕清欢身边，抱着他的腿就蹭。他无奈，只好又把她抱了起来。
小孩子偷懒爱撒娇，经常不愿意走路。这些天来，慕清欢抱着小衣走街串巷，小衣也养成了习惯，闲着没事就要慕清欢抱。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认真的事情，他常年练武，加上小孩子体重轻，所以抱上一天也不觉得累。
“我只有一瓶引路香。”
一句话，就浇灭了小衣一半的热情。
她蔫蔫地“哦”了一声，想着这下没的玩了，不满地撅了撅嘴，又问道：“那……那个什么香，师父你从哪弄的？”
“万宝楼啊……虽说不过是追魂香的半成品，但赫赫有名万宝楼，也就只有一瓶罢了。”顿了顿，慕清欢又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肃声道，“你今日就顾着到处玩，哪里有关心过为师做了什么？”
“谁说的！徒儿最关心师父了！”
小衣赶忙笑嘻嘻地拍马屁讨好道。只有又怕没成功，她可怜兮兮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哼……”慕清欢也没绷住多久，随意捉弄了她一下就算了。见她反应可爱，他便神色一缓，道：“快去睡吧。”
“最后一个问题！”
临睡前，慕清欢为她掖好被角时，小衣似乎又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道。
“嗯。”
“师父你把星剑丢了，不怕阁主爷爷打你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感到了星剑事关重大。
小孩子，似乎都直觉精准非常。
“不怕。”
“为什么？”
“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么？”
慕清欢点了点她的额头，好笑地反问她。
小衣想要撒娇，却再次凭借小动物一样特有的直觉，放弃了追问。
因为，她似乎看到少年人眼底流过一抹她看不懂的暗光。
所以她选择闭嘴睡觉。
慕清欢像是没有料到小衣居然如斯乖顺，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走了出去。
他想，自己其实也不算多心地良善，更绝没有表面看上去心思澄澈。
他在这京城，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无论是今晨的陆可，亦或是深夜的江容。
对于陆可，他始终怀抱戒心：毕竟，他说自己是陆心然之子，不过是片面之词。陆可不是京城人，前段时日忽然现身在七步巷，他几番查探，都没摸清楚陆可的来历。
就算他真是陆家后人，他的父亲去了哪？
他既然说自己的母亲不曾后悔，那他为何报上名时，不随父姓？
或者是他要回来继承陆家的七步酒，但好好地怎么会去查和魔教有关的案子？
疑点太多了，而陆可很明显不愿意解释。
而江容……
江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美到让人只看到她花容月貌，难以注意其他。
怀璧其罪，这样的美，确实是有可能招祸的。慕清欢不是没有考虑过，江容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局外人，她的行为不过是受他人所迫。
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慕清欢是人，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或许会因此，对江容多几分好感，但绝非信任。
换言之，他反而会对江容更加谨慎。
所以，他随时做好了江容是敌人的准备，至于星剑……不过是个试探罢了。
如果江容是无辜的，那么星剑足以保她一命。此间事了后，只要他告诉江容星剑的来历干系，她必定会完璧归赵。毕竟，她不是江湖中人，除非有所图谋，否则带着星剑只会招祸。以江容的个性，断然不会留着这样的东西在身边。
若江容不是无辜的……
那么对于他，事情反而更简单明了，解决起来也更为容易。
当然，星剑这种玩意，他也是真不在乎。只是出于责任考虑，他是势必不能让星剑流落到不知底细的人手中的。无论是从他手上，还是江容手上。
慕清欢想，即使在剑阁，十四岁后，除了阁主，也再没有人能在剑学上胜他一招半式。
他其实挺无聊的。所以后来他跑去无风亭自己和自己下棋，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他也会问陆信讨酒闲聊，只是陆信却总要趁机讹诈他，拿着本剑谱就能在他耳边问上半天。
直到那一日，阁主给他找了个滴滴大的徒弟来。
这个小徒弟，明显是他的克星。初到漠北，就把自家师父当搬运工耍，让他抱着她，来回地在无风亭上下转悠到头晕。
想到那日的经历，慕清欢忽然笑了。
自从他八岁到了剑阁，每日不过是练剑读书，后来偶尔或是下棋，或是抚琴，无风亭上，自娱自乐。漠北冷冽而干净的天空下，那样淡静平和的安逸生活，其实根本就没有机会涉及江湖里的尔虞我诈，是是非非。
他本该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毫无烦恼，直到生活里的某次失败，某次碰壁，某次流血，才在岁月里成长，懂得更多以前或许从没想过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这次下山，面对人心各异，他却总是忍不住走一步看三步，诸多算计，思虑繁多。这些都仿佛跗骨之蛆的本能一般，自然而然地印刻在身体里，根本无法拒绝。
真是奇怪。
说不上多么厌恶，甚至，可能还有些享受吧……真是可笑。有时候竟也会疑惑，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无论那些心头隐约泛起的千头万绪是什么，又会最终将他带向何方，他都是不会怕的。
只要他还是慕清欢，那么世间，又有何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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