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四章 在飘渺无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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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主角的强运，自然总是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任凭你身法无敌，轻功第一，也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翌日，慕清欢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忍无可忍的小衣拽了起来。
所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家小徒弟气恼的包子脸，对自己怒目而视。
“小孩子还这是精力旺盛……”半是自语般喃喃了一句后，慕清欢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和周公对弈。
“师、父！不是说要去查案子吗！”
小衣就站在他床边，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早上她醒了之后，自己洗漱好了，就立刻跑到慕清欢睡着的外间想要叫他起床。
左右闹不过兴奋的小徒弟，慕清欢也只好起身带她出去。
一下楼，就见到了身着兰色锦衣的小莹。
与昨日纤细苗条的豆蔻少女模样不同，今日出现在师徒俩面前的是一名清秀的少年，不施粉黛，乌发高束。
大约因为装扮和气质太过于不同，要不是眸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慕清欢简直要怀疑自己认错人。
不等对方开口，他先拉着自家的小徒弟，坐到了来人身边，摇头叹道：“人都说流雪楼的眼光如炬，我看都是瞎了眼的才对。”
小衣左看右看，片刻后，终于发现了重大秘密般惊讶地指着对方道：“那个小姐姐变成男的了！”
“是小哥哥才对。”
慕清欢忍不住开口纠正。
他也是没想到这个小莹居然是男扮女装混进了流雪楼。不过见他的模样中性，又尚未长成，倒是男女皆宜。
“别听你师父胡说……”那小莹突然弯起眉眼，向小衣招了招手道，“听说过女扮男装吗？”
声音倒是和昨日无差。
“哦……”小衣拖长音，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喜欢我师父吗？”
若是旁人听了小孩子如此不着调的话，或许会莫名其妙，又或者尴尬非常，但慕清欢只是一边抿着茶，一边轻敲了小衣的脑袋，不冷不热道：“看来我的故事你都记得很清楚嘛。”
才子佳人，女扮男装什么的……果然女孩子都对这些感兴趣？
“你倒是很聪明！”
小莹笑低身嘻嘻地望她，倒让小衣姑娘疑惑起来……她说错了吗？
“不开玩笑了。”终于，那小莹正色道，“江容是最近新出现的红角，听说是卖身葬父，才进的流雪楼。不过我查了一下，她究竟哪来的还没人知道。至于她的恩客，周行云，是本地府尹，她背后的人是谁，我昨天本来有可能搞清楚的……不过结果嘛，你也了解了。”
“这和最近小孩子失踪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没什么关系。看上去是因为周大人手上刚好是这个案子，但实际上，我倒是觉得，背后之人根本不会在意官府的作为。反正官府衙役也抓不到他们……”
“嗯，然后呢？”
既然说是表面无关，那内里大约是有些门道的。
“我听说你昨日在叁口茶社，发表了很有意思的言论……”
话题一转，那小莹就谈起了慕清欢昨日的言行。
果然，那个茶社简直就是京城舆论中心，任何风声草动，一日便能掀起满城风雨。
正所谓一叶知秋，见微知著。
慕清欢点头，又补充道：“关于那门邪功，我也是在剑阁的孤本典籍里偶尔看过，按说消失已久了。毕竟，隐患很大，除了魔教覆灭前，有些恶徒尝试，基本很少有人知道。”
他一说完，小衣就斜眼看了自家师父，心想：不是说瞎扯的么，怎么此时又讲得一板一眼，跟真的似得……
小莹没有搭话，反倒是奇怪地笑了一下，盯着慕清欢问道：“说起来，听闻剑阁之人，出入皆有凭证，是么？”
“星剑？喏，看吧。”
小莹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清俊少年面对自己的怀疑审视，不但不恼怒，反而竟如此爽快，随手就把一个木制的剑形雕刻扔了出来。那态度，仿佛手中并非人人好奇趋之若鹜的剑阁凭证，而只是一样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该不会是假的吧？
当然，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就消失无踪。
毕竟，星剑材质特殊，极难仿造。如果不是脑子有毛病的，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欺世盗名，得罪神秘而强大的剑阁？
