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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我会好好活着直到你死 李蔫鱼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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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已有半月之久,鱼辞里的人向来多,少了凤泱也不算是忙不过来,尚有人可遣唤。只是归根凤泱是我入宫时带来的人,情分也自然比起其他宫人要深厚些。
已是春意融融之时,见今儿这风吹得让人心里舒畅,便遣了舫荃给自己梳妆,去浣衣局看看凤泱。菱镜中,美人绾着堕马髻,步摇斜插云鬓,额间贴了花钿,选了琉璃所制的耳坠,细颈上又戴了镂空的芙蓉花样坠链,换上一袭靛蓝长裙,外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这才领着舫荃前往浣衣局。
步至宫外,还未入门槛,便听到太监尖声骂着不干净的话,实在难以入耳,看向舫荃,舫荃会意,双双提步入内,只见舫荃笑吟吟道:“张公公又是受了哪个姑娘的气呀,这些让女儿家羞红脸的话都传到浣衣局的高墙外去了。”
这话委实令闻者尴尬,我瞧着舫荃倒是极有管事姑姑的能耐的,那阉人听了话,神色显然没有刚入眼时般嚣张,连忙跪地行礼大呼:“奴才拜见容妃娘娘,拜见舫荃姑姑。”
“起吧,”我也不给他折腾事儿,开口便问:“凤泱这些天在浣衣局可安分?”
张公公为难地笑答:“这……凤泱姑娘还是挺聪慧的……干活也挺麻利的……只是……”我这才注意他的脸,老脸耷拉的模样,令人看了作呕。
也不等他说完,我便示意舫荃往他手里塞银子,道:“张公公是个明白人,凤泱虽是本宫的人,但若犯错还是请公公莫要手软,别老往自己房里带,让其他浣衣姑娘看她笑话才是,这赏罚分明公公会做,本宫也会做,教训她还请公公在人前训就好,免得这宫里嘴巴不干净的说本宫是个护短的主儿。”难得说这么长的话,才说完便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张公公面露尴尬之色,只好连声道:“娘娘教训的是,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也不听他婆妈,看向舫荃:“以后皇上赏了些什么好东西便送些给张公公罢。”
说罢,先走出了浣衣局。舫荃连忙跟上,不解地问:“娘娘方才为何不见见凤泱姑娘啊?”
“还有几日便回鱼辞的人,有什么话好说的?”我停下步子反问她。
此时春意正盛,鸟在枝头啼叫得欢腾,扰着我思绪烦闷,舫荃还是不解,问:“那为何还要给张公公这么多好处?”
“凤泱还只是个姑娘。”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快步回了鱼辞,她也不好再追问。在这宫中,别妄想有谁会善意地、无望地帮你,并且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告诉你不求回报,楚羁之是,楚泠也是,包括浣衣局那阉人更是。
很快,元太妃的寿辰定在了月底,宫人皆领了活儿,各自在宫中忙事,喜庆得厉害。和帝曾受过元太妃的恩惠,自然待她如母亲般,主张这次家宴要隆重些。虽是家宴,但仍是邀了不少重臣参宴,身为亲王的楚羁之这次也固然要来。和帝让殷氏准备这个晚宴,自己也乐得自在,常常来我宫里。
是夜,宴会已经开始,各宫娘娘和参演的臣子皆纷纷入席,元太妃与和帝端坐殿中央的高位上,其余分坐一旁。和帝含笑扫视一周后,最终目光落到我身上,笑吟吟地道:“容妃到朕身边来坐。”
众嫔妃神色各异,当然,连皇后都没有这样的荣幸坐在他身旁,自然引人非议。我无暇去看这些莺莺燕燕的眼色,即刻起身应是。方落座,便忽闻有女子惊呼,只见一锦衣男子舞剑上殿,身影实在熟悉,才入眼知是何人,和帝心情似乎大好,拍手称是精彩。
我也不作声,冷然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个人,要用多少个三年才能忘呢?
一曲毕,剑已入鞘,来人单膝跪地,拱手称臣:“臣楚羁之拜见元太妃,愿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莞尔,又道,“拜见皇兄,皇兄圣安。”
遂,当他抬头看向我的时候,因我落座特别,才不清不愿地缓缓开口:“拜见容妃娘娘,娘娘金安。”
一点也不安!
那声娘娘年年都定时刺痛着,在我心上割下一道口子般,狠狠地淌血,才痊愈又伤,好了又坏。今夕何夕,不知已经缝补了多少遍。
和帝有意无意地向我瞧了几眼,才道:“起吧。”
焕亲王楚羁之眼里终究没再有我,只知道他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潇洒少年,锦衣男子坦然地笑着起了身,道着谢。和帝接了话头:“皇弟今日这一舞,剑法练得更妙了。”
元太妃附和道:“是啊,这剑法想必是天天练着的呢。只是天天这样在府上耗着也不是个事儿,皇帝……”说着便转了话锋,似是帮着楚羁之开罪,“这些年来羁之也算是安分,皇帝也莫再怪他当年不知轻重的混账事了,让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进门吧。”
和帝今日的确心情不错,才说完,也不思索便道:“太妃所言甚是,朕明日就下令撤掉羁之的软禁门令,给他选个王妃进门。”
也不知殷氏来了什么劲儿,一向不被和帝待见,此时却插了话,道:“宫里早有传闻道说几年前焕王爷是有婚约的,是个姓李的姑娘呢,只是后来……”
还未等她挑事儿,便闻见羁之截住了她,朗声道:“臣弟已有心上人。”
我有些吃惊,扫视殿上,无人不把目光看向他,未几,便见他接着说:“只是心中所爱之人,已在政和五年腊梅盛放之际薨。”
这晚窗外微风阵阵,有些凉意,宛若回到那年诀别之时,回忆漫上心头,泪意却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