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别迟到了》鱼一碗

33、同学，别迟到了·三十三

　　谢晓伟现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家中二老看着也是觉得儿子重新做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沈园仍然不理他。电话拉入黑名单，人也避而不见，真是好忧伤。
　　想当初高一一开学，堂堂班长大人就跟个牛皮糖一样粘着第一名同学不放，全然没有矜持，攻城略地，成功炸碎了第一名同学高贵冷艳的外壳，现在为什么就不行了呢？谢晓伟每天忙得跟狗屎一样，还抽空想着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本应身心俱疲，但他却斗志昂扬。
　　当初的班长大人被多少女生追捧，到大学后虽说没那么招摇，但谢晓伟标准帅哥，在理工院校依然独树一帜吃香得很，他不乏人追，自然知道些追人的手段。
　　于是外语学院的老师都知道沈老师每个周一都能收到一盆花，注意是一盆不是一束，过了两三个月沈老师的办公室就芳香吐蕊、郁郁葱葱，还被几个老师调笑说是被哪个苗木商看上了。不过就算办公室摆不下了，他也没舍得将这些花花草草转手送给别的老师。
　　沈老师虽然是一支高冷白莲，但架不住小姑娘们喜欢啊，那些女生看到他就想尖叫，他出的选修大家都是通宵刷网页，学校服务器都给刷瘫痪，零点刚过就爆满，秒杀到的女生是会遭人嫉妒的。选修课除了选到的学生堂堂不落，没选到的也是积极蹲点，人从阶梯教室的楼梯挤到了门口，堪称学校的一处新景观。当然光光长得好也不至于造就如此盛况，关键在于沈老师的课也讲得好，他是学贯中西，学校BBS上有一条评论说他是一本会走路的百科全书，绝对经典。
　　而且传闻中沈老师家就是学校边那个现在花大价钱也买不到了的小洋房，那小洋房两层楼高，面积不大，胜在很有点历史，地段也好，就在沈老师刚到这个学校的时候被某一不知名富商买走了，据说沈老师就是那个不知名富商！！！这个传闻比沈老师本身更想让人尖叫！！！当然，谢晓伟清楚地知道，这个传闻是真实的，这人为了多睡一秒钟就可以搬一次家，现在当老师了偶尔还迟到，真不怕酿成教学事故。说起来，自己家小醒唯一能被世人挑剔的也没剩几样了，其他都是好到天上有地上无，老天保佑小醒同学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烂性格直到自己接手过来为止！
　　谢晓伟的花盆攻略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沈园还是不搭理他，不过这个结果也是他预料之中的。每周必出现不过只是为了提醒沈老师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这朵高岭之花被哪个勇士偷偷撬了。他实在太忙，白天跑工地晚上陪喝酒。这是个刚起步没多久的公司，人手少，人才更是屈指可数，谢晓伟在其中算是可以栽培的典型，加上他圆滑世故会拍马屁，老板很是器重他，这半年来各种辛苦难以言表，但他总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每一天都在成长，回首前一秒钟的自己就像个傻逼。
　　他很想念小醒，在白天忙碌奔波的间隙中，在晚上杯斛交错的灯光下，在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在瘫睡在床上的前一秒。如果这都写成一篇小学生作文的话，那他就像个搬砖的民工，万分希望自己正在砌起幸福。但那个人离他那么远，远得好像七八年前的那个表白都是假象。

