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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学,别迟到了·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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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新年了,除夕这天晚上沈园把谢晓伟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他始终不信谢晓伟的喜欢,那所谓的喜欢多半是当初愤愤不平造就的错觉。那个男人现在成熟稳重,假以时日定会比当初更加光芒万丈,越好越不能拥有,不如留着回忆,反倒天长地久。他从小笼罩在父母离婚的阴影里,对感情从来就不太信任。他不知道自己年少时是怎么做足了非要和对方一起的那种斩钉截铁的姿态,多活了几年,分明不敢再言谈。
新年第一天,他听到楼下有人叫着“小醒”,真不晓得那男人是怎么说服保安进来的。他从窗口探出头,看到谢晓伟沐浴晨光,对着自己大喊新年快乐,一如数年前。他的心怦怦直跳,好似盖过了远处的鞭炮声。我真的喜欢你呀,你不要靠太近,前面是深渊。
沈园依然冷心冷面,谢晓伟也不气馁,好歹新年的时候也打了个照面,已有很多进步。他还是送东西,却不再是雷打不动的每周一盆花,沈老师的办公室应该是放不下了。他知道对方喜欢书,便费了心思搜罗各种自己觉得好的书,给他寄过去。偶尔出差了,会带一只当地的冰箱贴。他抽得空依然帮沈奶奶买菜,跟只忠犬一样来回提拎菜篮,绝不进门。他完全没想到沈奶奶会知道两个人之间的那点旖旎纠结说不得的事,只把她当自己奶奶孝敬。他知道小醒心里对奶奶虽好,但也绝想不到去多做点家务事,沈奶奶毕竟是老了,不说早先她对自己那么好,哪怕是个寻常老人家,自己做的这丢丢事情也只能算是举手之劳。
沈奶奶在知道之初面对小谢心情也是颇复杂,明面上是没显出,但那心思是千回百转绕了一层又一层。小谢那孩子她一直都中意,到现在就算心里起过疙瘩也慢慢平复下去了,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操心不来。自家孙子任性妄为,自己本有担心百年之后他没人照管,有个稳重孩子托付也是好的。不过两个男人,这……还是由着他们自己来吧。到最后能一起是造化,不能一起也是造化,感情之事任何亲人朋友都是旁人,插不上嘴做不得事。
谢晓伟助理工程师拿到之后,老板给他升了级加了薪,他比以前越发的忙了,忙得觉得自己脚沾不着地,沈奶奶那里去得少了,偶尔去一趟也是面带倦意,看得沈奶奶直心疼。自己爹自己娘粗枝大叶,还觉得男子汉必须得历练历练,只有老辈人才是实打实地疼爱年轻人。她留谢晓伟吃饭,说是要给他好好补补,他却抬起精神,拍拍胸脯说自己好得很。
沈奶奶见完小谢一趟就会在饭桌上说起他的近况,小谢嘴甜爱说话,跟沈奶奶聊得好得很,沈奶奶又不由自主地把这些讲给沈园听。她的囡囡啊,越大越不可爱,冷冷冰冰,屋里头没个说话的人,越发显得小谢有趣。她每每讲的时候沈园倒也没有打断,只是神色不定,当天晚上看书看到很晚。沈奶奶有时候觉得感情这事真是说不好啊,儿子早先迷英文老师迷得七荤八素,孙子做了英文老师迷个小工程师迷得七荤八素,苦自是苦自己,书越读越回去,讲什么长久,过好眼前日子才是正经。
这天谢晓伟陪人喝完酒,天气太热,他开不了车,索性走着回家,越走越热,全身黏黏糊糊,忽的想起来了高一结束时的散伙宴,那时候他跟小醒要好得不得了,自己喝醉了酒,小醒还费力给拖回家,现在孤单影只,使得他越发想见他,一分一秒都忍不得,他立马叫了个车直奔学校边的小洋房。
两层高的小洋房在静谧的夜色里立着,宛如藏了公主的城堡,谢晓伟却不再是当年自觉背负重任的勇士。生活不仅改变了沈园也改变了他,成年人总对感情太多畏缩。他坐在地上靠着灯柱看着二楼淡淡的光亮,知道小醒又是倚在床头看书。小醒再热都不爱开空调,窗开着,纱帘随着微风轻动,他越看心中越发平静,刚才的燥热消失殆尽,疲惫席卷而来,竟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电话闹醒的,一醒来全身腰酸背痛,夜还是黑的,他诧异自己竟然睡着了,一摸出电话发现是家里打来的。老娘一觉睡醒上个厕所见儿子还没回家,终于关心一回,打电话来问一下。他一接发觉在周遭宁静的环境中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忙压低声音,说着就回就回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沈园站在窗前,背对满室柔光。他突然口干舌燥,刚才的祥和全都不翼而飞,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好像触手可及。
然后他就看到沈园扔了个东西给他,说道,“上来,小点声。”
在路灯暗下去的前一秒钟他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把钥匙。
已是凌晨两点。
谢晓伟一觉醒来身处这个年代感十足的房间还觉得自己在梦中,然后他听到翻动书页的声响,转过头一看,发现沈园还在看书,慌忙坐起身。
昨晚谢晓伟如同私会情人般蹑手蹑脚是上了楼,沈园穿着睡衣,给他指指床,自己却转身在桌前坐下看书,灯光调得很暗。他自是不肯鸠占鹊巢,沈园背对他,声音清清冷冷,说,“睡吧。”他就如同被催了眠,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翻出手机一看发现已是九点,老妈再没打电话来,想是以为他晚上偷摸回房一大早又出了门,老板也没打电话来,连平常六点就扯着嗓门一通电话那他闹醒的小工头今天都安安分分没有琐事烦他,正如这个美好得不像话的早上。他知道沈园一晚没睡,有些不安,说话都利落不起来,“你、你没睡今天上课怎么办?”
沈园摘下眼镜,回过头来看他,“早上没课。”
谢晓伟自觉地问他,“毛巾毯在哪里?”怕吵着沈奶奶,他俩昨晚都没提洗澡的事情,他自知满身尘土与烟酒气的自己能安稳地躺到现在已是不易。
沈园往柜子偏了下头,谢晓伟赶紧手脚麻利地取出来放到床上,然后又把原先的放到洗衣机里。弄好后他搓搓手,说,“那、那我走啦?”
他这走得一步三回头,沈园心有不忍,垂了眼帘。
之后的日子还跟之前一样,或者说更糟一些,沈园又把他拉回了黑名单,当然这些谢晓伟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小黑屋里稳妥地待着。那个夜晚似乎从来没有过,他们离得那么近,共处一室,仿佛都是一场梦。
沈奶奶按捺不住指责道,“囡囡你这也不是办法,一年年的,你别耽误小谢。”
沈园表情淡淡,“奶奶,是你在耽误他,我希望他过正常日子。”
沈奶奶哑口无言,做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