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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愿有余生再无相见

      01
      会场的大门拉开,灯光闪耀,鹿绾绾踩着极细的高跟鞋走进去,在沈遇留的身边站定。她的右脚还残留着前几天应酬、长时间的站立而长出的血泡,可她的柔软的双足被裹在坚硬的漆皮黑色高跟鞋里,显得端庄又迷人。
      沈遇留曾对鹿绾绾的双脚大力赞赏,他把光脚的鹿绾绾形容为天生的尤物。
      因此在床笫之间,沈遇留喜欢一手握住鹿绾绾柔软的双足,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使她不得不贴近自己的身子,活泼得如同一只在水里跳舞的金鱼。
      沈遇留的身边有很多女人,但陪伴他时间最久的只有鹿绾绾,一来,他不容许其他男人占有那双迷人的脚,二来,她的舌头向来深得他的钟爱。
      鹿绾绾曾在一次美食节目上大放异彩,有专家登门邀请她做美食鉴赏的嘉宾,却被婉拒。那时的沈遇留坐在黑色的沙发上,整个人深陷其中,眼里容不得半点忤逆。就仿佛是现在的他,即便嘴角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却如同那夜一般,清冷又锋利。
      所以鹿绾绾只能微微欠身道:“对不起,会后我还有事儿,不能答应您的邀约,实在是万分抱歉。”在沈遇留的身边待的时间长了,她也学会了如何优雅且不失得体,又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沈遇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不论是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在专业上,业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沈先生”。
      等方才邀约的人走后,鹿绾绾才在心里舒了口气,可回头看,沈遇留的眼睛还是冷,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诫她,今夜你休想好睡。
      她已然习惯了那样的眼神,于是鹿绾绾垂下眼眸,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桌子上的美食。
      沈遇留是一位出色的生意人,然而他却有一张刁钻的嘴巴,他对于美食的评判标准在心中自成体系,长期霸占各大杂志的美食专栏,是一位著名的鉴赏家。
      有钱又有名声,这样出色的人,自然有人想取而代之。
      今天的公司周年庆看上去与寻常的聚会无异,实则在这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涌动,再加上沈遇留在场,究竟端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是佳肴还是毒药,无人可知。
      鹿绾绾始终记得那一天,她伸出筷子夹住盘子里的虾仁,她朝着沈遇留笑了笑,可就当沈遇留也准备下筷子的时候,她却突然一把推开面前的盘子,她低着头,用力抓住自己的喉咙,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直接栽在了地上。
      下一秒沈遇留推翻了面前的桌子,眼神好似要把面前神色惶惶的人烧出洞来,他蹲下身将鹿绾绾抱了起来,臂膀坚实有力,鹿绾绾在这样的怀抱里近乎窒息。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等鹿绾绾被推出来的时候,沈遇留才在助理的通知下慢悠悠开车来了医院。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灯没开,鹿绾绾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他以为她睡了。所以他转身想走,却没想到头顶的灯忽然亮了,他的手被人从后面拉住。
      她的手很冷,指尖的每一寸肌肤都冷得让人发怵,沈遇留转过身去发现她的眼睛是红的。
      “绾绾。”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故意把她的名字叫得温柔且暧昧。
      他知道,对于这样的自己,鹿绾绾向来是缴械投降的。
      可是这一次,鹿绾绾很久都没有说话,沈遇留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他的手机开始频繁地响起,来电显示是三位数的短号,他默然地甩开了她的手。
      鹿绾绾悬在半空的手来回抓了几次,最后扑了个空。
      沈遇留接完电话回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床边说,绾绾,公司里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她怔了一会儿,低声道:“好。”
      只是沈遇留拉开门,才听到她在身后用低得就快要听不到的声音哀求:“沈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他顿了一秒钟,随后关上了门。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个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女人还在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听到门里传来一声叹息。
