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三章 冬夜里的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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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找江容，结果话音刚落，慕清欢带着小衣就翻进了隔壁陆信的家里来。
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小衣不得不腹诽，这个便宜师父说话真是不靠谱……跟那个阁主老爷爷一个样。
“唉……师父。”
小衣刚准备端着架子，说教他几句，就见慕清欢从别人的屋子里走出来。
“看来真没人。地上和桌子上都是一层浮灰。”
“哦……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江姑娘了吗？”
小衣抬着头，满脸的期待。她还惦记着要去见识一下江湖圣地呢！
慕清欢沉吟了片刻，道：“好。”
江容此刻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却不料有人从窗户闯入。
珠帘脆响，如鸣佩环，江容却见怪不怪般，仍旧着眼于手上的几件衣物，目不斜视道：“我要走了。”
来人一身黑衣蒙面，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要出事。”
江容顿了顿，又转身去收拾首饰。
“能出什么事情？”
“就是觉得心慌。我现在见到那个周大人就害怕……”
“怕什么？他不过是个府尹，你只要记得偶尔套两句话就行。难道你在这流雪楼里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还过得不舒服？”
黑衣人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句。
江容抬起头，露出闭月羞花的一张脸，却面无表情道：“我说不做了就是不做了。那笔钱我也不要了。你们最好别逼我……”
另一边窗户边，慕清欢抱着小衣正在偷窥。
用偷窥这个词可能不雅，但是却很准确，因为他们就是在偷窥。
先前那个黑衣人从对面窗户翻身跃入时，慕清欢第一反应就是，居然有同道中人捷足先得，之后意识到，幸好这屋子有好几个窗户……
最后他才发现，此行夜会佳人，居然也有意外之喜。
当然此时他正捂住了小衣的嘴，免得她发出声响被屋内的两人察觉。
小衣却很不满地往上瞄了自己师父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一点都不激动，于是更加不爽起来。
她方才见到江容抬眼的一瞬，就觉得惊为天人。明明只是毫无表情的脸，可就是让人觉得美不胜收，忍不住幻想她笑起来的样子该有多摄人心魄。
故而，哪怕彼时的小衣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也下意识地想要赞叹出声，幸好慕清欢先知先觉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唉，这个师父怎么见了大美女都没反应呢……
小衣姑娘的内心还在那杞人忧天着。
“没人逼你……”黑衣人走近了江容，刚想再说什么，突然警觉道，“什么人？出来吧。”
小衣被吓了一跳，正惊慌得手足无措，然而此刻慕清欢却抱紧了她，一动不动。
片刻后，屋内的柜门打开了，跳出了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她看了看江容，又看了看黑衣人，低头沉默不语。
“小莹，你怎么在这？”
江容的脸上终于出了一丝表情，却是疑惑不解的。
黑衣人冷冷问道：“她是谁？”
江容道：“她叫小莹，是最近张妈派来伺候的丫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
那个小莹一双水眸灵动，端的是个清秀的小美人。只可惜，此时她在黑衣人眼中，已与死尸毫无分别。
黑衣人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鹰隼一般的灰眸盯着那唤作“小莹”的丫头，声如死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小莹闻言，忽然指着窗户的方向，大声道：“窗外有人！”
那黑衣人哂笑，手中的弯刀寒光如冰：“当我是三岁小孩？”
说罢，音落刀随，已经是黑影如风，欺身逼上，锋利的弯刀直指小莹的咽喉处！
那小莹却在黑衣人出手前就有了应对，她身子小，动作更是轻灵，一个滚身，逃过致命的一劫，之后就往慕清欢二人藏身的窗户这里飞奔而来，嘴上还叫着：“大侠救命啊啊啊啊！”
其实早在那黑衣人出手时，慕清欢就安置好了怀中的小衣，准备见机行事，如今人都点名了，自然更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手中的长剑出鞘，泛闪月华，盈满星光，如一泓秋水潋滟，毫不犹豫地洒然刺向了那小莹身后追着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也是在对方往窗户边跑的时候，就估计到那小莹所言非虚，因此倒没有被打得措手不及……
