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歌》李蔫鱼

2、一：旧欢如梦这词道尽不甘 李蔫鱼篇之

　　我还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是政和三年，那天是我作为第五府独女第五妃璟身份的及笄诞辰，这也意味着我将进宫选秀。第五府到底是个大户人家，所以排场一点也不能怠慢，连日来继母在府上张罗一切，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也似是沾了这份喜气般，西域商队的买卖进行得如火如荼。
　　已是深冬，见大雪飘扬得令人心醉，便央了三舅舅一同出外游玩，待我与舅舅归来时，马车重重地绊了一下，舅舅撩开帘子，问车夫何事，只见他哀恸着老眼道是第五府已成火海一片。
　　舅舅听后吓了一跳，一声不吭地跳下了马车，并把我抱到了平地，神情十分凝重的模样，拉着我便往火海方向跑。待我们到的时候，泼水救火的嚷嚷声，抢夺财货的争吵声，还有屋里依稀不清的求救声，一下子在我的耳边炸开了。
　　我怔怔地抬头看舅舅：“姑姑还活着吗？“
　　这个姑姑自然是我的继母，娘亲死后，她便进了第五府，她待我如同亲生闺女，甚至为了我不愿怀上自己的孩子，后来才知道，我娘生前学医的时候救过她的父亲。
　　舅舅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待我细细审视以后才知道，他哭了。他蹲下身子，抬头看着我，勉强地笑着回答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你的及笄礼还没成呢。“
　　当时我很想告诉舅舅他笑得真难看，鼻涕眼泪全在脸上，一点也没有官家少爷的风度。
　　与此同时，跑得快而幸存下来的一个小厮哭丧着脸跪在舅舅面前，一直在求饶，嘴里叨念着说了很多话，总而言之便是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事实。
　　——那一日，很宠爱我的继母和我至亲的爹爹，以及第五府上下的家眷除了我和舅舅，无一幸存。
　　舅舅把我纳入怀里，温暖的手轻轻拍我的后背，像唱曲儿似的在我耳边说：“阿璟，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我没有应他，只觉得这年的冬分外冷，满天的冥纸撒在大雪纷飞的空中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总觉得第五府就那样没了，我有点迟钝，怪可惜的，商队还没回来呢，他们的主子就这样没了，像梦一样不真切地却又真真实实地在我醒来之后睡去之前出现过。
　　我暂时寄居在三舅舅的府邸里，就这样，我成了遗孤，舅舅娶了一位夫人再也没有纳小妾，我一直听说这三舅母是一个厉害人物，是当朝圣上和帝的远亲，持着身份的尊贵，显得很是清冷的样子，所以在府上住的时候我很少与她碰头。
　　三舅舅与三舅母膝下有一子，约摸与我一般大，却爱捉弄人，我常常被他用恶心的虫子捉弄，恨极了他，却又不敢告状，毕竟在人屋檐下住哪能不低头做人。

　　直到有那样一个夜里，我又碰到了他，在我娘亲的私产里见过一回的人物，彼时他用布蒙了面，但我还是认出了他，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我认出了他的眼睛，他说：“我们走吧。“
　　我没有问他去哪，我也没有问他从哪来，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带我走。
　　就那样，我由着他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是大理寺少卿李忠德的庶女，李蔫鱼。
　　他还告诉我，他是个王爷，叫楚羁之。
　　他问我，我还记得不记得他。
　　我自然要回答他，我不记得。
　　不过听到这个回答他只是笑，一脸不信的样子，也不拆穿我，只是告诉我：“那年的雪比今年的暖和多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也觉得。

　　那年我还是个豆蔻，大衍政和元年，在赋园遇见的他，我回头的一瞬，见少年披着豹髫，穿着素锦立于园中。
　　大雪下得越来越大，梅花在枝头艳得跟鸽子血一般，少年笑如春风，有那样一句话轻飘飘地，洋溢了我后来的此去经年：“对卿，一见倾心。“
　　他径自离开赋园的时候，连一句“后会有期“也没说。

　　而现在他告诉我，他是位王爷，是和帝的同胞弟弟，焕亲王。原来他便是年皇后最疼爱的小儿子，而我却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是他哥哥的妃子，我真希望他忘了我的年少无知。
　　楚羁之还告诉我，那场大火是和帝派人干的，第五商贾在大衍掌控了不少人脉，财经输出也得靠着第五氏的支持，时时威胁到他的皇位，他忌惮第五氏一族，在他要把实权夺回来之前，首当其冲的便是第五氏。殷氏的势力暂且不能与其对抗，只能先拿第五氏开刀，为了保住他贤帝的称号只能暗地里除去第五氏。
　　对于楚羁之的话我深信不疑，还有他那句“对卿，一见倾心“。
　　此后，我便成了李蔫鱼，而第五氏名下的财产也顺利地遂了和帝的意思，归于国库。

　　回忆这些事的时候，已是政和七年，我入宫已有三年之久，宫中除了皇后殷氏以为，其次最高位便是我和云妃夏侯氏。
　　可怜岁月峥嵘，一不小心便成了宫里的老人。
　　这深宫里的女人年轻的时候想着何日才能有幸见到皇上从而搏得□□宠，想着居于高位给家族的人争光，年纪稍长的时候便想着如何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好让以后老去时可以母凭子贵。
　　这一首大衍歌，就此唱开了上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