      他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助理对自己说的,洗胃虽然及时,但极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然而不巧的是,他对女人的完美有着疯狂、近乎病态的追求。

      02
      沈遇留自诩识人无数,唯独对鹿绾绾,他承认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姿的女人。
      那时候鹿爸爸的公司刚破产,鹿绾绾还在上大学,一夜之间,她如黄粱梦醒,背着行囊离开了校园,沈遇留堵在校门口,一脸的嚣张跋扈。
      “鹿绾绾,你现在失去的,我都能给你,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女朋友?”那时候沈遇留还没有子承父业,不过是个纨绔的公子哥儿,从小被钱罐子宠坏了的男人,满脑子都是女人曼妙的身姿。
      鹿绾绾拒绝过沈遇留很多次,这让打赌从来没有输过的沈遇留怒火中烧,他懂得以退为进,亦懂得主动出击,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女人,掺杂着虚情假意的套路他用得有声有色,早先被传是无数人破鞋的校花鹿绾绾最终还是躺在了他的床上。
      只是沈遇留做梦都没有想到,鹿绾绾竟是个未经雕琢的原石,她的生涩、她的稚嫩、她喊疼时从嗓子里溢出的叫声让沈遇留无比享受。
      他爱的是这个女人的身体,但他笑眯眯地说:“绾绾,我爱你,我爱你的内在,你的整个人,你的所有,你的一切。”
      他把鹿绾绾酣睡时的照片发在群里,对当初同他打赌的兄弟示威。朋友在群里纷纷祝贺说,真没想到你还真把校花泡到手了。他承认自己的手段很卑劣,但那又怎样呢,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都会陷入相同的套路,都是被感性支配的无脑生物。
      后来他开始冷她,鹿绾绾也从不纠缠,直到有一天,鹿爸爸去世,她蹲在他家门口哭得情难自抑,她抬起头问:“沈遇留,你能不能要我?”
      “要。”他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我是爱你的,绾绾。”
      我是爱你的,绾绾。多年来鹿绾绾想起这句话,唇边总还是挂着微笑。
      隔天她醒来,天光乍明,她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沈遇留的短信。自此鹿绾绾在医院里躺了半月,沈家这才派人把他接了回去。
      之前公司周年庆上的事儿交由律师处理,“有人在沈先生的饭菜里下毒”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沈遇留为人向来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何况这次是有人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沈遇留最近没回过家,鹿绾绾问起,他的助理总说公司有要紧的事,问了两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鹿绾绾就没再提起。
      直到有一天,沈遇留醉酒回来,一把将熟睡的鹿绾绾从被子里拉了出来,他逼迫她在自己的身下欢愉,全然不顾她大病初愈的身体,到最后,鹿绾绾承受不住,她深陷在乳白色的床被里,双眼放空,动也不动。
      沈遇留面带微笑,伸手摩挲她精致的曲线,他让鹿绾绾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说道:“下毒的人已经找到了。绾绾,你想怎么处置他?是让他在牢里一辈子出不来呢,还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沈遇留伸手在她的脚背上画圈圈,“把他叫过来跪下喊你一声娘?”
      鹿绾绾不可自抑地打了个寒颤。
      “沈先生,随你处置就好。”
      “那怎么行。”沈遇留吻了吻她的鼻尖,笑道,“我绝不能让我们绾绾受委屈。”
      他又开始吻她,沾染酒气的双唇与她贴合,鹿绾绾抓紧被单,从喉咙里溢出轻柔的叹息。
      沈遇留说出口的话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哄她:“绾绾,机票我订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巴黎玩么?明天我们一起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沈先生……”她一时语塞。
      “绾绾,我会对你好的。”沈遇留瞥了眼床头柜上亮起来的手机微微蹙眉,语气却依旧暧昧不已,“绾绾,全世界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03
      去巴黎的旅途并不顺利。先是飞机遭遇气流,好不容易安全着陆,鹿绾绾扶着机场外的电线杆干呕得厉害。沈遇留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他稍作停留,没等鹿绾绾完全恢复,拉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
      巴黎的美食大赏今日拉开帷幕,鹿绾绾换上礼服和高跟鞋随着沈遇留走进大厅的时候,细碎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等沈遇留搂着她的腰走到一边的时候,她这才微微抬起了眼睛。
      “绾绾。”他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好绾绾,这一次专栏就拜托你了。”
      她眼里的光微微闪烁,像极了风雨里扑闪着翅膀的萤火虫。
      “沈先生。”她笑了起来,问,“万一这次的菜里还有毒呢?”
