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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谏七宗罪——死局 ...

  •   太卜属?顾亦錦皱了皱眉头,太卜属官每逢国有大事,便会进行问卜,以察吉凶。虽然有些迷信玄幻的色彩,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此信之不疑,太卜属官号称天道弟子,印象中如今的太卜令乃是历经澜国四朝的百岁老人,白发须眉,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经年不问世事,太卜属衙可以说是整个富丽华美的皇宫中最可媲美冷宫的一处地方,官场上曾有笑言,‘宁进仓曹鼠腹讨粮,不去太卜冷凳坐穿’,可见太卜属的荒凉。
      若是放在现今,这太卜属官不管怎样,也是个吃着金饭碗的公务员,或许还有人就是喜欢这样清净的环境,可是在当下这个卖官鬻爵盛行的时代,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员,就算是一块荒野地皮都能刮下三尺厚土,如此没有油水的官职当真是入不了这些人的眼。
      太卜属官于早朝一向静寂,从不信口参与任何政事,今日忽然扬言为自己助阵,这肖鹄立的做派倒是个迷,肖鹄立?小狐狸?顾亦錦低垂着眼睫,唇角微抿。
      御台之上,澜竽心中略有不安,如今顾亦錦虽是弱势,但是不可否定或许能破开死局寻得一线生机,如今这太卜属掺和一脚,不知是吉是凶。
      澜烨轻点着膝盖,遮掩下眼中的怀疑慎重,挑眉看着肖鹄立,“哦?太卜令命你在早朝宣布?”
      太卜丞肖鹄立垂首恭谨的站立,无人瞧见那眯着的眸子中极快的划过一抹谲秘神色,“确是如此,师尊叮嘱小臣,此卦只为示警,并无神示之意。”
      澜烨隐约有种怪异的感觉,心中尚有疑虑,但观之肖鹄立的神色,并无不妥之处,想到太卜令毕竟已经历经四朝,若是险卦,定然私下寻来禀告,断不会仅仅派出下属将一些动摇社稷的危言公示于众,便挥挥手,言道:“那肖爱卿便转述太卜令之言吧。”
      肖鹄立长身而立,轩朗嗓音透出一股忧虑,徐徐言道:“师尊今已百岁高龄,昨日师尊忽然感受到天意召唤,或许坐化就在这几日,便又推演了一卦,卦象言明,近期吾澜国朝堂妖孽横出,将有大动乱,但结局将以‘清晏’二字终结,国定邦安。古则有云,臣等太卜属官,只论天象,不可掺和朝政,师尊虽觉天意召唤虽乃自然荣枯之道,但他辅助澜国基业多年,历经四帝,想最后谏上一言,‘朝堂动乱尚有清晏之日,太极阴阳,天道昭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丞相之位,三公九卿之首,当不可轻易调换。’”
      御史大夫眯着老眼将肖鹄立扫视了一遍,再斜眼看看垂首静坐的顾亦錦,心中不屑的暗中嗤笑一声。
      顾亦錦听完肖鹄立的言语之后,心中便咯噔一声,眉心皱起,眼中极为复杂的看向锦蓝官袍的肖鹄立,这只‘小狐狸’不知是哪方的人,莫不是御史大夫这方的?或者……顾亦錦抬眼看到澜烨听完肖鹄立话语之后眼中未逝的不屑和阴狠,以及他身后一直静默伫立不明相貌的白衣男子,安国侯可不像是为了自己这个一捏即碎的虾米而浪费掉一颗好棋子的人。
      那这只明为帮言实则阴险挖坑的小狐狸,这只言行通透,却表象实纯的小狐狸,到底是为什么要冒险暴露自己而在如今混乱的情况中再添一把火呢?
      澜烨淡漠的看着肖鹄立,言道:“既是太卜令近日将会坐化,你身为太卜丞,师从太卜令多年,近日便免去你的早朝,多多陪陪太卜令罢。”言辞之间,避开了肖鹄立单方所言的太卜令的谏言,对此未置一词。
      顾亦錦看着朝堂上下对于太卜丞,在此时相当于国师的人即将逝去前的淡漠,翻了翻记忆,才明白这是这个时代对以觉察天意召唤为荣之人的尊重,这些人崇尚天道自然,对人情极为淡漠。而一朝天子一朝臣,或许也不排除澜烨早有将这位历经四朝的元老早些移除的谋算。
      澜烨调转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眸微动尚在沉思的顾亦錦,冷声提醒道:“顾相,若你的闹剧演完了,便不要拖沓了,将相印绶带呈上,今日早朝便结束罢。”
      顾亦錦回过神来,轻笑了笑,“臣是被太卜令大人的话给惊到了,是臣失态了。肖大人刚刚所言极是,不知郭大人可要辩解一二?”