所以只是愣神了一瞬，他便拿起星剑，验证了证伪。
“我叫陆可。”
递回了星剑，那男孩，或者说陆可，语气一改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我娘是陆心然，也许你听陆信说过。”
“嗯……他确实有提起过早年有个离家出走的妹妹。说起这个妹妹，时隔多年都很气愤——说她是脑子不好，跟着野男人跑了，早晚要后悔。”
陆可听到这里脸色微沉，但始终没有反驳什么，反而声如凉水，抿嘴一笑道：“确实脑子不太好。最后还把自己折腾死了。”
“啊！”
像陆可这样毫不避讳的诋毁亡母的行为，即使是尚且年幼的小衣，也觉得不可接受，忍不住轻呼出声。
之后她又赶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试探性地偷瞄自家师父，如愿以偿地见到慕清欢安慰性地对她轻轻一笑。
陆可对此倒是毫无反应，像是想起什么般，又开口道：“不过她自己是到死，都没后悔过……”
慕清欢顿了顿，忽然启声问道：“那位周大人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你说这功法有问题，是想故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吧？这方法未免简单粗暴了点。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上你这个当呢？”
那语气似乎笃定慕清欢昨日不过是胡说罢了。
被拆穿了的慕清欢倒也不羞不恼，只是反问道：“你又如何知道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呢？毕竟，魔教被屠，这门武功按说已经在世间失传了。”
慕清欢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在世间失传，却能剑阁找得到。
剑阁是不出世地，自然不属于“世间”的范围。
“嗯，也许吧。”
陆可倒是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直接放弃了和慕清欢的争论。
“至于那个周大人……看来剑阁的藏书阁，记录的东西也不完全么。这门邪功虽说需要九十九名幼童之血作为药引，调养身心，但最后大成之时，仍旧需要一味极其特殊的辅料。不巧，听说这位周大人家里就有。”
“这么说，这件事还真是和魔教余孽有关啊。”
慕清欢喃喃自语道。
“你知道他们究竟要找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估计周大人自己也不清楚那东西的价值，本来嘛……除了要修炼那些邪功的人，谁会知道？江容好像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上个月被周大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批药材。具体是什么，你自己查吧。”
“反正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剩下的，你要自己去调查了。”
说完，陆可转身就要离开——
“你走之前，可得把七步酒的秘方留下。”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
“陆信不是死了吗？他难道想要把方子带进棺材里？”
慕清欢缄默了片刻后，沉声道：“我离开前会给你的。”
***
“师父，那个陆可姐姐，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吃完了早餐，走在路上，小衣同学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是妖怪。”慕清欢轻笑了一声道，之后又声如暖玉，玩笑补充说，“嗯……男妖怪。”
对此，小衣义正言辞地指责道：“师父，你背后说人坏话！”
慕清欢低头看小衣，故作老实道：“我错了。”
“嗯……”小衣满意地点头，之后遥遥一指，“我要吃那个！”
“好。”
不一会，路上便出现了一个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人，蹦蹦跳跳走在前方的小女童。
这一天，慕清欢带着小徒弟走街串巷，哪里好玩往哪里钻。
虽然是第一次到京城，可哪家的桂花糕最好吃，哪处的戏最好看，哪里的景致最迷人，哪里的棋社最热闹……慕清欢像是走过千百遍般，眼一闭，都能领着小衣到了地方。
戏耍了一天，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两人自然是选择在回风楼吃了饭。
“说起来，以前不觉得，师父你还挺有钱的嘛……”
在回风楼坐定，小衣无聊地等着上菜，又玩着手中的筷子，不经意感叹道。
彼时的衣家，尚不过是苏州一带小有名气的商家。虽说衣食无忧，但和后来的惊世富华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小衣姑娘自然也还是有比较贴近一般人的消费观。