      闻言,沈遇留愣了愣,随后和颜悦色地安抚道:“不会的绾绾,这里是巴黎。”
      她又是一声“沈先生”叫得不卑不亢:“可是你的敌人遍布天下。”
      沈遇留伸手揉了揉鹿绾绾的头发,道:“绾绾,你想得太多了。等这次活动结束,我就带你去巴黎好好玩一玩。”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记忆中因为沈遇留进医院洗胃不在少数,每一次换来的都是他温柔的哄骗。鹿绾绾看着桌子上的佳肴,提醒自己,鹿绾绾,你只是沈遇留身边的一个试毒者罢了。
      她只是一个为沈遇留去死的棋子,只是他那些光鲜亮丽的报道背后埋头苦写的枪手罢了。
      鹿绾绾,是沈先生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你要感激,不能奢求其他。
      然而鹿绾绾在尝第一口的时候,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尝了几口,随后,她手中的叉子掉在地上,沈遇留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突然移到她身上。
      她开始后退,身子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只曾尝遍酸甜苦辣咸的舌头忽然间什么都尝不出了。她张开嘴想说话,可一瞬间千丝万绪都堵在了嗓子眼,除了仓皇而逃,她无计可施。
      “绾绾!”他叫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哗然中,鹿绾绾跑得急,头也不回。
      闪光灯下,沈遇留的脸格外阴沉。
      鹿绾绾的每一个步子都在淌血,她跑得很快,生怕有人追上来。路的尽头处她遇见了之前挖她的美食家,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冯先生您好。”
      冯笙不是第一次同她打照面,因此字里行间也不生分:“倒是许久没有见到鹿小姐了。”
      她面色狼狈,实在不想与冯笙多话,转过身想要走,却在下一刻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手被人拉住,她想解释可冯笙却抢先了一步。
      “很欣赏鹿小姐,希望鹿小姐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沈遇留的声音很冷:“冯先生是在挖我的人么?”
      “不敢不敢。”冯笙笑起来,道,“只是欣赏鹿小姐,想追求她。”
      沈遇留目光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回道:“有人欣赏自然是好事儿,只是这个还要看绾绾的意思。如果她无意,冯先生还是不要纠缠不休了。”
      冯笙看向鹿绾绾,像是在寻求她的答案。
      她垂着眼,一如既往地拒绝:“冯先生,谢谢你,只是我心有所属了。”她的心咯噔一震,生怕自己方才掌心里沁出的汗被沈遇留察觉。
      她只是沈遇留身边众多的女人之一,至少,她还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无妨。”冯笙倒是释然,“我有的是耐心。”
      沈遇留脸色极其难看,拉着鹿绾绾就往酒店的方向走。
      直到鹿绾绾被他摁倒在枕头上,她这才意识到,锱铢必较的沈遇留一定不会放过她。果不其然,沈遇留不带一丝情感地折磨她,他攫住她的下颚,沉声道:“你背着我跑出去做什么?想见冯笙,你告诉我便是了。”
      她摇头否认:“没有,沈先生……我只是身体突然不舒服。”
      他用力地捏她的脖子,鹿绾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么?可不论做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不出,那就是犯了错误,知道么?”
      鹿绾绾谦卑不已:“我知道,沈先生。”
      他转而又问:“我要怎么惩罚你才行呢?”
      她心头大骇,嗓音喑哑:“随沈先生处置。”
      前一秒还面目可怖,后一秒却满面春风。他松开手,将鹿绾绾搂在怀里:“我怎么舍得处置你呢绾绾,你只要把这一次巴黎美食的专栏写好,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她的心又软了。
      “绾绾。”他吻她的唇,辗转厮磨,“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绾绾,我是爱你的。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双颊无声淌落。

      04
      沈遇留把她软禁了。
      距离专栏的截稿还有不到三天,哄得厌烦了的沈遇留将她锁在别墅里,吩咐保姆做好一日三餐,飞到纽约去参加朋友公司的周年庆。
      饭菜端上了桌,鹿绾绾拿着辣椒油疯狂地往汤里倒,保姆吓得忙劝阻,她却仰着头,汤水从唇边滑落至胸口,皮肤被烫红了一片。
      “鹿小姐!”保姆抢过她手中的碗碟。
      然后她开始哭。
      嘴唇因辣椒油红肿了一片,她不管,她只是哭。
      她就这样哭了一夜,次日,睡梦中她被人猛地从床上拉起来,对方扯住她的头发,直接把她往墙上按。脑袋磕出了血,鹿绾绾眯起眼睛一看,是个穿着考究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一开口,扯着嗓子声音都在颤抖:“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躺在遇留的床上?!”
