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入骨》负东篱

12、第 12 章

　　彩田高校艺术楼事件

　　这是一个关于艺术生的故事。
　　所有的艺术生，在大人的印象里，就是学习不好整天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差学生。
　　可是他们，也有自己想要的，自己应得的人生。

　　【1】
　　彩田高校，你永远不知道，这里的艺术生有多么孤傲。
　　我是一名艺术生，成绩不优秀，自身不努力，只能待在学生稀稀拉拉的公共教室里，听文化课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枯燥无味的课本知识，美其名曰“这些内容对你们以后的发展都有很大的作用”，实则恐怕是为了让我们这群无所事事的艺术生们期末考卷不至于那么难看。
　　我来到彩田高校艺术楼已经有一年之久了，闲暇时候除了听闻一些八卦，还有一些诡异的传说，比如艺术楼四楼的人体雕塑会流血。我当然不会蠢到连这样荒诞的天方夜谭都信以为真，因为毕竟只有闲得没事做的艺术生才会让自己学习的环境看起来没那么无聊。
　　学校分为主要的三个区，理工科、语言科和艺术科。理工科和语言科的老师走在学校里都会趾高气昂地抬起头，对艺术科的老师时长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因而理工科和语言科的学生，对我们也抱有让人无法无视的嘲讽。我们学习不好，但却不情愿成为嘲讽的对象，因此彩田高校的艺术生总是孤傲的，那是为了挽救自己在学校里最后一丝尊严。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宁阳转系之后停止了叫嚣。宁阳是那一届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彩田高校的，在理工科读了一年之后，正式转入了艺术系，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我明显听到四周的抽气声，他撇撇嘴不说话，随即慵懒地将书包随手甩在座位上。
　　宁阳就坐在我的前座，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一切，都是从宁阳来到艺术楼之后发生的。
　　宁阳不喜欢说话，即使他坐在我的前桌，我们也不曾有过一次交谈，这样的沉默一直延续到期中的一次素描考试，我们到达四楼的塑像教室的时候，看到白色的人体雕像上，有一道殷红的血迹。我很确定那是血迹，因为我明显闻到了血腥味。不知为何，空间感很强的我，在看到艺术楼四楼教室的构造之后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所有的女生在一瞬间都惊慌失措了起来，只有我站在原地抿唇不语。而后宁阳走过来，声音淡淡的：“你不怕？这是真的血。”
　　“我知道。”我耸耸肩不置可否，“我爸爸是警察，这样的场面我见得多了。”他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样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我没有想到，平常被同学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笑谈的恐怖事件，竟然真实地发生在这样一个午后。

　　【2】
　　三天后，艺术楼有个叫陈亚楠的学生进了校长办公室，原因很简单，有人在晚上发现陈亚楠徘徊在艺术楼四楼教室门口，而发现的人，竟然会是宁阳。如果说宁阳转来艺术系已经足够莫名其妙了，那半夜待在学校里不回家就更为奇怪了。当时他看到流血的雕塑的时候，并没有诧异的表情，我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宁阳。
　　但在我没有找宁阳之前，他就来找了我。他递过来一张照片，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是语言科的莫悠悠，我想学校里没有谁不认识她。我点点头，宁阳继而说：“她请了长假，但就事实而言，这只是掩盖事实的借口，莫悠悠失踪了。”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艺术系美术老师的女儿失踪了？
　　“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不解。
　　“莫悠悠失踪的那天，有人在四楼发现了她的胸针，并且，那天雕塑流血了。经检验，那是莫悠悠的血。”我撇撇嘴，表示对这类事情并没有多大兴趣，可宁阳却认真地对我说道，“宫若岚，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毋庸置疑，我比一般人的洞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要强很多。
　　不过，这是在我进入彩田高校以来第一次有人镇定地对我说，他相信我。
　　调查开始于陈亚楠，我和宁阳曾无数次找到他，但任凭我们如何提问，他就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直觉告诉我陈亚楠并不是四楼雕塑流血的始作俑者，甚至，他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换言之，他被人利用了。就像我前面说的，我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宁阳。
　　宁阳告诉我，自从那天雕塑沾上了莫悠悠的血迹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有血迹出现在雕塑上，不过后来变成了不知名的血液。我说，这很可能是动物的血液，也许是为了制造恐慌。而制造这场恐慌的唯一目的是，掩盖某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比如，莫悠悠的失踪。
　　我和宁阳去过几次四楼的教室，但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直到某一天晚上，我和宁阳发现美术老师拿着一堆食物进到了四楼的教室。
　　“莫老师去美术教师吃泡面？真诡异啊。”宁阳幽幽地说道。没错，这的确足够诡异。莫老师的家距离学校并不近，况且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怎么会拿着一盒泡面进去？不一会儿，莫老师走了出来，我和宁阳走近教室门，有浓浓的泡面的味道。
　　看来莫老师的确是在里面吃过泡面了，不过，这是为什么？

