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二章 茶肆，赌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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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叁口茶社。
叁口为品。
无论是品的是书是茶，还是琴棋诗画，品只一词，本就是风雅之事，但这茶社却迥然不同。平日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市井百姓。总爱在这里边喝茶，边聊着家长里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皇城根下，甚至有不少书生模样的青年，爱在这里高谈阔论，或期待着能遇上贵人伯乐，慧眼识人，从此平步青云，仕途通达，毕竟……
这二楼还有雅间不是？
当慕清欢抱着走累的衣云裳，再次回到这家喧嚣的茶社时，刚好听到说书人在高谈阔论——
“昨日我便向那捕快打听……可知我听到了什么？”
说话人是个身着褐色长衫的中年人。此时他立于台上，身前不过一长桌，一醒木而已。
“什么什么？”
也不知这前排的客人是真有兴趣还是托儿，总之他凑了上去，一副好奇之际的模样。
“他说……这事啊……透着诡异！”
“怎么个讲法？”
“远了不说，就说最近南棋巷口的一家吧，孩子就是在自己眼前丢的！”
“这怎么可能？”
后排明显有人不信了，高声叫嚷着。
“是啊……”那说书人也是手下醒木一拍，震得众人一愣，随即扬声反问道，“这怎么可能？”之后语气一转，一脸神秘莫测道：“所以说，这事便怪了！到院子里拿晾晒的衣服，这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回头屋子里的孩子都能不见了……可偏偏大人不察觉，这岂不是匪夷所思？”
小衣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却仍旧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要往前头看。
她一边听着，还一边拉拽着慕清欢的衣服问着：“师父师父，为什么啊？怎么不见的？”
慕清欢回道：“也不奇怪。轻功上乘的人，来无影去无踪。”
小衣这才转头，看着少年明澈的笑容，懵懂道：“轻功？就是飞来飞去的那个吧？”
慕清欢点头。
那边说书人已经讲到巫蛊术士行鬼神之事，拿小孩子祭祀邪灵之类的玄幻话题了，小衣听了片刻，更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顿时没了兴趣，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低声道：“师父，我们走吧……”
“我倒是听闻若干年前，魔教里有一种邪功，是要用十岁之下的稚儿鲜血作药的。当年也是死了不少人……”
突然，慕清欢开口道。
本来这茶社一楼，有说书人一席，此间说不上吵闹嘈杂，但也不算安静，可偏偏这少年清越如泉的声音流淌，却莫名地叫人难以忽视，以至于所有人蓦地一瞬死寂。
不过一瞬而已，那说书人先冷哼了一声，之后又叹息摇头道：“魔教？如今清平盛世，哪来的魔教？小子多虑耳！”
慕清欢倒是不以为然：“猜测而已。这功法诡异，且有严重缺陷，初时不显，时日久了，总要出问题的。”
周围人奇怪地瞥了立于后方，抱着娃娃的少年，眼中的情绪复杂。
那说书人却再不理他，话题一转，竟说起了流雪楼里新来的姑娘江容，多么才艺无双，多少公子千金一掷，只为红颜一笑……
而此时，慕清欢已经带着衣云裳离开了那间茶社。
回到客栈，小衣又开始无聊，坐在窗边，抬头望外面的飞鸟，低头看中庭的水井。
慕清欢倒是坐在桌边，又叫了这里最好的酒来。只可惜刚浅浅地尝了一口，他就放下了酒杯，轻叹了一声。
小衣回头问：“怎么了？”
慕清欢无奈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小衣撅了撅嘴巴，表示不知道自己这位师父在说什么。
慕清欢看她不高兴的样子，似乎对不能出门玩耍十分不满，笑了笑，两臂交叉放在桌上，俯下身子，趴着问她：“你还记得陆信么？”
小衣见自家师父没个正形的模样，继续撇了撇嘴道：“哼……”
慕清欢被她逗乐了，轻笑出声：“你哼什么！唉，陆信啊，是个知酒之人。”
小衣歪了歪头，若有所思道：“酒中仙？”
她还记得今天在那个巷子里的见闻。
慕清欢却煞有其事颔首道：“徒儿这个马屁拍得不错。”
“没说你！”
言罢，小衣又转身去看窗外的绿树，枝桠上有几只小鸟活泼地叫嚷。
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小朋友耐不住寂寞，又跑到了少年的身边，拽了拽他天青色的衣角。
慕清欢低头看她，把她抱上了凳子，开口道：“跟你讲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个人，家里是卖酒的，但有一次他不幸跌落了悬崖，然后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籍……”
“为什么跌落悬崖就能发现武功秘籍？”
这是小衣一直以来的疑问。这几天慕清欢给她说的故事，但凡跌落悬崖的，肯定都没死，要么遇上了兰心蕙性的女子相救，从此一见倾心，要么就是捡到武功秘籍，之后扬名天下……
“这是江湖规矩。”
慕清欢笑得三分神秘，三分得意，确实十足十少年人特有的潇洒意味。
“哦……”小衣不想因为自己问得太多而显得蠢笨，于是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
“这是一本绝世的剑谱，所以这个人就开始勤练上面的剑法。但是却有那么几招，他始终参悟不透，后来他就去了漠北，请教剑阁的阁主。”
“阁主？”小衣想起来那个总是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老头，故事里的人是他么？
慕清欢不理小衣满脸的疑惑，自顾地说下去道：“后来他到了剑阁，见到了阁主，发现自己在酿酒之余，更爱上了剑。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遇上了个知己。天下间只有这位知己喝了他的酒，才不算浪费。”
小衣依旧懵懵懂懂，盯着慕清欢笑得春风拂柳，却始终没听懂自家师父自夸自擂时的兴趣盎然。
“当然啦，自此之后，这人便再也没理开过漠北，也就再没回过家。”
