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别迟到了》鱼一碗

32、同学，别迟到了·三十二

　　谢晓伟僵了一会，居然想把自己藏起来，一想之后就狠狠批判自己没有半点气概，于是正想昂首挺胸地过去，就看到沈园往自己这方向瞟了一眼，他一阵紧张，看到沈园又看了自己一眼，明显是认出了自己。他正觉得那目光应该充满惊喜和眷恋，如同自己望向他的一样，接着，他发现沈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走过去了，过去了，去了，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
　　谢晓伟内心充满自己这五年来考试的不易，放弃留学时受到的嘲讽，简直委屈心酸得堪比腌制多年的泡菜。他立马追了上去，叫道：“小醒。”
　　谢天谢地沈园再没有硬着心肠往前走，终于停了脚步，跟他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你回来啦。”谢晓伟像是五年没说过话，除了开头勇气十足地叫了声名字外，接着嗯嗯啊啊半天才憋了这么句无关痛痒的话来。
　　沈园却没跟他客套，礼貌又疏离地问他，“有事吗？”
　　“啊？没……”
　　这没字刚出，沈园就再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哎？！”谢晓伟简直要疯了，他一把拉住他，开始滔滔不绝，“小醒是我啊，你知道我是谁吧？高考的时候我以为你一定会留在这里，我就哪儿都没去，结果你一声不响就走了，你在美国，我刚申完offer你又去了英国，于是我又继续考试申请offer，还以为总算尘埃落定，可以去英国找你了，结果你又回来了。小醒，五年前我说再想想，我想清楚了。”
　　沈园没有半点感动，只问他，“你真的想清楚了？”
　　谢晓伟语气急迫，“是的，我喜欢你。”这声喜欢仿佛一枚穿过时空的子弹，呼啸而来。这绝不是一次性的带有保鲜期的爱恋，更不是对喜欢对方的自己的迷恋，就算时光流淌，眼前的这个人依然好似带有魔力，拉他进入那无边无尽的漩涡之中。
　　沈园却一脸平静，难得耐下心，“你想清楚两个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家庭你的生活圈子能够接受吗？如果是不得祝福的感情，坚持下来有意义吗？没有婚书没有子女，几乎意味着没有责任没有未来，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这跟你从小到大的价值观完全两样，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而且……”他说到这突然笑了一下，他本就长得美，笑容更是难得一见，谢晓伟看呆了。
　　“你都说五年了，五年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他除了上课几乎不会跟人讲这么多话，说完觉得很不耐烦，推开谢晓伟走了。

　　谢晓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原本圆滑狡黠，遇到沈园后重新变了一个人，他是诚挚地捧出了真心，但真心不堪一击。他如若一只困兽回到家，关上门睡了大半宿，然后给姐姐打电话，“老姐，我需要人生指导。”
　　谢薇薇正在实验室忙活，三更半夜她却神志清醒，她突然发现自从那个小跟屁虫弟弟不再粘着自己之后自己第一次离得他这么近，这次谈话可能触及他的灵魂。她当机立断，“你先睡觉，等会我打你电话。”
　　谢晓伟失去了几年来的奋斗目标，姐姐果敢的语气让他觉得踏实，闭上眼睛又睡了几个小时，一点梦都没有，然后谢薇薇的电话来了，她说，“起床，来机场。”谢晓伟就算没醒也被这话给吓醒了。他噌地一下坐起来，脑子里空白一片，自己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呀。
　　他磨磨蹭蹭地去机场，路上还想起来把假给请了。
　　等他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目光如水，他的迷惘失意一霎那全部涌上来，他不再躲躲藏藏，而是掏心掏肺地交了底。
　　等他一口气把这几年来的事情说明白，就听到姐姐厉声说，“谢晓伟你还是个男人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原本跟沈园差了一个星系，现在你们整整差了一个宇宙。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压根配不上他！”
　　谢晓伟好像突然活了回来，对啊，那个人多么好，一年年的越发得好，现在的自己与他之间就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谢薇薇看着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弟弟，目露怜悯，“晓伟，你至少得跟他站在同一个山顶，再说同他一起看星星。”