　　【3】
　　我没有告诉宁阳，我在偷偷地调查他。我调出了宁阳所有的资料，他在理工科的成绩一直很好，和同学老师相处也融洽，怎么会突然就转来艺术系呢？况且，宁阳一来，艺术楼四楼的事件就发生了。
　　宁阳似乎对我很信任，一有进展就来找我。某天宁阳在吃午餐的时候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吗？陈亚楠被退学了。”
　　我很是惊讶：“陈亚楠怎么退学了？他的学习不是一直都很优秀的吗？”
　　“是四楼雕塑的事情，据说陈亚楠已经承认了，四楼雕塑的事件是他做的，但他却闭口不提目的，还有莫悠悠失踪的事情，他似乎知道什么却一直不肯透露。”我当即拿起书包：“走吧，我们一起去找陈亚楠，也许他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也说不定。”
　　在我和宁阳抵达陈亚楠家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似乎料到我们会来，因此他只是笑笑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这是我偷偷配的艺术楼所有的钥匙，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这么说，雕塑的事情压根就不是你干的？”
　　“怎么会是我的干的，但我的出现确实让人怀疑。”陈亚楠波澜不惊地解释道，“我不得不去承认这子虚乌有的罪名。”
　　“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宁阳有些急。
　　陈亚楠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封信。“这是前天我收到的匿名信，内容大概就是，如果我不承认艺术楼雕塑的事是我干的，就会对我的家人造成不利。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我不想因为我的多事让奶奶受到伤害。”这是一封打印的恐吓信，从纸张和语气来看并不能判断这是谁寄来的，但最合理的解释是，陈亚楠也许是在某天进到画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而有人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宁阳，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这封信有烟草味，寄信的人一定抽烟。”我凑近闻了闻，果真如此。我现在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是，陈亚楠发现的秘密正是宁阳的，也许，宁阳从一开始就和这次事件密不可分。
　　“那你为什么会配美术教室的钥匙，况且那么晚了，你去美术教室做什么？”我问。陈亚楠似乎有什么苦衷难以说出口，尽管最后在我的安慰下他还是说出了真相。“因为我需要钱，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晚上去临摹一些名家的画拿出去卖……”陈亚楠有些哽咽。
　　找这么看来，我的推断没错，这件事，和陈亚楠无关。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一个真相。”

　　【4】
　　隔天学校都在讨论陈亚楠的事，而美术教师雕塑流血的传说也不攻自破。不断有人说，陈亚楠制造这场恐慌是因为家庭不健全受到刺激从而引发的变态心理。
　　艺术生总是这样，成为别人议论的嘲笑点，却无能为力——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艺术生不健全的心里人格造成的精神分裂。只有我和宁阳知道，这不是真相。
　　我去找了莫悠悠的同班同学，奇怪的是竟没有人对莫悠悠请长假的事情产生怀疑。而后我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说莫悠悠是失踪而不是请了长假，那她的父母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反应？这太不符合常理了，难道……宁阳和我说的，是假的？
　　正当我准备离开莫悠悠的教室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角。那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生，她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就知道悠悠一定是出事了，我就知道。”我嗯了声，随即她睁大眼睛盯着我，“她失踪的前一天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她要去揭发它。”
　　“什么秘密？”
　　“她没有说，我想事情不会很严重，也许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没想到……”说完，女生呜呜地哽咽起来。我一拍后脑勺，原来如此！线索一点点开始连起来，我赶快打了通电话，便冲到了艺术楼四楼。可我没想到的是，宁阳已经先我一步了。
　　我冷笑了一声：“宁阳，果然是你。”
　　“什么是我？”他表示不理解。
　　“莫悠悠失踪之前，和你发生过争执吧。”我笃定地说道，“就在这间艺术楼里。你和身为莫悠悠的女朋友吵架了，也许，在争执中你弄伤了她，而莫悠悠很可能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例如说，你利用自己艺术部长的身份，在买回来的美术材料中吃回扣。”
　　宁阳笑了笑：“不可否认你的智商的确很高。”正在此时，莫老师走了进来，见到我们，他明显有些惊讶。他手中捧着一箱东西，走起来有些费劲。我刚想走上前去帮他，却被他拒绝了。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门没关，我们就进来了。”
　　“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这就走。”宁阳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不明含义的微笑。