      郭钱冷笑一声,道:“顾相罪孽繁多,却还能得到太卜丞肖大人的言语庇护,你二人之间没有猫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你二人想要合伙诬陷朝臣,纵然我说再多,也定然会被你二人矫换别的意思,如今还想让我说些什么?我身正不怕影斜,你再如何诬陷也是无用的。”
      顾亦錦听完郭钱的话,心中啧啧称叹,不得不赞一声郭钱的脸皮,他也不与他辩些无用之话,手掌使力,推动着轮椅走到了纪箐的身前,眼眸温情柔和的看着这个面无表情却分外惹人怜惜的孩子,伸出白皙的手掌轻柔的揉了揉纪箐柔软的发顶,柔声言道:“纪箐,你可愿将自身遭遇作证词写出?青禾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就看你的了。”
      纪箐乖巧的点了点头,顾亦錦招来一个小太监,取出文房四宝,纪箐跪于郭剽身旁地上,在面前方桌上举笔挥洒,纤细的身影如此惹人爱怜,但那笔挺的背脊以及不甚壮实却异常平稳的肩膀让郭剽的心在绞痛中一寸寸的粉碎成灰烬。郭剽眼前仿佛还能感受到每次纪箐帮他给自家大哥代笔之时,柔煦的烛光为这个性格冷清的人儿镀上的那样温暖的柔光,温暖中是冷清少年独有的身姿诱惑,让他愈发沉沦的诱惑。可惜呵——郭剽狠狠地眨了眨眼,将忽然泛至眼角的湿意逼退回去——他一权贵人家的纨绔子弟,玩弄过不知道多少美人儿,独独栽到了这个人身上,郭剽苦笑,这世间,莫不是当真有报应的?
      直到纪箐落笔,郭剽恍惚间习惯性的握住了纪箐刚放下笔的瘦弱手掌,纪箐收回手的动作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看着渐渐回神的郭剽,眼中满是冷然恨意的狠狠抽回了手掌,郭剽仿佛感觉被人一拳狠狠的揍在了脑袋上,耳边嗡嗡的鸣音,原来,他的小东西……也会有其他情绪的。
      郭钱看着自己弟弟失态之举,眼中杀意狠意骤现,却再也无心思浪费在这个草包身上,他看着纪箐的手书被呈递给了澜烨,澜烨眼中不容错看的一线亮光,便深知,自己与郭家今日怕是难有翻身之机了。
      澜烨抬眼,语气一派冷淡无情,直指郭钱,“郭大人,这少年说郭剽不通笔墨,涉及文书,常由人代写,本侯看这哑言少年的笔迹倒是与这些书信中的几封颇为相似,类同一人,而这少年指证你二弟郭剽与你之前的书信均是由院中一位中年哑仆所代笔,这哑仆是你郭家世仆,你可有何话可说?”
      顾亦錦在郭钱张嘴欲言之时,轻轻言道:“郭大人,虽然你的管家将你的一手字迹学的炉火纯青,难辨真伪,但我不得不说,你的管家除了管理家宅以及模仿字迹是一把好手,那一手松骨按摩的技法也是技艺非凡,当真是让人舒服至极!唉,只是可怜可叹,这样难得的人才竟然只是你们郭家为你在死局之时金蝉脱壳而准备的后备之人,当真是暴殄天物,可惜了呐!”
      众人面色古怪的看着仿若随兴而叹的顾亦錦,这顾亦錦捏蛇七寸,次次都打在死穴上,就这不见血便让人铩羽而归的毒舌能耐,以前人们都看轻了他哪!郭钱对顾亦錦话中所言犹疑不定,恨得舌尖俱是血腥滋味。
      澜烨不耐,身边的总管太监得到示意,尖着嗓子居高临下的劝道:“郭大人,您也是通透的人,如今证据明朗,若是将您送到刑部查办,少不得要受不少的苦楚,依杂家看您还是该认的都认了罢!”