只是对方的剑太快，太疾，也太犀利，他虽然有了准备，却仍旧十分狼狈才躲了过去。
那小莹回头见黑衣人的可笑样子，也不跑了，竟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之后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我说有人吧！你还不信……”
那黑衣人羞愤交加，匆忙与慕清欢拆了一招便觉得讨不了好，于是心下一狠，不理慕清欢的剑招，挺着胸就要往他的剑尖上撞去。
慕清欢愣了一瞬，本能地收招，却被黑衣人趁机一个转身，一把捞走了屋内已经傻了的江容，逃之夭夭了。
这诸多变故，说起复杂，却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
“哎呀你怎么不追！”
等那小莹反应过来，见慕清欢立在原地，立刻气急败坏地指着他骂道。
慕清欢不以为杵，只是无奈地笑笑摇头，之后收剑回鞘，走到方才的窗户边把小衣抱了进来。
他的小徒弟还在这呢，他怎么放心出去追人？
“师父……你没事吧？”
小衣站在慕清欢身边，抬头望着从容不改的少年，小脸上满是关切。
慕清欢安抚她道：“无碍。”
那小莹却不干了，又叫道：“你们别啰嗦了。快去追啊！老子好不容易在这里混出点线索来，不能就这么断了啊！”
小衣被这个小莹咋咋呼呼地样子给吓个不轻，加上刚才那个黑衣人毫不掩饰的杀意，这是她进入江湖以来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事关性命的危险，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着呢……
她拽了拽慕清欢的衣角，又瑟瑟地躲到了自家师父的后面。
慕清欢只好回身抱起她，又摸了摸她的头，之后叹气道：“你再这么吵，一会儿真来人了。”
那小莹也是不服气，不屑道：“你以为我想啊？哼……你这个小徒弟怎么恁地胆小？哪来的？”
慕清欢笑了笑，语气里却有三分隐隐的自嘲：“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
小衣缩在慕清欢怀里，听到有人质疑自己，害怕地凑到师父的耳边，缓缓轻声道：“我是苏州来的呀。”
慕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一阵痒痒的暖意，又看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一时再次忍俊不禁。
“等等……你是谁？”
那个小莹此刻却一脸严肃，突然开口道。
“在下慕清欢。”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话至此处，那小莹确认似地试探问道，“你认识陆信？”
“陆先生正是在下好友。”
慕清欢落落大方承认道。
“你是陆信的朋友？”
“是。”
那小莹竟然又谨慎地确认了一遍。
“那……陆信是不是知道自己有个孩子？”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漠北遥远，要不是机缘巧合，他估计也无从得知自家旧宅居然有了新主人，还是从没听说过的……所谓自己的孩子。”
“哦，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很好奇。所以，我就替他来看看。”
听罢，那小莹猛地激愤了起来，恨恨道：“他怎么自己不来！”
慕清欢这时才敛起了如影随形的浅淡笑意，正色回道：“因为他来不了了。”
“陆信已经死了。”
“什么？”
那小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之后又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又面色沉郁问道：“死了？”
“偶感恶疾，药石无救。”
“他……他怎么能就死了呢？”
小莹唇齿翕合，怔忪了许久，才阴阳怪调地叹了一句。
慕清欢对她的感慨视而不见，只是反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你在调查最近小孩子失踪的事情？”
蓦地，慕清欢声若金石，开口道。
小莹回首看他，只见身着天青长袍的少年，身负杀人用的长剑，手里却抱着个女童，却不显怪异，犹自风流，意味深长地望向自己。
慕清欢见那小莹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对方心事。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悄声对小衣耳语道：“你看你师父我多厉害。”