　　【5】
　　我向陈亚楠要到了那封匿名恐吓信，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种烟草的味道我很熟悉，熟悉得让我记起我似乎最近才闻到。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问我最近的情况，我胡乱搪塞了几句，吃完晚饭就匆匆回到学校里。拿出陈亚楠给我的四楼钥匙，我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手电筒。没错，信函上的味道并不是单纯的烟草味，而是混杂了些许颜料味的烟草味。
　　我走近那个雕像，这里第一次沾上的血迹是莫悠悠的血，而后的血液都是把莫悠悠绑架起来的人所实施的掩饰手段。没错，莫悠悠被绑架了，而这宗绑架案，竟让人觉得心寒。
　　我的手在触碰到雕塑的时候突然觉得声音有些奇怪，再次敲打了几次知道，我伸手抱着雕塑往旁边移动了些，随即将雕塑靠在墙上。这个穿着白色长裙的雕像，果不其然，在下半身的部分，是空心的。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不少白色的粉末。顿时我明白了什么，我掏出手机输入了一条短信，可在发送键还没有按下之前，我就被人从后狠狠地打了一棍，之后，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不见。
　　我发现了真相，可我却永远都无法把真相告诉别人了。
　　我终于明白了当初我在艺术楼所感到的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间教室比上下楼层的教室都要小，因为大楼的玻璃都采用的是类似镜面的材质，因此从外面看不到窗内的景象。而这间教室，因为放置的美术品都比较昂贵，不能日晒，所以窗帘是长期拉起来的，所以，房间靠窗位置最右边的窗户是假的，它比上下楼层同样教室的窗户往内侧移了将近一米，拉上了窗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从而人们不知道，这个窗户根本就看不到外面。而从外侧看到的窗户恐怕，在旁边的隔间里。
　　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我被蒙着眼睛，因而我看不见周围的情况，我的全身都被绑住了，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身边有一个人。
　　是莫悠悠。
　　“你也被绑进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我甚至以为，我自己会死在这里。”
　　“不，你不会死的。”我柔声安慰道，“这里是哪里？”我猜测她的手脚一定和我一样被绑住了，什么都不能做。
　　“我不知道。”莫悠悠说道，“我是被人打晕了带到这里来的，但我知道，对方是谁。但更加可悲的是，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我嗯了声。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坐以待毙，因此我扯开了嗓着救命，可惜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放弃吧，宫若岚，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得让人惊叹，你永远只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你永远没法让外面的人听到你的声音。”
　　我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6】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窸窣的声音，是宁阳，还有莫老师。果然，他们来了。
　　宁阳先开口说：“莫老师，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良心和利益，我们应该遵从哪一个？”
　　“当然是良心，我一直都教导你们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莫老师淡然地回答道，“不过宁阳同学今天你找我是什么事？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说不可？”
　　“我来为你揭开，这座艺术楼的四楼，雕塑事件的真相。”宁阳的声音听起来自信满满的，他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首先，关于你的女儿，莫悠悠，在一个月前就失踪的事情。之所以莫悠悠向学校里说是请了长假，而莫悠悠的家长并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女儿莫悠悠在哪里，她还安全。”
　　莫老师迟迟没有说话。
　　宁阳接着说：“这间教室的构造早就让人在很多年以前的暑假就修改了，这里，还存在一个很小的隔间。就在，我的右手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隔间，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这个雕塑是空心的。并且，我发现了很多粉末，是毒品。我想这里应该被作为一个毒品储藏室，而会利用这块地方的人，必然是和美术用品天天打交道的，莫老师你。”
　　“宁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莫老师你一直通过这间教室和这个雕塑做毒品交易，具体的对象我不清楚，但通过调查一定可以发现，是我们学校的某个人。而你的女儿莫悠悠不巧发现了你的秘密，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曝光，你只好把莫悠悠关进了隔间里，你每天带着食物进到这里，为的就是不至于让莫悠悠饿死。如果说我的推理没有错的话，宫若岚，此时此刻应该也在我右手边的隔间里，你说对吗，莫老师？”
　　我的呼吸静止了，宁阳，他竟然什么都发现了。
　　“我不明白宁阳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莫悠悠失踪的那天晚上，你和她在这里发生过争执，慌乱之中，她的手被划到了，并且在雕塑上留下了一大块痕迹，为了掩饰这个，你才会在后来的几个晚上都让这里的雕像流血，那天我们上美术课，也是你提前这样做的。为的就是让曾经流传在彩田高校的雕塑会流血的传说真实地发生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恐慌，让我们觉得，这只是传说，并没有其他的。”
　　莫老师鼓起了掌，随即笑道：“不得不说，你的推理很有趣，但，你的证据在哪里？”
　　“指纹。”
　　“指纹？”
　　“没错，你的指纹。我当然知道你每次拿毒品都会戴着手套，我指的是出现在含有莫悠悠唾液的泡面桶上的，你的指纹。既然莫悠悠已经失踪了那么久，那么前几天的泡面桶上怎么会有你的指纹和她的唾液呢？如果莫老师您对最近足够有信心的话，那我们不妨去警察局验一下指纹。”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我猜得到此时莫老师的表情一定不好看。
　　“恭喜你猜对了一切，她们就在右边的隔间里，可惜的是，你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我张开嘴大吼了声“宁阳小心”，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7】
　　“放下武器，举起手！我是警察！”爸爸……是爸爸的声音！爸爸来救我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真的是爸爸……
　　是……宁阳叫来的吗？
　　之后没有多久，我和莫悠悠就被救了出来。莫悠悠奇怪地问我：“你不是说，是宁阳和我发生了争执吗？怎么又会怀疑到我父亲？”
　　“那是我和宁阳合演的一出戏，本想放松他的芥蒂，没想到晚上来调查的时候，还是被他发现了。”宁阳走过来，冲我微微一笑。
　　“谢谢你。”我低着头轻声地说，脸却红了一片。
　　“诶，冰山美女宫若岚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啦，你这个混蛋！”我恼火地摇摇头往前走，下一秒手就被他拉住。他走近我，轻轻地抱住了我。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换来艺术系，第一是为了调查莫悠悠的失踪事件，第二，就是为了你。我喜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