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火黑]暗夜清影》刀锋隐

8、八

　　“哲君，多少吃点吧。”从小就和黑子相识的小桃，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都称呼他为哲君。不是对游女的称呼，而是对普通人，对男子的称呼。
　　黑子仍旧坐着，神色茫然而呆滞，小桃十分担心。
　　门忽然开了。御内仪绿间扔了个东西过来。“客人送来的。”余光扫到原封不动的食物，他皱了皱眉，“初夜之后就要绝食么？帝光楼把你养到现在可不是只做一次生意的。”说完，“啪！”地关上了拉门。
　　初夜之后……是啊，昨晚才是开始而已，自己作为游女的人生，还要无尽漫长的路要走啊。
　　小桃拿起绿间扔来的东西，是个小瓷瓶。她把瓶子放在小茶桌上，又看了看黑子，轻声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黑子仍然没有动。

　　华灯初上，吉原又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幻之间的房门再次被推开，绿间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子。“茶屋的女将来了，有客人指名。”
　　“小黑子不错嘛，才一开始就有人指名了，距离花魁也不远了哦。”黄濑摇着扇子笑。
　　此时的黑子仍没有结发更衣。绿间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你还要那样子消沉到什么时候？没有足够的觉悟可是无法在吉原生存的。”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黑子。的确，吉原只需要欢笑，容不下感伤。从小到大，楼主赤司不止一次这么告诉过他。
　　“尽人事，听天命。今天的幸运物是瓷器，你自己看着办”在标志性的论调中，绿间拉上了门。
　　“什么嘛，小绿间净说些讨人厌的话。”黄濑不满地嘟囔着坐到黑子身边。他理了理黑子的短发，说，“发生什么事了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哦。”他看着镜子中映照出的苍白面孔，伸手捏了捏，“即使客人是笨蛋，也要对他们笑哦。”停了停，他笑道，“因为笨蛋最可怜了嘛。”
　　黑子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听上去残酷的话，却又流露出关切。稍微感受到一些温暖，又要面对惨淡的人生。吉原的花朵们，无论身着怎样华美的服饰，受到怎样热切的追捧，说到底，也不过是命运的玩物罢了。
　　从小就在吉原长大，自以为早已经看透了欢笑背后的苦与痛。然而当自己开始体会的时候，才发现远没有那么轻松。
　　绿间说得对，没有足够的觉悟是不行的。原先那种半吊子的态度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要在吉原生存，必须从心底剔除一切会让人动摇的东西。无论那是刻骨的痛，钻心的苦，还是让人眷恋的温柔，一切的一切，都尽数舍弃！
　　黑子转过身，看向镜中的自己，对黄濑说，“麻烦你，帮我请结发师过来。”

　　身为大见世的女郎，便不能让客人直接前往游郭，而要先在茶屋设置宴席，由茶屋派人前来邀请才能赴约。虽然黑子不是御职，更不是花魁，但由于身份特殊，因此身价也不是寻常游女可比，姿态自然也要摆得更高一些。
　　【注：御职，最受欢迎、身价最高的女郎。】
　　“男人都是笨得要死的生物。”赤司常把玩着他心爱的剪刀这么说道，“越是难以到手的东西，越是兴趣盎然，越是愿意为之挥撒大把的金钱。”所以，他对帝光楼的统治哲学就是，虽然是出卖身体的游女，也要将男人像蚂蚁一样踩在脚底。当然，这不过是象征意味的说法罢了。
　　女将在前面引路，从帝光楼到茶屋的距离并不远，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到了。
　　“久等了。”伴随着女将的声音，屏风被打开。黑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桌上放置着精美的酒菜，但火神一点也没动。不想再被酒精左右，今天要重新开始。他默默地下定决心。
　　再次见到火神，黑子心中的冲击可想而知。冲击可想而知。但他面上却丝毫不为所动，迈着缓慢的步子，款款走了过来。
　　“客人，得到您的指名，人家感激不尽。”黑子在他身旁略微侧着身子跪坐下来，颔首道。他今天梳着华丽的岛田式发髻，头上别着蓝色的兰花状的簪子，看起来清新可人。
　　然而火神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这毫无新意的吉原式寒暄也就罢了，居然还说什么“人家”，简直让人火冒三丈！
　　黑子也并不期待他的反应，他略微侧身转向桌案上布置的精美酒菜，斟了两杯酒，一杯端在手中一杯递给火神，说，“昨天本应有交杯的仪式，都怪人家见到客人您太高兴，都忘了。今天特意补上，还请客人原谅。”
　　火神动作生硬地接过酒杯，黑子一手牵起宽大的衣袖，一手举杯绕过火神的手臂，也不等他回应，自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黑子侧身倚在桌旁，姿态妩媚。“客人，您是想听琴，还是想看舞蹈？或者，您喜欢俳句？”
　　火神心中再次腾起怒意。比起昨天，这样的情景更加让他始料未及。明明没有笑容，却浑身散发着媚态，那张被白粉掩盖的脸让他越看越恼火。他强迫自己冷静，放下酒杯，拉起黑子的手，“都不要。我们谈一谈。”
　　“哎呀，客人。”黑子假意娇嗔，抽回了手，“什么节目都不要，就直接进入主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