“直到最近，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个孩子留在老家……”
小衣打断道：“什么意思？”
“他本无妻妾，走时更是孑然一身，光棍一个，所以并没有像几年后自己会突然冒出来个孩子……”
“小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说至此处，小衣突然冒出来个问题。
这个问题类似于她向父母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她得到的答案总是不满意。灵光一现，她决定问问自己这个师父。
“打来处来，往去处去。”慕清欢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太极，之后又道，“所以我们这次得来看看，他这个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究竟是不是他当年风流留下的桃花债。”
这话题转换地略快，成功地吸引了小衣的注意力，让她将慕清欢对于上个问题的模糊敷衍忘至脑后，只是追问道：“那我们不是没见到人吗？”
“是啊，所以我就回茶社看看。”
小衣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道：“哦！他被人贩子拐走了！”
“为什么？”
“啊？”她没想到慕清欢居然反问了一句，本来志得意满地以为自己聪明地猜对了自家师父想做什么，却没料到这个结果，顿时小嘴一撅，心中莫名委屈，闷闷不乐起来。
慕清欢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然后又安慰道：“也是猜测罢了。”
“那……师父说的那个什么功法……”小衣见他温柔地笑着看自己，也不恼了，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问道。
“哦……那个啊，我瞎掰的。”
小衣侧目看他，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落在少年人毫无杂质的眼眸中，笑意深深浅浅，实在是看不出此刻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小衣却信了。
“为什么啊师父……”
她声音软绵，似乎带着糯米丸子的香甜。
“还记得师父跟你说的三大江湖圣地么？”
“茶肆，赌馆，青楼。”
好吧，这三个地方是慕清欢这几天说的江湖故事里，除了悬崖之类的出场最多的。小衣从没接触过江湖，自小生在商家，所有的江湖知识都来自于这个少年师父几日来的故事。
看着小衣一脸纯真娇憨的样子，慕清欢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来。
说到底，他不过十几岁，总有些贪玩的心性。
“是啊，若论情报消息，这三个地方是首选。”
“为什么？”
不得不说，小孩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问“为什么”最多的生物。
慕清欢摸了摸她的头，想了想道：“这大概也是江湖规矩。你看，你想知道什么，就要去那里打听，同样，你要传播什么，也要去。大家互惠互利……约定俗成罢了。”
“哦……”小衣拖着长音回道。互惠互利，这个词她懂。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这个。
“那师父也是去打听情报咯？”
“然也。”
“那师父打听到什么了么？”
“不是说了么，我只是猜测。”
“猜测？”
“若是一般贩卖小孩子的，想来不会这么久都没有线索。你看，有进有出，他们总要出手不是？但是到现在线索全无，那些小孩子去了哪里没人知道，那么不是死了，就是被关着。既然不是为了财，我就猜是不是有人趁机想要练邪功呗。”
小衣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实慕清欢这段话漏洞很多，比如就算这些孩子没有被出手，也不代表对方就是不谋财，也可能是耐心很足。
再说了，这段对话的前提——陆信家的孩子是被拐走了——就还没确认，更遑论其他。
但是慕清欢的一段话，对于糊弄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倒是足够了。
他确实只是猜测，而且他是个江湖人，又不是捕快，自然喜欢往魔教啊邪功啊等等，他自认有趣的方向猜测。
这样，他才想当然地去做那些——
他认为有趣的事情。
毕竟，阁主既然特意打发他下山，千里迢迢来这里，总该是有些原因的。而如今，江湖上值得剑阁出手的事情，掰着指头也算得出。
“那我们要继续往下查么？”
说起这个，小衣自然来了兴趣。
“嗯，我们晚上去流雪楼。”
“哦！三大圣地。”
小衣很配合地感叹，之后又盯着自家师父，歪头疑惑道：“师父，你的眼睛在发光？”
慕清欢大笑。
“有这么明显啊……”他揉乱了小衣脑袋上的头发，纵然讲着风月旖旎之事，一身气质犹如雪后初霁般清澈明朗，不露尴尬，不惹尘埃，“我早就想去流雪楼了！”
小衣睨了他一眼，又学着大人样，不满地“哼”了一声。
是夜，青河上画舫迤逦，灯火如昼。河边就是闻名天下的流雪楼。
堪堪走近，便能听到周围的笙歌笑语，琴瑟齐鸣。
这样繁华的冬夜里，甚至让人看不见天上如霜的星月。
七步巷里来往都是装饰华美，却隐着家徽的马车。走着的莫不是白日里风光无限的大人物，此刻他们隐藏在一片脂粉滑腻中，犹如暗夜里的影子。
几个起落，自然没人注意到流雪楼的屋檐上多了两个人。
“师父，我们干嘛不走正门啊……”
裹着狐裘，小衣从白毛毛的外套里露出一张小脸，好奇地问道。
她此时被抱在慕清欢的怀里，自然暖和。倒是慕清欢，依旧是白日里的一袭天青色长袍，立于凛冬的夜风中，却丝毫不见瑟缩，反而更显身姿挺拔，卓然如仙。
“夜会佳人，踏月而来，才是风流。”
星月之下，俊朗的少年清浅一笑。
而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白天放了话出去，万一真给自己猜中了，引蛇出洞是好，可这个小徒弟还是放在身边安全些。
然而，他实在想不到怎么能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混进流雪楼。
可偏偏听说这里的姑娘，眼尖得很。就是带进去一只小狗，估计她们余光一瞄都能看出公母来……
“那我们要找谁呢？”
“江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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