小衣不知道这俩人打什么哑谜，正在走神呢，突然听到慕清欢对自己说话，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干嘛。”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小衣这下子更懒得睬他了，只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发了疯，白眼一翻就不再理他了。
唉——
慕清欢半是好笑地看还在自己怀里的小衣，想着自己今天不过是来流雪楼碰碰运气，却不料一举两得，既遇上了欲寻之人，有碰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案子线索。
这等的好运气，看来等会也得带着自家小徒弟，把这三大江湖圣地都逛完才好。
京城最好的赌坊是哪家来着？
小莹自然看不出这慕清欢此时思绪有一半都已经飞向了天边，只是自顾纳闷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究竟有什么企图……
“你想干嘛？”
“刚好我也对这个案子有点兴趣。”
“哦？为什么？我听说陆信当年去了的可是剑阁……剑阁号称不出世之地，难道不是一向不插手江湖俗事的吗？”
“原则上是这样。”慕清欢答得轻巧，笑容里有十分倜傥，十分不羁。
世人都知道，但凡说道“原则上如何如何”，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原则的人太少了。
小莹倒是觉得这个慕清欢很是对自己脾气，于是思索了片刻，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情报，刚好我这段时间有其他事情……你若能查出来自然最好。到时候，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一言为定。”
之后，竟是不再多言，各自离去。
慕清欢并没有问那小莹之后如何再见，那双灵动如鱼的眼睛告诉他，只要自己还在京城，对方随时都能找到。
“师父，那个姐姐是谁？”
回客栈路上，小衣这才奇怪问道。
“大概……是陆信的孩子吧。我也不知道。陆信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过，自己绝没有什么风流债……”
“哦。”沉默了片刻，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般若有所思道，“那小莹姐姐怎么知道你在找她呢？”
之前那小莹突然问起自家师父是否认识陆信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好奇了，不过小孩子心神不定，转眼间又忘至脑后。
慕清欢牵着她走出七步巷，灯火飘摇的繁华喧嚣和浓郁的脂粉香气，便皆渐渐消失在身后，冬夜里的街道更显清冷孤寂，唯有少年和女童，疏影淡薄。
星月如霜的寒夜里，少年的手温暖干燥，稳而坚定地握着自家小徒弟的爪子，声线清越纯净，在安静的街上漠然响起：“大概是他在自家宅子里留下了记号了吧。我方才一进去就觉得有什么轻微声响。另外屋子里的灰尘应该也有些名堂，我身上难免沾染，所以他看出来了吧。”
“师父你早知道了啊？”
小衣歪着头仰视他，用的是疑问句，声音里缺满是陈述的语气。
“嗯，我就是试试运气。总是要找人，无论是她自己留下的还是带她走的人，这样将计就计，找到人的可能性更大点。”
“哦……师父你真是好运气。”
不过是碰碰运气，结果居然一出门就碰上正主了……
要不是那个小莹姐姐自己跳出来，他们就算互相遇上，也不一定发现对方就是自己欲寻之人。
慕清欢蹲下身，亲切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略带兴味地直视她，柔声道：“是啊……徒儿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月色与星光闪烁，荡漾在少年人墨色的瞳眸里，犹如静夜里一湖澄澈的碧水，倒映着周围肆意蔓生的树木花草，静谧而充满生机。
云破月来花弄影。
小衣看得有些痴了，然后老实地讲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师父你长得真好看。”
慕清欢被她逗得促狭一笑，摇头哂道：“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之后又轻轻捏了捏她尚带着婴儿肥的稚气脸蛋。
因为常年练剑，少年修长的手指上带着一层薄茧，但他下手时的力道把握的分毫不差，只让小衣觉得脸上好像被羽毛拂过，有点痒痒的。
小衣不满地哼哼唧唧，歪头不理他。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江湖故事吗？”
“干嘛？”
“看来主角向来都是有强运的啊。”
慕清欢笑眯眯地看她。
小衣正要发作，表示自己高尚的情操和对这个臭屁师父不屑，慕清欢又如同逗弄小狗般，哄她道：“看来我的好运气大概就是你了。”
小衣见他讨好自己，不假思索地得意洋洋道——
“那当然，我才是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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