      郭钱双眼通红的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太监,当初这太监还没攀上安国侯之时,哪次见到自己不是点头哈腰的奉承着,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的骑在自己头上了!郭钱赤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同僚,往常交好巴结之人莫不是转过头去冷漠的避开他的视线,没有一人愿意再为他帮言陈情,而御史大夫——郭钱看到御史大夫上前一步,出列准备开口,以为是要帮他说情,心中不禁欣喜,果然,自己将自家妙龄小女儿送给御史大夫,倒真是送对了,关键时刻,倒是能……
      “圣上侯爷哪,老臣有罪哪,老臣不过是赏识这郭钱的才华,方才略微照应了一些,老臣从来不知这郭钱竟然利用与老臣交好之机谋获奸利哪,老臣一世清名全都被他玷污了哪,老臣……老臣……咳咳咳咳咳咳……”
      澜烨从御台上看着老态龙钟咳嗽的撕心裂肺的御史大夫,立马走下御台,亲自搀扶起御史大夫,面色焦急的高声斥责道:“要你们这些没眼力的奴才有何用?!还不快去请御医!”
      周围朝臣看着安国侯的态度,眼眸微动,步履急切的走到御史大夫身边,围在他的身畔纷纷关心道:“您老是何苦呢,何必为了他人伤了自己身子,您是国之梁柱,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哪。”
      “就是哪,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而已,您可别为了这种人伤了身子哪。”一个小眼睛的胖子急声言道,周围同僚面色不变,心中却嘲讽这个蠢人。
      “您老为国操劳半生,朝臣谁不知您官风清廉,您莫要多想伤了身子哪。”
      吧啦吧啦……
      直到看周围的朝臣说的差不多了,御史大夫喘-息着顺了气息,手紧握着澜烨的手掌,满面悲愤的叹道:“是老臣识人不清,老臣当真是无用了,侯爷还是让老臣请辞罢。”
      澜烨面不改色,瞳眸深处却是一片冷意,他皱眉笑的无奈的看着御史大夫,“老大人你也听到了刚刚臣子们的话了,咱们澜国如今岂能少的了你?你是朝中不可或缺的梁柱,如今澜国国情不稳,你怎可在此时卸任将重担丢给我们?老大人可要养好身体,澜国如今可却不了你呐!”
      顾亦錦有些膈应的轻皱眉心,不太适应的磨了磨牙,第一次见到澜烨与人和气说话的样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待得御医匆匆赶来为御史大夫看过之后,澜烨冷眼看向一脸阴沉恨意颓然的郭钱,还未开口,便听到郭剽一声自嘲的苦笑。郭剽走到郭钱的身边,武夫般俊朗的身体站在书生般瘦削的郭钱身前,大手轻轻的拍在郭钱的肩膀上,“大哥,对不起,这些年你为郭家付出了太多,苦了你了。弟弟一向无能,从未帮扶过你什么,还总是要你为我收拾烂摊子,弟弟当真是对不起你。”顿了顿,郭剽重重的揉了揉郭钱书生般单薄的肩膀,轻轻言道:“娘亲那里,就由你跟父亲照顾了,无论怎样,若能活下来,便好好活下去吧,把我跟三儿的这份也算上,我跟三儿怕是不能尽孝了。”
      郭钱手指动了动,想要挽留转身而去的郭剽,却最终握紧了手掌,什么也没有做。
      郭剽噗通跪于地上,高声言道:“我一向不务正业,所犯的罪孽不知凡几,大哥为我所累,与他无关,所有罪孽都是我的错,还请侯爷看在我大哥多年于任上兢兢业业的份上,轻恕了我大哥罢。”郭剽低下身子,一下下重重的磕起了头,咚咚咚,骨头与石头相击的声音一声声的砸在众人的心间,却在这些见惯了官场瞬间倾覆的官员心中掀不起半点涟漪。
      而纪箐,一向冷清的眸子映刻着郭剽越来越红艳的额头,依然冷然。
      澜烨欣赏了半天郭剽血色浑然的额头,看他因失血过多身姿不稳神态恍惚的模样,挑眉开口道:“事情尚未详细查验清楚,原金曹郭钱与太仆丞郭剽先收押天牢,逮捕郭剽府内哑仆以及郭钱府内管家,郭家小三郭锞押送至京,郭家查封,待查明所犯罪行,依法论处。”
      决曹应诺,将人押卸出去,郭剽神色恍惚的最后看了一眼纪箐,看着纪箐冷然淡淡看着地面的样子,贪婪的将他最后的身影映刻在心间,便虚弱的被左右两边的侍卫极快的架走。
      小太监们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顾亦錦看着依然冷清的纪箐,心中不觉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死谏七宗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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