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一章 此时阳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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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论这江湖里最神秘的地方，总左不过两处：南海与剑阁。
比起漠北剑阁，南海更是远离大陆，淡薄在人们的视线中。自从二十年前白芷仙退隐江湖，在南海诸岛定居，自立门户，就在没有见过这位传奇的人物。
与之齐名的剑阁阁主，相较则似乎离这片广袤的大地更近一些。当然，这也不过是相较而言，对于一般的江湖人，剑阁依旧是犹如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即的不出世之地。
当然对于彼时的衣云裳而言，这些东西她是不知道的。
无雪峰上的天总是那么湛蓝，纯净如同泼墨挥洒出的浓淡深浅，一如在琉璃色中折射出光彩。
可即使那么好看的天空，却也有看腻的一天。
尚在稚龄的小衣姑娘自然也不是什么能看着天空就思考一天的哲学家，所以在第三遍逛完无雪峰上所有景致的下午，她就开始无限地回忆起家中的种种好处来……
无论是喜欢欺负自己的三个可恶哥哥，还是啰嗦的老管家，门口爱冲她乱叫的大黄狗，此时都在衣云裳的小脑袋里日渐变得亲切起来。
总之，和所有结束了新环境带来兴奋期的小孩子一样，衣姑娘开始无可救药地想家了。
但是她见不到带她来到这里的阁主。
作为世上最强大的剑客，阁主很有原则地保持了行踪神秘的行事风格，反正他不想见人的时候，就没人能找到。
小衣姑娘既然被分配给了慕清欢，那么她的一切理应都由这个还是少年的师父负责。对于这一点，小衣姑娘倒是记得十分牢固，故而就在当天晚上，身长且不足慕清欢一半的小衣姑娘郑重其事地站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表示自己要回家。
愿望是美好的，只是现实却是残酷的。
慕清欢似是苦恼地皱眉，之后蹲下身子，与小衣姑娘平视，故作痛苦无奈状叹气道：“徒儿的想法为师了解，可是阁主有令，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这句话可不是慕清欢说出来诳小朋友的，只是对于阁主为何要把如此年幼的小孩带到与世隔绝的无雪峰上，慕清欢也不甚了解。
小衣姑娘一看回不了家，立刻晶莹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要水漫金山的样子，所幸慕清欢很快就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明天要下山，你想不想去京城玩？”
“京城？”
小衣一边用软糯的童音哽咽回应，一边眨着大眼，暗自打量着慕清欢的表情。那闪烁的泪水将落未落，似乎只要这个便宜师父的回答不让她满意，立马就要让其见识什么叫暴雨狂风，什么叫一泻千里。
“回风流雪，听过没？可有趣了。”
“什么东西？”
“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京城比这里有意思多了。你不去？”
说着，似笑非笑的少年站起了身，似乎马上就要离去。
京城？
自小在江南富庶之地长大的小衣姑娘，却也对京城这个地方有着好奇和向往。别的不说，光是自家的生意，很多都是和京城有所往来，父亲也经常带一些所谓京城的好玩东西……
“我要去！”
生怕对方改了主意，小衣姑娘赶紧用上好绸缎的衣袖一抹眼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伸出小手拽住了少年的青衣下摆。
眼前小女孩上一刻还泪眼汪汪，如今立马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显叫慕清欢破功。他嘴角微扬，一下子轻笑出声，颔首道：“那好，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走。”
说是早晨走，出发却是在启明星尚在高空未落之时。天色蒙蒙，白露挂在屋外的青翠竹叶上，透着寒气，静谧在最后的一片夜色里。踏过石阶上的青苔，少年悄悄推开了木屋的门扉。
慕清欢一身天青色的棉袍，除了背着一把看上去朴实无华的长剑，别无他物。他站在屋内，低头看向床上尚在熟睡女童，精致如瓷娃娃般的睡颜。如松立崖上般安静地等了片刻，见她似乎没有转醒的迹象，他只好弯下腰抱起她，刚转身，想起寒气未散，又把她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被子里，抱了出去。