　　寒假开始之后沈园搬回了原先住的市中心，花按时送到了那里。沈奶奶好奇问他，但他一向不乐意答的事情就不说，沈奶奶也没办法。又过了两个礼拜，就算是同城快递也送不了了，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过年，这时候谢晓伟才闲了下来，到了年底，有工程也做不了了，他自动做起了快递小哥。门口的保安早就换过了，他进不去，就算凭着毕业后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是进不去，所以忧伤地把花交给保安让其转送。但谢晓伟抓心挠肺地想他，所以花出手了还舍不得走，傻兮兮地蹲在大门前花坛边看着不远处的那栋住宅，也不指望能看出个什么来，反正就是舍不得走，毕竟他曾经离他那么远，跨了一个大洋，后来又跨了一个大陆。现在近了，可惜又隔了一层心。
　　他蹲了好一会，楼里突然出来个人，他没瞅清楚是谁但全身血液凝固脑子里瞬间奔过万千念头怎么把自己藏起来，自己现在这幅挫样如何见得了人，刚想完又觉得自己蠢，藏什么藏赶紧跑啊。偏偏保安时刻注意这个举止怪异的人，一见他撒腿要跑就嚷嚷，“沈奶奶，那个人送盆花过来！”
　　谢晓伟是真的血液凝固，太挫了太挫了！为什么尽做挫事！
　　沈奶奶看到谢晓伟的时候他正僵硬地转过身，一副侦探剧里黑衣罪犯的猥琐模样，她试探地叫道，“小谢？”
　　隔了这几年，沈奶奶老了好多，原本头发乌黑浓密，看着很显年轻，现在是满头银丝。谢晓伟觉得有些心酸，站直身，应道，“哎。”
　　沈奶奶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提篮，责备道，“小谢你怎么才来。”
　　“哎？”
　　“我们家囡囡又跟你置气了吧，那年你们夏令营回来我就知道不好，后来你就再没来过。囡囡我一手带大的我清楚，他呢，气性大，有什么事小谢你让让他呗，他难得对人好，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了。”
　　谢晓伟被沈奶奶投喂了近两年，看到她就觉一阵理亏。他也说不清当初是谁的错，自己举止不慎在先，小醒当机立断在后，就当时的情况，本就该各自天涯从此再不相见，偏偏自己又紧追不舍，虽说到现在也是没追出个什么来。当初和小醒还要好的时候，除却一开始是有目的，但后来也是真心实意地关照他。最早的时候就有感情，经年而弥久历新。
　　于是谢晓伟抱歉地跟沈奶奶笑笑，“对不起啊，我来晚了，所以现在小醒不理我了。”
　　沈奶奶也笑了，“这孩子犟得很，我们不理他，来，跟奶奶一起买菜去。”
　　谢晓伟赶紧把花放在门口，颠巴巴地拎起菜篮子跟着沈奶奶去买菜，两个人有说有笑，一如之前沈园跟他们两人闹翻了的情景。而且多年未见，话说都说不完，所以谢晓伟没看到阳台上的沈园刷地一下转身回了房。

　　谢晓伟拎着满满一篮子陪沈奶奶回到家，却怎么说也不进门，他知晓应该循序渐进，沈园根本不见他，他进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况且沈奶奶和颜悦色，他已有打入了敌人内部的喜悦感，革命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曙光也就在前面不远处。
　　沈奶奶等谢晓伟一走，把门一关，去书房叫沈园，“沈园你过来。”
　　天地良心，沈奶奶从来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自己，现在为了个外人这么严厉。沈园摘下眼镜，不知该吃味还是该高兴。
　　“你跟小谢怎么回事？”
　　沈园把手上书翻了又翻，还是不说话。
　　“小谢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说，你这孩子作孽哦，”沈奶奶生气地抽了他手里的书，“你从小没爹妈管教，我给你宠坏了，接人待物一点都不会……”沈奶奶还在念叨，沈园打断了她的话，“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沈奶奶理直气壮，“我哪里晓得你们这些小鬼头闹什么阶级矛盾一闹闹个七八年。”
　　沈园笑了，这几年他很少笑，一笑起来才发现他已不是小小少年郎了，笑容里带着年轻男人独特的魅力。他说，“奶奶，你也是飘过洋出过海的人了，都给你解放了思想这么多年，你怎么会不懂呢。”
　　沈奶奶突然哑了口，眼睁睁地看着沈园从自己手里抽出了书，还说，“奶奶，我中午想吃面。”
　　沈奶奶被沈园支使着去烧面，一边烧一边觉得不是滋味，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儿子现在如何荒唐、儿媳当年如何绝情她都是亲眼目睹，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跟千金小姐一样地精细养起来，自己年纪大了，不说看着他结婚生子，总也不能拱手送给一男人，哪怕那人是小谢。
　　吃饭的时候，她又试探地问他，“那你们……”
　　沈园在慢条斯理地剥虾，动作优雅，言语却残暴，“我喜欢他，他不要我，后来想要了，我没接受。”三言两语略去了这几年来的煎熬。
　　沈奶奶“哦”了一声，等等又说，“那你现在……”
　　沈园停了动作，看着奶奶，“奶奶，你知道的，我喜欢他的，我一直都挺喜欢他的。”
　　沈奶奶艰难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
　　沈园又笑了笑，他今天算是把这几年的都笑完了，他收敛了目光，盯着眼前的面碗，缓缓说道，“喜欢哪里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日子过得越久，越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呢。他啊，虽然总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也是个出色的，奶奶，你说他怎么能跟我就这么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