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火黑]暗夜清影》刀锋隐

11、十一

　　是十年前的事了吧？流浪的孤儿在大雨中被扔在了吉原华丽的大门前。满身脏污，衣衫褴褛，路过的人们都嫌恶地绕过他，对发生在眼前的悲剧视而不见。
　　“就用他还债吧。让他呆在这里，直到欠债还清为止。”那是谁的声音呢？没听过。自己是被卖了吗？不知道。
　　第一个走到他跟前为他撑起伞的人就是赤司。他用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渍，慢悠悠地轻叹一声说，“真可怜，你想要活下去吗？”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瘦弱的身子在滂沱的大雨中瑟瑟发抖，高烧让他神志模糊。唯一记得的，只有醒来时，被褥柔软的触感，和虽然窄小房间中让人安心的温暖。
　　那时候悉心照顾他的人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
　　“该吃饭了哦。我叫小桃，你呢？”
　　“黑子。”
　　“黑子什么？”
　　“……哲也。”
　　“是个好名字呢，哲君。”
　　每天带着甜甜的笑容为他送来食物，和他聊天。衣服上藏不住的破洞让黑子难堪，小桃换洗之后，不动声色地帮他缝补好再送回来。这份体贴让他由衷地感谢。
　　病好之后，总管几次来催黑子干活。年纪太小，身子又弱，这样的黑子在他看来与废物无异。而将他拦下来的，是多日不见的赤司。
　　“这个孩子我要了。”把玩着剪刀的赤司挡在黑子身前，“反正将来这里也是属于我的，这点处置权，我想我还是有的。”
　　虽然救了自己，留下了自己，但对黑子来说，赤司是个有点可怕的人。异于常人的瞳色，从不离手的剪刀，看不透的表情，猜不穿的心思。在黑子眼中，赤司带着神秘，又让人畏惧。
　　“看见那些美丽的花朵了吗？”手肘撑着窗口，赤司背对着他说，“蜜蜂为她们而来，蝴蝶为她们而来，是她们让这条街道如此热闹，充满欢笑。”
　　“吉原不养没用的人。”赤司转过身来，伸手托起黑子的下巴，眯起眼睛看着他。“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会开出最特别的花来。”
　　这句话的含义，黑子在许多年以后终于懂了。他跟随老师进行才艺的修行，学习三味线和琴，也练习舞蹈和茶道。然后有一天，来了一位陌生的老师，给他上最后一门课程——闺房术。
　　许多来到吉原的女孩子，在得知自己命运的时候，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寻死觅活。但是黑子没有任何反应。那些华丽的衣衫下隐藏着怎样的痛苦，那些精美的妆容下掩盖着怎样的悲伤，黑子早就已经看过，听过了。即使是被所有客人捧在手心的花魁黄濑，也偶尔会在寂静的午后，斜倚在窗前，叼着烟管，露出落寞的表情。
　　游女们的命运都是相似的。她们大多是因为父母欠债而被卖到这里，自己并没有过错，却不得不面对悲惨的人生。黑子又何尝不是这样。自幼被亲人遗弃，流浪街头。走投无路的欠债者发现了病倒的他，佯称是自己的孩子，将他卖到吉原抵债。将他捡回来的是赤司。无论做苦役，还是成为游女，对黑子而言其实没有太大分别。他所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命保住了，不再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再恐惧陌生的醉汉没来由的殴打，不再担心又被黑心的凶徒卖去哪里。
　　所以，黑子努力地练习才艺，也认真地学习其他任何需要学习的东西。因为赤司说过，吉原不需要没用的人。他的命是赤司捡回来的，这就是他所能给的最好的报答。
　　其实与普通游女相比，黑子的境遇已经好很多了。她们绝不被允许踏出大门半步，但黑子偶尔可以换上男子的衣服，悄悄出去呼吸外面的空气，总管青峰则装作没看见。还没开始接|客的新造通常是好几人挤一个房间，但黑子是赤司亲自挑选来的，因此一直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侍女小桃的悉心照顾也让他倍感温暖。游女们除了与客人一同用餐时以外，每天只能吃到极少的食物，只有黑子常常能从护卫紫原那里分到些点心和糖果。虽然除了小桃，没有人会对他流露出温柔，但黑子知道，大家都是关心着他的。
　　在正式接|客之前，赤司曾经问过他，一旦走上了这条路，有些事情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你真的有这种觉悟吗？”
　　黑子没有说话，只郑重地点了头。
　　“我知道那些人不是你的父母，他们无权处置你。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既然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只能去面对。”
　　长久的沉默之后，黑子轻声回答。

　　“就是这样一个俗套的报恩故事。”月亮高悬的时候，黑子终于完成了冗长的叙述。“我想要成为不输给黄濑的花魁，让赤司不会为了收留我而后悔。很老套，很无趣吧？”
　　“抱歉，我有点混乱。”火神抓住自己的头发，埋下了头。其实他只是害怕，怕看见黑子的眼睛。明明面对如此不公的命运，却还能像清水一样明澈，像天空一样坦然的眼睛。
　　火神长久地陷入了沉默。“虽然是为了钱，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丽子的话又回响在耳边。所以，这就是他的理由么？
　　可是，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毕竟还是为了钱不是么？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不是么？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我带你走！我帮你还清欠债，带你离开这里！”
　　黑子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涌出一丝甜蜜，可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酸涩和疼痛。他微笑着摇头，“赤司说，要让我开出最特别的花。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火神一愣。
　　“如果只是赚钱，那换了谁都可以。”黑子说，“可是赤司想要的，是吉原的传奇，是任何人也无法替代、无法超越的神话。”
　　“那是……什么？”火神有些茫然。
　　“是啊，那是什么呢？”黑子望向悠然明灭的烛火，“也许等我找到答案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