所以等小衣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万里无云的晴朗白日。她觉得有些困，想翻身睡个回笼觉，结果就感觉不对！
怎么有晃动，这是在马车里吧……
小衣爬了起来，然后自己穿好了鞋子，一下子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突然刺目的阳光映入眼帘，使她不免眯了眯眼睛，之后才看到眼前奔驰着的高头骏马，平整如新的笔直官道，道边两旁不断退后的雪松，冰妆素裹的连绵远山和凛冽高远的冬日白空。
她终于又下山啦！
“师父！师父！”
兴奋的小衣立马发现了坐在车前，嘴里叼着根茅草正在闭眼养神兼职赶车的少年。没有时间思考他是怎么闭着眼赶车的，小衣只是拼命地拽着他的衣角，兴高采烈地喊着。
“什么事？”
少年的声音懒懒传来，带着笑意，明明没有睡着，却让听着的人也有些犯困。
或者冬日里的温暖阳光本身就是让人想要睡觉的，透着淡雅和闲适。
“师父……我们现在哪？”
“刚下山。”
“师父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到京城啊？”
“嗯，快的话，十天吧。”
带着个小徒弟，天知道要多久……
“师父！我们不能飞过去吗？”
“不能。”
少年皱了皱眉，颇为遗憾地喟叹道，似乎也很烦恼的样子。
“为什么啊？我每天都看你们飞来飞去啊？”
“嗯……阁主规定了，下了山不能飞。”
带个小孩一路轻功过去那才真是要死人了，这个黑锅还是给阁主背吧——慕清欢一边摸了摸小衣的头，一边暗暗思忖。
“师父师父……我还没洗漱呢！”
小衣突然想起来女孩子家要爱干净，这才严重提出声明，表示自己要下车整理。
“嗯，等会找个地方给你整理。”
看到少年略带敷衍的样子，小衣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又不满道：“那我要三急！”
少年皱了皱眉，之后才无奈地笑了笑，应承道：“好。”
这厢小衣还在得意自己的机智呢。以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大喊我要尿尿的……后来被父母说教了一番，也不太服气，之后被三个哥哥连番轮流嘲笑了一个月，才受不了改了口。
而慕清欢却有些感慨，前两天都是放着这孩子自己到处玩耍，倒也无事。现在真要每天带在身边，他才发现诸多不便。他真的不明白阁主为何执意要让自己每天带着个孩子，难道他长了一张适合带小孩的脸？
想到这里，他又暗自微微摇头，觉得不太能接受。
“师父师父……”
才刚安静了一会，小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又什么事？”
“没事！”
看着小衣笑嘻嘻的脸，只让慕清欢隐约有些头疼。
就这样，少年带着身边叽叽喳喳犹如麻雀的小女孩踏上了他们人生第一次的远游之路。
时光转瞬，半个月，虽然一路拖拉，总算也是赶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慕清欢几乎任由小衣玩闹。在马车上坐不住了，就把她放下去，往往让其在林间溪边玩耍疯跑一阵子，也就好了。不过这个方法到了第三天不管用了，小衣不知怎么的，又开始每天哭着喊要回家……
“呜呜呜……”
面对哭得满脸泪痕，涕泗横流地抽泣叫着要回家见娘亲的小女孩，慕清欢也略感束手无策。微微扶额后，他只好找了根杂草，三两下，就编了个螳螂哄小衣高兴。
当然，虽然变着花样找些有趣的玩意给她玩，几天后这个方法也失了效。
于是慕清欢只好选择给小女孩讲故事，讲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说驰骋江湖的快意恩仇，反正就是能让她不哭闹就行。
除此之外，虽然小衣年纪还不大，但毕竟男女有别，因此慕清欢照顾她也是诸多麻烦，此处按下不表。
总之，折腾了一路，他们终于在冰雪初融的时节赶到了京城。
慕清欢当然不会知道，即使是这样的小衣，也是小孩子少有的好带的。
当慕清欢找好了客栈，把小衣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彼时的小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繁华京都中最有名的地方。
因为慕清欢也不会给女孩子梳头，她便梳着最简单的羊角辫子。一颗小脑袋左顾右盼，入目皆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从这里往南再走半条街，便是天下闻名的回风楼；而往北再走几百步，便能拐入青河边的七步巷，走到深处，便是流雪楼的后门。