      鹿绾绾按住发痛的额角,冷声道:“你应当问的不是凭什么,而是为什么躺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
      在沈遇留身边的时间长了,见的莺莺燕燕多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也习以为常了。沈遇留的身边从来就不乏女人,她也学会了见招拆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和以往见到的那些不一样。
      保姆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后躬身对女人说:“林小姐……”
      鹿绾绾还是昂着头,也是因为这样的淡漠,她冷不丁吃了一巴掌。
      她抬起眼,眼里像是冰川未融,她抬起手,朝着林玖的脸挥过去,可她的手没能落下,就被另外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
      鹿绾绾回过头看,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喜。
      然而沈遇留却是狠狠地捏住她的手腕,另一支手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俯首道歉。
      “沈先生?”她不可置信。
      “道歉。”他的声音冰冷且不容忤逆。
      “对不起,林小姐。”
      她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疼,睁开眼又看见林玖环住沈遇留的手臂,她的心瞬间就疼得厉害。
      后来鹿绾绾才知道,那是沈遇留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接我电话是背着我干什么去了呢,这才来突击检查一下。遇留,这个女人是谁啊?怎么睡在你床上啊?”
      如此娇嗔的话语对于鹿绾绾来说实在是难以入耳,她眼巴巴地望着沈遇留,谁知他只是淡然开口:“是我徒弟,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没地方住,正好我这几天不在家,就让过来了。”末了,他背过身,加了一句,“谁知道这么没规矩。”
      林玖掩嘴笑起来。
      “你知道的,玖玖,我是爱你的。”
      鹿绾绾如遭雷劈,一张脸再也没了半点血色。
      把林玖送走之后,沈遇留在厨房里找到她,鹿绾绾窝在角落里,头埋得很深。
      他蹲下身:“怎么了?我的好绾绾?专栏写完了吗?编辑部那边在催了。”他伸手摩挲她的头发,被她不动声色地挣开。
      “在沈先生眼里,我是什么?”
      他闻言一愣。
      她于是又问了一遍:“在沈先生的眼里,我究竟算什么呢?是不是,我只是一个帮沈先生试一试盘子里的菜是否有毒的棋子,或者说,我只是沈先生光环后面的影子?”
      他微微蹙眉,拉起鹿绾绾的手说:“好了,绾绾。我很累,你不要闹情绪了。”
      她一声“沈先生”叫得他心都抖了一下,鹿绾绾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毫无神采。
      “倘若我失去味觉了,你还愿意要我么?”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耐烦:“绾绾,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说,我刚下飞机,我很累。”
      她却固执地抓住沈遇留的手,不依不饶地问:“那么……沈先生,你可以不可以放我走?”
      这一句话仿佛点燃了沈遇留心中的火药,他甩开手站起身来厉声道:“放你走?这几年我养着你,让你吃好喝好,让你走进上流社会的圈子,现在你跟我说,要我放你走?”他又想起了无理取闹的林玖,胸腔积聚的怒火更甚,随手将台子上的菜刀丢在地上,恐吓道,“鹿绾绾,我很累。想走,可以。留下你的这双脚,你要是有本事走得了,你就走!”
      他知道鹿绾绾不敢,所以他转过身,让保姆把厨房收拾一下。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听见重物撞击的声响。
      他回过身,在一片血泊中望见鹿绾绾的脸。
      她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厉害,刀被她丢在一边,鲜血汩汩地从她右脚的脚踝处流出。
      她居然……真的砍了自己的腿!
      “绾绾!”
      她拒绝了沈遇留的搀扶,只是抓住他的裤腿,柔声问:“我可以走了吗,沈先生?”
      她在沈遇留的错愕中爬出了别墅,留下了一地的血痕。
      打开门,她意外地看见了冯笙。
      他大惊,赶忙抱着鹿绾绾往医院赶。
      她缩在冯笙车后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鹿小姐,你还好吗?”
      迷迷糊糊间,她口齿不清地说:“他说过,他是爱我的。可是……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对别人也说出这样的话呢?
