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集》西海伦

55、如意洲头

　　如意洲头秋风起，海棠月下魂还来。“万字六安”匠心独特的卍字四面桥引来里面私藏的镜厅，皇帝坐在明黄飞龙刻丝锦塌上暗自传旨召来命妇紫氏晓棠，得意望着天花头顶四周和床榻左右镶嵌的镜子中神气浮燥的自己。
　　黄昏中间引路太监代引在匆忙中间打扮好自己的晓棠，循序渐进，心里一个微小的呐喊：“怎么会这样！？”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皇后御赐的红衣，昨夜突然眼皮子跳，不好念头涌上心来。还是身穿这身艳丽的红衣，脸上的浓妆走过小桥后面秋海棠花荫背后的“万字六安”，踩着金莲如同蝴蝶翩翩从桥上游了过来。心跳加速：“就要见到真龙天子，当今的圣上，那个兴“文字狱”连累自己家人含冤下狱的皇帝，没想到还如此的不要脸，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红顶太监在云板上叩了三下道：“皇上，人带到了。”里面一个年轻的声音说：“知道了，下去吧。”门开了，一股寒气夹杂冷风吹在脸上，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一副表情看他，轻拂衣襟软软的跪下磕头请安，声音是平静的，心里却如团火在越烧越旺已经摇摇欲坠把持不住自己了。进得屋内只觉暖香扑鼻，有些头晕，紫檀镶云龙台阶上面高高在上的皇帝问：“你可知朕为何召你来此？”耳边坠银红玛瑙圆珠晃了两下，眼睛只是瞧着羊绒地毯上的梅红暗花轻说回道：“臣妇不知。”上面沉吟片刻说：“看见你，让朕想起了一个人，从前的华贵妃，胗实在是有愧于她母子。”说到这里，晓棠竟听得皇帝的低啜声音，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哭过，更何况是天子，真是“天生一幅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引《红楼梦》语）
　　刚刚还满腹的怒火被这哭泣声音一灭仿佛淡了 ，“华阳，你抬起头来看看朕老了没有，你还记得这个薄情寡意的朕吗？”，跪在地上的晓棠抬起头来看他，天子，金光闪烁穿云出海叱咤风云的天子，耳朵隆隆，看着那张白皙说不上英俊的中年男人的脸，想到自己的身份如同针扎了一下忙低下头去，说：“启禀圣上，臣妇紫氏晓棠不是华阳皇贵妃。”
　　“棠儿，我已经下旨升紫渊为文华阁大学士，已经进宫你来多来看朕，朕想见你。”如同坠入恶梦的边缘她一时间分不清那是梦那里是自己，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报仇！”她提醒自己仇人就在眼前。
　　“棠儿你一定还在为你家当年含冤入狱连累你下辛者库而埋怨朕，朕知道错了，已经革了江浙总督的官，你家的沉冤朕在今早已经替你昭雪了。”
　　“皇上。”晓棠跪下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含着泪水再有忍不住的掉了下来，如同密封的烈火在刹那间燃烧然后挥发掉，那么的轻易，就凭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大家族的命运，还来不及想皇后皇上为何送她如此大礼，一双大手已经挽住自己站起身来，又羞又愧百般滋味在心头交替翻滚，来不及抽回手来，“天爷！”她闭上了眼睛，炽热而陌生的脸庞靠近脖颈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拉回衣襟抽出手来退后几步到角落那十二幅浇金山水屏风前面说：“皇上，我要回去。夫君还在等我。”记不得几乎跌跌撞撞的自己是怎样走回来的，桥上高处秋风中的自己望着那碧瓦后面青天深处叹道：“父亲大人你安息吧。”回头看那看得正盛红色娇艳，黄色鲜研的秋海棠，看那枝繁叶茂想到自己在紫家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
　　从宫中归来的紫家喜气盈门，鞭炮红屑满地，一喜主人年纪轻轻荣升为文华阁大学士，二喜夫人，现在的晓棠地位早从皇后赐衣到甘佳一门沉冤昭雪，屋内紫渊说：“圣上英明，擢封你第接任你父官职，晓棠，从前委屈你，现在你是我紫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了。”他过来挽住她的手，灯花爆喜，他在妆台前替她拨出金簪，镜子跟前的她看了他一眼，这是那个从前冷落自己的紫渊吗，那个隔壁的筱芙呢？她不禁苦笑了下，依靠在他怀里说：“官是升了，可是事也多了，调你离京办事的机会会很多的。”他是踌躇满志。一宿鸳枕犹在梦中，三日后她静静挑帘看那墙外马上车内随同他一同出行的女人筱芙，心是一下子被狠狠的刺痛了。看着屋子大堆琳琅满目的珠宝珍奇，新的别院已经在修筑之中，是他早年画好的图纸，等得就是这天吧，侍女在问：“夫人，皇后从宫中赏赐了道菜，夫人可要奴婢端上。”抹了抹从墙上取下来多久不曾碰过的蛇纹焦桐古琴上的尘灰，问：“什么菜？”答：“红烧鲤鱼。”
　　夜晚空庭春欲晚，拿出从前当女儿时候的白绫舞鞋，阶前霜沁罗袜微步旋转，一把贵妃洒金蓝牡丹折扇，内裹素罗雪衣外罩一件大红地双青百蝶纹平金金绣舒袖氅衣成了斑斓的戏衣，从前的闺阁家中是如何培养这色艺双馨的女儿的，家里还没来得及伪造残疾让她和青梅竹马的叶风哥哥完婚就被牵连下狱．当年夜里家里发生的大火，围观人群中吐的一口浓痰，如何成为被人的仆役，在辛者库受尽磨难．恨休休，意未平，折来一枝海棠把酒吟风，海棠，海棠，有色无香，色欺蔷薇，悄悄，夜色阑珊望九霄，堂下佳人舞翩跹，扇低掩悲颜。叹叹叹，才出了囹唔又进火坑，临别“万字六安”他轻语悄托这月底御花园之约到底是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