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火黑]暗夜清影》刀锋隐

12、十二

　　上午是吉原最安静的时候。客人尚未到来，游女仍在休息，夜晚的繁华与喧嚣尽数散去，街道上只有洗衣、打扫的忙碌声响。见世大都门窗紧闭，茶屋也不过刚刚开始整理。
　　黑子靠在窗前，懒懒地望着宁静的街道。昨晚，他拒绝了火神。但他那一句话，一度让他欣喜若狂，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说不后悔是假的，可是，除了拒绝，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个人影出现在街角。其中一个是花魁黄濑，另一个想必就是海常屋的老板笠松了。
　　黄濑尚未挽起头发，身上也仍然穿着昨天的衣服。他挽着笠松的手和他一起走到大门，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不能踏出大门的黄濑一直默默地望着笠松的身影，过了很久才离开。
　　经过黑子的窗前，黄濑抬起头，冲他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笠松老板每次都走得很晚呢。”黑子倒上一杯已经冷掉的茶，递给黄濑。
　　“他啊，别看平时总是很有精神，其实每天都赖床，每次都要赶他好几次才肯走。”黄濑笑着接过茶坐下，乍一听是嗔怪的语气，却流露甜蜜和满足。
　　“你也……总是要盯着他的背影看很久才走呢。”黑子低声说。
　　黄濑一愣，继而又掩着嘴笑道，“哎呀，那是待客的礼仪嘛。”
　　“我记得，你也是因为欠债才来到吉原的吧？”
　　听到黑子忽然提起往事，黄濑的笑容略微一僵。“是啊，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的吧。”
　　“但是，你的欠债应该在今年初就已经全部还清了吧。”
　　“你怎么会知道？”黄濑有些意外，这是他不想谈论的话题，但是面对黑子的眼睛，他终究是撒不了谎。“是啊，还清了。但是，我并没有离开，你是想说这个，是吧？”知道他一定是想这么问，他索性自己先说了出来。
　　黑子点点头。
　　“你也知道我和他……和笠松……”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黄濑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离开了这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能够维系呢？”
　　“离开之后，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黑子顿了顿，在一起？结婚？还未说出口就觉得很可笑。
　　“他还年轻，还有家业等待他去继承。”黄濑垂下眼睛，“而我有什么呢？”他惨淡地笑，“小黑子，你以为男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肯花大把的银子和大量的时间在这里呢？”
　　“为了……”黑子想了想，“寻欢？”
　　“是啊。我们不过是囚笼中的花朵，可以欣赏，可以采摘，但却并不属于任何人。而对男人来说，真正的刺激的只有新鲜感和距离感。”黄濑再次叹了口气，“如果我和他之间只剩下柴米油盐，不要说他，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
　　黑子无法理解。喜欢就会想要在一起，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黄濑看着他微笑，“小黑子，你还不懂男人呢。”轻轻抚摸着黑子的脸，他的唇边滑出幽幽的叹息，“小黑子，你记住，男人要的，永远比他告诉你的要多。”

　　诚凛屋。
　　火神心不在焉地晾晒着药材，动作却全然不像平时那么利落。
　　丽子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
　　火神有些呆呆的，“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嗯？”丽子托起下巴，“这个问题，恐怕不是那么好回答呢。”她想了想说，“有的人已经明确了目标，在为之努力着。但有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是吗？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又怎么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呢？”
　　“人生永远不止一条路哦。”丽子说，“只不过，不同的路，会把人带向不同的方向罢了。”
　　见火神仍然迷茫，丽子笑着说，“那么，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自己想要的？火神的心中浮现出那孩子的脸。他的脸一红，连忙说，“让诚凛屋成为全国第一的药材店！”
　　丽子又笑了，“这其实是我们为你插上的路标而已。”见火神不明白，她解释说，“如果我们家是绸缎屋呢？或者私塾呢？你还会想要研究药材吗？”
　　“所以……”
　　“摆在你面前的路其实有很多，只不过你跟着我们，走上了药材店的路而已。”丽子说，“不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你仍然拥有选择的权力哦。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新的起点，走上新的路。”
　　困扰他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可是，隐藏在深处的问题却又随之浮上水面。
　　无路可去，无人可以依靠，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生存下去的孩子，因为一点点的温暖，便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样，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之上，并且心怀感恩，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来报答。相比之下，从小在关爱下生活，在宠溺中长大的自己，不过是享受着命运的眷顾，满不在乎地生活，好像幸福与快乐是理所当然。这样的自己，又了解些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呢？
　　如果，自己能够为他插上新的道标，他会愿意牵着我的手，选择一条新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