      鹿绾绾悲从中来。
      冯笙张开嘴,她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说爱你,又没说只爱你一个。”

      05
      沈遇留丢了专栏是在三个月后,三个月找不到和鹿绾绾文风一样又见地独特的枪手,沈遇留不得不放弃专栏,而新一轮的专栏作者,竟是冯笙。
      尔后沈遇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有三月之久不曾见到鹿绾绾了。
      他想起那天他站在别墅二楼,眼睁睁地看着冯笙将鹿绾绾抱进了车里。手中握着最新一期出刊的美食杂志,沈遇留不自觉地握紧手。
      她一向是顺遂他的意思的,之前死乞白赖地想留在他身边,哭着求着让他不要丢下自己,现在又突然转性似的,一夜之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是要远走高飞。
      难怪她不惜砍断自己的脚也要离开他,原来是攀到了更好的高枝。
      他的脸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冰雪。
      鹿绾绾得知沈遇留丢了专栏、被媒体嘲讽是在她腿伤好了大半、出院静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看见专栏的署名作者恰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早就知道他的专栏一直以来都是我写的吧。”
      “我当然知道。”冯笙将茶水放在她床边,继而道,“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写不出这种东西。”
      鹿绾绾摇头道:“沈先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是因为失去味觉了才离开沈遇留的吧。”用的是笃定的口气。
      鹿绾绾大惊失色。
      冯笙说:“如果连这个都没有察觉到,他也不配留你在身边。”
      鹿绾绾苦笑出声来。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配不配,爱的深的那个人付出多少,被爱的人都配得上这些好。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陷入了一份不堪的爱情,爱上了一个不回头的浪子。
      那只被砍伤却不曾被砍断、疼痛时时刻刻侵扰着她的右腿仿佛在嘲笑她这份可笑之极的单恋。
      鹿绾绾静养了一段时间,某日深夜,有人用力地敲门,她从猫眼里看见来人,止不住浑身一颤。这是冯笙的房子,也难怪沈遇留找来了这里。
      她脚伤还未愈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冷不丁沈遇留扑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沈先生……”她心头一暖,不知所措。
      “绾绾。”他的声音很柔,“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几乎快被这样的温暖包裹,可她脑海里闪过林玖的脸,她缓缓地推开了沈遇留,轻声道:“沈先生这样不大好。”
      “绾绾,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拉下脸,把姿态放得略低了一些,语气里稍带恳求的意味,“明天有一个鉴赏会,如果我再写不出东西,我会身败名裂的。”
      “你身败名裂,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冯笙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靠在门口,满脸厉色,“沈先生颇负盛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起身后的人?”
      鹿绾绾的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我和她的事儿,应该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沈遇留的声音很冷,他拉起鹿绾绾的手说,“绾绾,跟我回去吧。”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被冯笙拉住。
      “鹿绾绾,人可以跌倒,但同样的地方不能跌倒两次。”冯笙如是说,鹿绾绾咧开嘴苦笑,同样的地方,她已经跌到了千百次,明知是深坑,她偏要往前走,明明下定决心离开他,可沈遇留一开口,什么坚守什么自尊全都碎成了齑粉。
      她缓缓地睁开了冯笙的手,转向了沈遇留。
      “沈先生,我只能帮你这最后一次。”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帮他最后一次了。
      “鹿绾绾!”冯笙朝着她的背影大喊,“你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漆黑的夜幕中,她转过头,眼泪不自觉落下来。
      “因为我爱他啊,冯笙。”

      06
      她知道,沈遇留是个生意人。对于生意人而言,只谈利益,不谈感情。所以她清楚地意识到,倘若沈遇留知道她在那次试毒之后留下后遗症失去味觉,他断然不会留她在身边。
      与其被赶走,她想潇洒地走一次。
      可是只要沈遇留一低头,她竟还是恬不知耻地要为他拼命。
      冯笙说,这是作践。她却知道,这是犯贱。
      鉴赏会上的食物对于她而言都味如嚼蜡,鹿绾绾伏在电脑前,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沈遇留房间的门。林玖睡着了,已是深夜,窗前微弱的灯光下,她看见了林玖脖间的痕迹。
      她别开眼,道:“沈先生。”
      他赤裸着上身坐起来,目光懒懒的:“写完了?”
      “还没。”她蜷缩着脚趾,继而小声道,“我忘记了,那天的牛排……是什么口味的?”