慕清欢出手大方，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买东西之前，是不问价格的。
这在商贾之家出身的小衣看来，还是很奇特的。商人嘛，精打细算，对钱自然敏感些。小衣在家里耳濡目染，多少也有些沾染。
慕清欢只是不置可否地轻轻应了一声，聊作回应。
剑阁凌驾在什么江湖世家、武林盟之上，财力富裕一点都不奇怪。
可以说，要不是剑阁和南海多年来自律，向来甚少在世人面前出现，这两大势力任何一方进入中原武林，都会引起滔天震动。
不过，既然双方当年携手离开江湖纷扰，自然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细细想着，慕清欢忽然轻声嘱咐小衣道：“今晚早点睡。”
“干嘛？”
“夜里没人，好出门啊。”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眉眼含笑，风流俊朗，似乎说的是什么高雅脱俗之事。
“哼，就知道偷鸡摸狗。”
这几日，和这个少年师父混熟了，小衣说起话来，也不甚注意。比如现在，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事损两句，没大没小的。
按理说，此二人师徒有别，江湖人虽然不拘小节，但基本的礼法规矩还是有的，若旁人观之，小衣简直是缺乏管教、无法无天……
只可惜慕清欢也是个异类。
他见自家小徒弟不理睬人的不屑模样，不以为杵，反而觉得可爱，兴致勃勃道：“能摸到自然最好，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之后他故作感叹无奈状蹙眉摇头，扮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不期然地看到小衣偷瞄了他一眼。
“偷不到也活该。”小衣低声道。
慕清欢呵呵一笑，见饭菜上来了，便招呼小徒弟吃饭。
除了回风楼响当当的招牌菜，各色时令更是每样一份，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当然，其中更少不了小衣最爱吃的几样。
“师父你不吃？”
“我怕有毒。”
慕清欢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衣吓得面色惨白，筷子都没拿住，直接“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骗你的。”
如果说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小衣的毛病就是变得过于不爱思考外加心直口快，那慕清欢的毛病则是变得喜欢上了捉弄小孩子——尤其是这个一惊一乍又别扭成性的胆小徒弟了。
慕清欢虽然看上去行事不羁，但心细如尘，被人简单下毒，还是比较难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点，尚且是个小屁孩的小衣自然没有察觉。
所以她被慕清欢吓得，直到吃完饭都没缓过劲来，晚上自然也没闹腾，老老实实地就早早上床睡觉去了。
冬夜降临，无星无月，是个不折不扣的阴天。
子时过后，天空中居然又飘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乍暖还寒的日子，这大概会是今年最后一场雪。此时家家户户大多熄灯就寝，雪夜里的京都沉静如古老的幽幽碧玉，触之冰凉，隐泛寒光。
慕清欢抱着小衣找到了周行云的府邸。
因为周边过于寂静，哪怕轻踩枯枝，犹然可闻窸窣声响在凛冽的空气里颤动。小衣说话时，也不免凑到慕清欢耳边：“师父，我们怎么找啊？”
“碰运气啊，你不是说你是主角么？”
小衣闻罢，撇了撇嘴，头缩在慕清欢怀里，闷闷不吭声。
感情要是这次没什么收获，都是她的错？推卸责任啊师父。
真是狡猾狡猾的。
几个起落，慕清欢就落到了周行云家的后院里。在如此静谧的夜里，身上还带着一个人，少年犹自身轻如燕，不惊动一草一木，仿佛游鱼戏水。
“我觉得我们应该多打听打听再说……”
想了想，小衣又扒着慕清欢的天青色布袍，在他耳侧悄悄道。
慕清欢无可无不可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之后目光示意她往某间屋子的方向看去：“这不是遇到正主了么？”
声音清浅，融入微雪，笑意暖人。
小衣忽然往那边望去，才发现从屋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很美的人。
在这样的漫天粉雪中，她穿着素色的披风，在飘渺无垠的夜色里，朦胧中佳人独立，却犹如一枝傲骨寒梅，倾国倾城，远观近赏，皆可入画。
面容清淡，下唇微抿，目光灼灼，不折不屈。
正是江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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