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歌》李蔫鱼

3、二：不过是条刀俎上的鱼罢 李蔫鱼篇之

　　舫荃原是我宫中最得力的侍女，早在去年趁着和帝高兴，便提了她的官阶，升了她为掌事姑姑。她本姓荣，是箬嘉盐商的独女，因选秀的时候撂了牌子，太后见她伶俐便留着她在宫中当个侍女，我进宫的时候太后已经过世，和帝便安排了她在我这宫伺候。
　　我正倚在窗边看书，舫荃走过来，轻声禀报：“容妃娘娘，云妃娘娘来了。”
　　姣好的妆容之下，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书，搭着她的手，平静地回答：“去看看吧。”
　　“是。”她低着头，不卑不亢的样子。
　　到底是个在太后身边学过规矩的丫头，我看着她，在心里默叹，若是在宫外指不定是个讨喜的姑娘，有多少达官显赫的少爷踏破了门槛要娶进门呢。待我们走到大殿的时候，已见云妃坐在檀木圆桌旁，手执茶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看来姐姐今日兴致不错，竟来了鱼辞。”一声刚起，余光扫去，鱼辞里的宫人也规规矩矩地行礼。明眼人看了便知又是夏侯氏的主意。
　　她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美目含笑，手中的茶杯移到唇边小啐，俄而才放下茶杯，应我：“本宫刚给皇上请完安，便过来瞧瞧妹妹。”
　　“姐姐似乎还未让我的人起来呢。”听她话中有话，也不做理会，应她意思笑了笑，坐下提醒她。
　　舫荃走过来给我斟茶，我接过茶杯，看向眼前华服女子。
　　只见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道：“你们起吧。”
　　宫人听后纷纷直起身子，凤泱此时暗暗咕哝：“云妃娘娘排场可真大啊，自己的婢子还没给咱们家的娘娘行礼呢！”
　　其余的宫人皆倒吸了一口寒气，云妃果然是动怒，我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是起身赏了凤泱一巴掌，清脆得令人发指，只见她美目圆睁着，转身对我道：“妹妹便是如此管教宫人的吗？如此下作的东西，也有能耐教训本宫？”
　　“啪”一声响，我已反手给了凤泱一个耳光，冷着脸骂道：“不知好歹，还不快给云妃娘娘赔个不是！”
　　凤泱捂住半张脸，错愕地看着我，眼里氤氲着水汽，紧咬着牙，也不出声，只是看着我，似是在问些什么。我似是未见，转首看向夏侯氏，安抚道：“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凤阳以下犯上，年纪还小，是妹妹管教无方。”
　　“本宫脑子没有妹妹的脑子好使，这奴才犯事，妹妹处置便好。“夏侯氏虽是笑得客气，但眼里却尽是寒意。把烂摊子扔给我，分明是让我为难，罚轻了她不乐意，罚重了便是委屈了凤泱。夏侯氏与我结下梁子也是因为帮殷氏做事，这个我自然得体谅。
　　正当我为难之时，舫荃在我面前跪下，道：“娘娘，让奴婢代凤泱受罚吧。“
　　我还未出声答应，夏侯氏便在一旁冷笑：“一人做事一人当，岂有代人领罪之说，更何况，是妹妹管教之失，若只罚宫人，怕是服不了众呢。“
　　此时，宫外有公公唱：“元太妃到！“
　　雍容妇人由宫人扶着含笑徐徐而来，道：“咦，这是怎么了？“
　　夏侯氏行礼回答：“什么风把太妃您吹来啦？这不，嫔妾正跟容妃讨论如何惩罚犯事的宫人呢。“
　　我在一旁没有作声，元太妃与我向来生疏，与夏侯氏倒是有几分熟络，想来元太妃大概会向着夏侯氏那边，也没什么好争的。
　　“哦？哀家近日到寺里听方丈诵了一番经文，觉得‘长治久安’其中的‘治’啊应是以情服理之说，云妃说可是这理儿？“
　　夏侯氏听了元太妃话里的意思之后脸上有些挂不住，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尴尬：“是。“
　　这时宫人们皆露喜色，太妃一向不理后宫琐事，所以一直由皇后殷氏管着六宫，也因为元太妃是胡人出身，已故的太后痛斥胡人行为不端，而先帝十分宠爱元太妃，太后在先帝在位时也只能忍着不敢作声，先帝过世以后留下御旨让元太妃留在宫中养老，太后无计，只好作罢。
　　夏侯氏自认嘴拙，一时不知如何驳太妃的意，我见势忙道：“那便让凤泱去浣衣局领罚一个月可好？“
　　太妃看向我，妆容下满是笑意，赞许道：“难得容妃这样宽厚气度。“
　　夏侯氏只好称身子不适，提议回宫休息，这事才告一段落。我也因这事和太妃有所好感，此后在后宫争权这事上，有了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