      他扫了她一眼:“黑椒。”
      她想再问,沈遇留却说困了,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金卡丢在她脚边:“想买什么拿去买,写完了登我微博账号发就行了。”
      鹿绾绾写到凌晨,方才靠在沙发上睡了半个小时,猛地被沈遇留拎起来。
      他眉头拧得很紧,指着鹿绾绾的鼻子,怒道:“你是故意的吧?假装要回来,现在跟我来这一出?你和冯笙是不是串通好的?!”
      这一次鉴赏会的黑椒牛排拔得头筹,明明是黑椒,却丝毫没有黑椒的麻味,口感十分微妙,在场的美食家都赞不绝口,可沈遇留微博上发出的评论却和那日鉴赏会上的牛排口味大相径庭,微博一发,下面上万条都是讽刺,其中呛声最厉害的便是冯笙。
      人都说,沈遇留不仅江郎才尽,还被驴踢坏了脑子。
      更有甚者直接叫板:“给你写稿子的枪手是死了吗?”
      鹿绾绾看到铺天盖地的骂仗,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沈遇留捏住她的下颚,冷声道:“你是爬上了冯笙的床,就忘记了我的床是什么滋味么?”
      “沈先生……”她疼得快流泪。
      “原来我养了你这么些年,就是为了让你恩将仇报的。”沈遇留一把推开她,哼道,“鹿绾绾,你贱得让我无话可说。”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沈遇留的喜怒无常,只是这么刺耳的话,他还是第一次说。
      她含着泪笑起来:“原来爱你真的这么贱么?”
      “哈哈哈哈,鹿绾绾,原来你爱我啊。可是你是什么东西?就你,凭什么爱我?”他恶语相向,“你滚吧,我看见你就恶心。”
      他把她仍在门口,玄关处的大门狠狠合上,她受伤的右腿还夹在门缝里。
      砰的一声,她的冷汗顷刻间就冒了出来。
      她右脚脚踝处的骨骼吱嘎一声,碎得一如她凋零的心。

      07
      冯笙找到鹿绾绾的时候,她窝在一间小阁楼里,缠着右腿的绷带已经畸形了。他抓鹿绾绾靠在椅子上的肩膀,质问道:“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么?”
      鹿绾绾的那条腿废了。
      旧伤未愈,骨头又碎了,这一次落下了病根,这辈子恐怕是好不了了。
      她不说话,不哭也不闹,仿佛岁月没有篡改她的模样,她还是从前的那个鹿绾绾。可冯笙知道,他再也看不到鹿绾绾的笑了。
      爱能把一个人摧毁成什么样子,她面容一如当年,心早已枯槁。
      冯笙照料了她一段日子,她整日躺在床上,目光涣散,这些日子他唯一一次看见她眼睛有光,是电视上八卦新闻里放出了沈遇留和林玖的结婚照。
      她突然唏嘘一声。
      “大学时候,沈先生也是这样好看的。”她侧过脸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冯笙,沈先生的婚宴邀请你了吧?我可不可以一起跟着去?”
      她的腿不能长时间走,且走姿很难看,即便如此,她还是穿着十厘米的金色高跟鞋,她的整个人其实是被冯笙托着进场的,脚上无法用力。
      那天的鹿绾绾穿得很漂亮。一身墨绿色及地长裙,遮住了她右脚的伤痕,沈遇留见到她,心不自觉抽痛了一下,他竟也不明白为何如此。
      他突然侧身吩咐身边的人去做事儿,然后几个记者过来了,拿了一道菜说要请沈遇留尝。
      婚礼还没开始,在场的宾客稀稀拉拉才来了一小半,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鹿绾绾,然后拿起筷子,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知怎的,忽的推开了沈遇留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习惯使然,她后来才明白,她为沈遇留去死这件事,已经成为她的一个习惯了。
      所以鹿绾绾在一片惊呼中倒下的时候,费力地朝沈遇留咧嘴露出一个笑。
      “沈先生,这才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儿。”
      惊呼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一时间会场乱作一团,金色的吊灯下映得沈遇留的脸格外刺眼,他举起手指着冯笙说:“冯先生,菜是你准备的,原来你的本意就是谋害我!”
      冯笙脸色骤变,道:“沈先生不要血口喷人!”
      一旁有人出来作证,说这是冯笙为了给沈遇留难堪故意准备的一道菜,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毒。
      “对于我,冯先生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吧。”沈遇留冷笑一声,“真是让你失望了。”
      沈遇留还欲说话,冷不丁旁边有人提醒道:“人命关天,先把人送医院比较重要吧?”