　　自从这次机场谈话后谢晓伟如同被佛祖点拨顿时醍醐灌顶，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的三年高中与五年大学，沈园的存在感太足，精神影响太强势，自己似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而从未搞清楚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喜欢对方想要追到对方到底只是为了平复年少时被抛弃的心情，还是为了长长远远？作为已经成年了好久并开始工作的人，早该考虑到一件事情对生活的影响，并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对沈园的喜欢，是否足以支撑自己度过一道道难关？谢晓伟简直扪心自问，然后想，是的，是足够喜欢，喜欢了很多年。那么这些难关又是什么？他盘腿坐在床上，如同做一个项目般的计划慎密。
　　不管是高调地过一生还是低调地过一生，两个男人在一起总归家里人是要知道的，那照沈园的说法，家里人的承认和祝福是必须的，不然他绝对不会考虑跟自己在一起。显然从现在开始要攻略老爹老娘，至于老姐的话，他觉得肯定是支持自己的，而沈奶奶，他还沉浸在之前老人家对他一口一个亲热的“小谢”上，觉得必然没有大问题，然后他发现，当务之急明明是应该攻略小醒才对！
　　他目光扫视了自己一个周身，总算心酸地认识到正在做临时工的自己就是只纯癞蛤蟆……人生为什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好·悲·愤！自己是凭着什么样的自信摆着如何窘的脸面去找他的，啊求一切重新来过！
　　谢晓伟想清楚了之后断然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第一步得有个好工作。他掂量了一下自己刚拿到手的这第一个月两千不到的收入，心想有了面包才能谈爱情。一旦清醒，谢晓伟是既实际又有规划感。

　　这年头做个临时工收入比正式工少一大截，活却比正式工多一大半，谢晓伟白天累死累活好做歹做才撑得不加班，晚上回家抓紧时间浏览招聘信息投简历。这年头大学生多得跟垃圾似的，但他倒不是饥不择食的投法，而是好好选了几个单位。他想过自己毕竟重本毕业，专业课也是扎实学了的，唯一有点缺陷的是少了些当干部的经历，当初一心出国，实习也没好好实习，实习单位简直不值一提，因此简历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五光十色，不过好在他们是工科，不需要那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招聘季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招人的，是真急缺人，他的简历投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一家设计院与一家建筑公司找他面试，其他的估计就石沉大海了。
　　这是他目前唯二的机会，自是非常重视，好好请了个假，精心准备了一番才去。先去面的是设计院，回来后觉得不太妥当，又总结经验，等去建筑公司面试的时候他觉得有戏，果然很快那边就要他了。
　　他跟这边政府部门请辞的时候，科长还觉得挺可惜。这小伙子有学历又能干，看着就有前途。科长还热忱地跟他说，小谢啊，你要是去个好地方我也不拦你，但是建筑公司又苦又累，而且你现在去的这公司也不是个大企业，待遇是差点。小谢你为什么不去考个公务员，现在公务员多少吃香啊，大家都一窝蜂地去考，我也都研究过了，这种招建筑类的分数都不会太高，至少比起专业不限的要低不少，你安心在这做，有空多看看书，到年底考个公务员，你又是本地人，不愁房子不愁吃用，以后生活又稳妥又安耽，旱涝保收啊。
　　科长做到这一步已算不错，谢晓伟在人际关系上重新建立了以往的信心与优势。他仍是婉言谢绝了科长的好意，并表示会与新公司协调以便在这边做到工作交接为止，好在科长人好，见留不住他就放了他。
　　谢晓伟早就想好了，施工企业是苦，但专业对口，大的施工企业过了招聘季现在也不招人了，而且大的施工企业到时候全国各地做项目，这种两头挂的情况太不利于他成家了。小企业虽然明面上待遇是低些，但一般都在当地施工，至少人脉关系上可以积累，他又是一路本地读书出来的，在当地混算是资源最大化利用。小企业人才少，竞争没那么激烈，更有机会独当一面。设计院是好，工作相对稳定，理论上的休息时间也比施工单位多一些，但甲级院对学历与经验都很看中，而且他是土木出身，甲级院相对来说应该是更喜欢建筑设计出来的，他之前面试那家没上也主要是自己能力不过关，乙级院能进的机会大些，但最近乙级院也没有招人啊。至于公职人员这条路他就根本不考虑，主要是因为自己家小醒从小养尊处优，就公务员那撑死了的那点钱怎么养老婆！旱涝保收保自己有什么用啊，老婆才是重点！所以说仅就目前而言，这样是最好的了，至少做几年增长经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