而慕清欢选择停留的这处客栈，刚好对面就是京城有名的茶社。此时真是午后，阳光温暖舒适，不少人都在茶社里打发时光。
安顿好了之后，慕清欢也领着自己的小徒弟在茶社的一角找了个座。
他把剑往红木四方桌上一摆，立刻就引来不少人侧目。
面对周围人的带有探究和警惕的好奇目光，少年的慕清欢依旧是我行我素，只是笑着吩咐小二准备点吃食。
而小衣就更没察觉了，她自己跳上了凳子坐稳后，东张西望了一阵，就开始拽着慕清欢的衣服，抬头看她，直白表示：“我想出去玩！”
“不行。”
“为什么！”
“你忘了？我们约好了，路上听你的，到了京城，你得听我的。”
“哼……”
小衣撅了撅嘴，不满地转过头去。她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在空中一晃一荡，犹如花园里摇摆的藤条秋千。
这半个月，虽说慕清欢也尽量哄着她，但是很多问题，他说不，那就一定是不。自从她哭了一次，直接累趴下之后，也没人理会，就明白了这个师父严肃起来确实不好惹。
虽然，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车上，盖好了衣被，自己的少年师父则一脸好笑地望着她。
得到了教训的小衣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坚持，只好无聊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您的茶……”
不一会，小二便殷勤地把茶水糕点端上。
此时，隔壁桌就传来了两位老者的交谈声。
“老李家的小丫头还没找到？”
“没。”
“唉……这老丢小孩子也不是个事啊，衙门都是吃干饭的么？”
“小孩子一个人在家，可不是丢得快么！这段时间更是……”
简单吃了些茶点，结了帐，慕清欢便又带着衣云裳往城北走。
路上的人来人往，小衣拽着慕清欢的天青衣角，跟在自家师父身边。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她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无知的大眼问。
“去探访一位好友的家人。”
“谁啊？”
“他叫陆信。”
“哦……”
小衣拖着长音，摇头晃脑，用稚嫩的童音重复道：“陆、信！”
这个陆信她还真不知道是谁。但是，这个便宜师父没有和其他大人一样，用“说了你也不知道”来敷衍她，这种认真态度倒是让她很满意。
当然，后来她才明白，陆信其人其事，实在妙不可言。
彼时，她只是愣头愣脑地像个小跟屁虫，随着慕清欢走到了七步巷，并且一头扎了进去。
白日的七步巷，犹如陷入沉睡般的素颜少女般，安静而古朴。
走过青石板的巷道，两旁皆是红砖碧瓦的白色围墙，墙角的青苔和翠色的爬山虎，遮掩着岁月斑驳留下的缝隙痕迹。似乎只有到了夜晚，她才会盛装打扮，呈现出的处处红灯高挂、脂粉飘香的繁华景象。
失去笙歌艳舞，不见达官显贵的七步巷里，只走着一袭天青色棉袍的少年，以及，如小狗般亦步亦趋的可爱女童。
此时阳光正好，干净而透明，淡淡地铺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他轻轻叩响落漆的门扉，而身边的小徒弟还在歪头观察四周的环境。这户人家门口贴着的破旧春联，她坑坑巴巴地缓缓念道：“清泉百酿七步巷，一生难得酒中仙。”
什么玩意？
“咚咚……”
慕清欢那边还在叩门，对门却有人闻声寻来，“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
来者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妇，满面皱纹，眉间的沟壑更是如同要夹死人一般。
“你们找谁？”
慕清欢一礼，回道：“在下受友人陆信之托，来拜访其家人。”
“那个陆家的小女孩？最近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这家里没人。”
“不知您是否知道……”
慕清欢话没问完，老妇就厌恶似地摆手，语气不善道：“这家人不卖酒很多年了，你们回去吧！”之后，也不理两人，直接就关上了门。
“师父……”
小衣不知道他们那里惹到了对方，只觉得被训斥了，躲在慕清欢身后，怯怯喊了一声。
慕清欢倒是神色不变，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带着温暖的笑意。他摸了摸小衣的头，安慰她道：“我们再回那家茶社。”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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