      沈遇留这才低下头看鹿绾绾。
      她也看他,眼光很冷。
      沈遇留第一次看见鹿绾绾这样的目光,他蓦地有些心慌。
      很久之后沈遇留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是鹿绾绾最后一次不顾一切地把真心捧给他却被他狠狠践踏的绝望。

      08
      “病患怎么样?”
      “洗胃虽然及时,但是有一部分毒素侵入了内脏,需要手术!”
      “赶紧准备手术!”
      “很困难,主任!她的肚子里有个孩子,必须先把孩子流掉……”
      孩子……什么孩子?鹿绾绾的意识很模糊,朦胧中她被人送进了手术室,再然后,她就失去了全部知觉。
      午夜梦回间,她总在想,她这半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味觉没了,右脚废了,身子毁了,就连孩子也没了。原来爱情的能走到毁天灭地的这一步,可这毁灭,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怎么就爱上了沈遇留呢?
      他是沈遇留啊!他是没有心的沈遇留啊!
      沈遇留何错之有呢?错的是她。错在她明知道沈遇留不爱自己,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催眠,一次又一次把真心交给他凌辱,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往他的身边走。
      如果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去求他,是不是她至少还能活得体面一些?
      如果那一天她砍断自己的腿,头也不回地离开,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幸免于难?
      如果她自私一点接受冯笙,也像沈遇留一样做个无心者,是不是至少她是快活的?
      她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要心存善意?为什么要毁了自己啊!
      究竟是为什么啊……
      然而她心在淌血的声音若是沈遇留能听见,就不会握住她的命门耀武扬威地跑来告诉她:“你知道吗绾绾,冯笙进去了。”
      她靠在枕头上,脸色煞白。
      “沈先生,害人者断子绝孙。”她闭着眼,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怕报应么?”
      “报应是失败者会去考虑的东西。”
      “不。”她摇头,“报应是让成功者摔到地狱的东西。”
      沈遇留的声音缓了缓,道:“绾绾,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我身边。”
      “林玖呢?”她闻言觉得好笑,反问道,“你的妻子又该怎么办呢?”
      “那都不重要。”
      鹿绾绾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睁开眼,眼睛泛红。
      “你陷害冯笙,在菜里下了毒,你知道我会为你去试毒!”她瞪大眼睛,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沈遇留的衬衫,吼道,“你一箭双雕,一口气除掉了我和冯笙两个麻烦!你养我这么多年,是我亏欠你,和冯笙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伤害他?!”
      她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小兽,吼得胸口都在震颤。
      他的心又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这感觉像是身上的某个部位被人硬生生插进了一根刺,不易察觉,却细细的疼。
      他冷着脸,答道:“绾绾,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不应该有所回报么?帮我除掉冯笙这个心头大患,功劳算你的。”
      她望着沈遇留的脸,突然失心疯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她到底爱上的是怎样的男人啊?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来?
      鹿绾绾咬住自己的嘴唇,良久,她扬起头,眼里满是锋芒。
      “我能给你的,我已经全部都给了。现如今我是废人一个,沈先生。”
      “至少,你还有一双腿。”
      她蓦地掀开被子,右脚脚踝处的伤疤触目惊心、清晰可见。这是她打算断了的念想,也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先生,我连这个都无法满足你了。”
      沈遇留的心忽的揪了起来,他分明是把她当成把玩的物件的,可此刻他喉头竟无端哽咽。
      他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鹿绾绾抬起脸来,一双眼冷冷地望着他。
      “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呢?沈遇留,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她用眼神攥住他的心脏,逼迫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我为什么要爱你,爱到连抽身而出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双眼开始流泪,一滴一滴,像是流不尽的天泉。
      哭着哭着,她又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究竟为什么我会爱上你,爱到毁了我自己。”
      沈遇留忽的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香樟树下站着一位裙摆飘扬的姑娘,她笑起来就连夏花都羞愧,那是他曾经爱过的姑娘啊。
      他爱过她,短暂的爱过一阵子,得到手他就不爱了。
      这世界上谁会这么傻,说什么一生只够爱一人,不过是谬言。

      09
      林玖抱着文件袋进了卧室,床上的沈遇留还在午睡。
      她冷不丁把文件袋丢在了他的脸上,里面的照片落了一地。沈遇留睁开眼,看见了她和不同女人进出酒店的照片。
      “玖玖,这些都是谁弄来的。”沈遇留辩解道,“你该不会信了吧?你知道的玖玖,我是爱你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林玖一改往日甜腻的音调:“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儿我都不知道么?我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想等到跟你结婚,让你成为我的共同债务人。”
      沈遇留一愣。
      “沈遇留,我们林家家大业大,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开酒店的。只是有些担子,我们林家想找别人担。”林玖说着转过身,“顺带说一句,我可没有你这么专一,我的心里可不止爱一个人。”
      末了,她要走,讥诮地留下一句:“要说只爱一个人的,恐怕只有鹿绾绾那个傻子了。”
      林家生意做得不正当,也不知道林玖使了什么手段,把林家欠的债全部都转到了沈遇留的名下,沈遇留惊惶过了几日,才发现根本联系不上林玖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想起了鹿绾绾。
      而他的确如期盼般的见到了鹿绾绾,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鹿绾绾,以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林家欠的债沈遇留的酒店和房产还不完,放高利贷的便来要钱,他过惯了高人一等的时候,即便被要挟,还是嘴硬,最后免不了因为这张嘴被暴打了一顿,最后一下踢到了他最致命的位置,沈遇留直接昏死了过去。
      结果应验了鹿绾绾那句“害人者断子绝孙”,沈遇留这半生欠下的风流债太多,势必要他下半辈子的茕茕孑立来偿还。
      于是他想起上一次去医院见鹿绾绾,医生说她怀孕了。
      他连滚带爬到了鹿绾绾的老家,许久不见,她整个人圆润了许多。
      沈遇留欣喜若狂,可鹿绾绾的脸却是冷的。
      “如果你是想来问我有没有怀孕的,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有,沈先生。”即便到现在,她还是叫他沈先生,就如同从前一样,“那些照片是我寄给林玖的,你的地址也是我提供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她的声音是刺骨的寒意,沈遇留僵在原地。
      他穿着一件很旧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滑稽。
      “绾绾……”他试图叫她的名字。
      “你看,沈先生,我告诉过你,报应是让成功者摔到地狱的东西,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绾绾……我不信。”他要拉她的手却被狠狠推开,“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她笑了起来。
      她已经不会流泪了。
      流的泪再多,也换不回多年的青春和痴心错付,更换不回一个健全的身体和完整的心。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她望着他,眼里竟有些许柔和,“可我为了爱他,没有了味觉,砍断了右腿,落下了病根,失去了孩子。就连喜欢我的人都因为我这份不堪的爱进了监狱。沈先生,你教教我,我还要怎么继续去爱他。”
      冯笙说得对,身后是万丈深渊,回头就是作践,她已经作践过自己无数次了,这一次,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再也容不得她糟蹋了。
      沈遇留的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绾绾……我爱你,我是爱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对不起,沈先生,我不能。”她说着便要关门。
      沈遇留将手伸在门缝里,他喊道:“绾绾,我是真的爱你。对不起绾绾,我到现在才发现……我是爱你的。绾绾,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
      “我不能,沈先生。”
      “绾绾!”他抓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为什么……绾绾,我们相爱过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你愿意原谅所有人都不愿意原谅我呢?如果你是因为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一定能东山再……”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原谅你,谁来偿还我的青春与健康,谁来还我一颗完整的心?你凭什么奢求我的原谅!?”
      “绾绾……”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那个裙摆翩翩的少女,婀娜多姿,她曾是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可他粗鲁地占有她、伤害她、毁灭她。
      是他犯的罪……一切都是他的错啊!
      “你爱过一个人么,沈先生?”
      他抬起头,泪眼望着她:“爱过……绾绾,我爱过。”
      “我也爱过一个人,他死在了我心里,我便再也爱不上其他人了。”
      鹿绾绾将门合起,沈遇留焦急地敲门挽留:“不会的!一个人死了还可以爱另外一个人……谁这一生不会爱那么几个人,不要在一根树上吊死,绾绾……”他急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没有人这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的!”
      他想起林玖说的。
      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恐怕只有鹿绾绾这个傻子。
      他迟迟没有等到鹿绾绾的声音,回应他的只有门锁扣上的声音。
      ——没有人这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的。
      “可我却是这样,沈先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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