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牧月浅水

6、第 6 章

　　观音来了花果山，带来了如来法旨，宣各正佛散佛速速前往大雷音寺召开佛法大会。
　　孙悟空挥了手，不屑道:“当初俺蒙了良心，保了那金蝉子重回佛门。现今俺老孙不与你等计较当初蒙骗之事，你们倒还真不把俺当外人使！”
　　观音闻言却也不恼，叹了口气，遂道:“胜佛何出此言，既入我佛门自是我佛弟子，今佛祖召开佛法大会，岂有不至之理。”
　　孙悟空冷嗤一声:“说不去便是不去，观音大士还是回了吧！”
　　“阿弥陀佛，如今旃檀功德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均已至雷音寺，胜佛还是莫再耽搁，以免误了佛会。”低眉善目，观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悲温善，同时她也知道，此话一出，孙悟空这趟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果然，孙悟空一愣。
　　一旁一直不曾言语的杨戬也不由皱了眉头。
　　观音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你孙悟空不去，那你师父师弟也别想好过。
　　“哼！他们是你佛门弟子，你们爱如何如何，关俺何事！”孙悟空说道。
　　“胜佛执意不愿前往？”观音轻飘飘地抛了一句，然后看着孙悟空，不再多说。
　　“你！”孙悟空不禁恼了，此次真真是被威胁了。
　　杨戬起身，拉住孙悟空，沉声道:“猴子，这等事情也该有个了解。今日你去便是，倒也与你那师父师弟们道个清楚，以免日后再生是非。”
　　“戬……”孙悟空也知道如果不与八戒他们说清楚，日后佛祖必然还会以此拿捏自己。只是，此去雷音寺虽然天上不过个把时辰，可是，人间却是几个月的时间。
　　杨戬心细，如何不知孙悟空此时牵念，不由心中一暖:难为这猴子如此心细。杨戬不知，凡是牵扯到他的事，孙悟空总是缜密许多，比之他杨戬也逊色不了太多。
　　嘴角不自觉地轻扬起来，杨戬笑道:“几时这般优柔？你尽管去，没了你我倒不至于饿死的境地。”
　　孙悟空仍是有些犹豫。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观音心下叹了口气，想不到当初敢反乾坤、逆天地的齐天大圣，如今竟会为了一名男子瞻前顾后，纵使那男子名冠三界、艳压群雄，但，终究是个男子……
　　“胜佛，可随行？”
　　孙悟空犹豫不已，一边是十年师徒兄弟情义，一边是他寻遍九天十地的戬……手心传来一阵温暖，孙悟空抬头看去，正对上杨戬温柔坚定的双眸。
　　是啊，他是杨戬！
　　“哼！俺去便是！”对观音愤嗤一声，孙悟空又转过身，轻轻搂住杨戬，轻声说道:“戬，俺这一去虽只有五六个时辰，凡间却是三个月，你照顾好自己，俺会尽快回来的！”
　　“好。”

　　小玉走了，三圣母什么也没说；刘彦昌向王家下了聘，三圣母什么也没说；沉香在拜堂前夕不知所踪，三圣母什么也没说……
　　三圣母瞧着莲台周边的莲花，或盛开，或半开，还有的正打着花骨朵儿，煞是娇艳可爱。
　　可是，三圣母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些人，只是想想便觉心疼，只是念念便觉不可自制，只是看看便再也无法移目。只是，求之不得，思之不竭，然后，便想着法子去得到，哪怕只是代替，只是一抹牵连，只是一滴泪水……

　　沉香不停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想过。他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他想过去找小玉，可是，找到了又如何？当初的信誓旦旦，终抵不过尘世繁琐，自己给她的，除了隐忍和泪水，什么也没有了……
　　或许该去看看师父……
　　沉香突然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着前方: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花果山。
　　只是，此时的花果山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沉香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虽已入秋，这漫山的桃花却不曾凋零，依旧开得粉嫩娇艳，美不胜收。
　　“谁？”淡淡的声音参着慵懒，满溢着说不尽的柔媚懒意。
　　沉香转身看去，正瞧见桃林深处有一把躺椅，上面正躺了一个未冠发束，白衣翩翩的人。
　　杨戬本躺在桃林里正困倦，恍惚似乎有人来了，半梦半醒地出了声，却不曾多做留意，兀自以为是梦境罢了，便松了神，继续打盹儿。
　　沉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谁曾想，他竟在此遇到了杨戬？谁又会相信那人是杨戬？当初杀伐三界，令多少妖魔闻风丧胆、见退三舍的司法天神，如今正悠然地躺在这花果山，半梦半醒。
　　沉香想笑，笑自己当初亲手杀的人竟然还活着，笑自己最敬爱的师父为了自己的仇人离开自己，笑自己见到那人安然竟感到安心……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哭了？
　　山风轻扬，掀起漫山桃瓣纷扬。那白衣人在这漫漫桃色中竟似入了画一般，美得令人心醉、痴迷。
　　沉香想起那日在杨府旧址，孙悟空曾说过杨戬不仅失去了法力，同时也失去了记忆……
　　看着睡梦中的杨戬，沉香想，若是他真的什么都忘了，是不是也忘记了对自己的厌恶？忘记了对自己的追杀？那么，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寻回初见时他温柔的笑颜、温暖的怀抱？
　　待回神时，沉香已然驻足在了杨戬的身侧，右手伸出，只差分毫便能触到他的脸。
　　杨戬眉头微皱了一下，凤眼睁开，一双似水的眸子透着刚睡醒的朦胧与疑惑，待看清眼前人时微愣了片刻。
　　沉香吓了一跳，慌忙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瞄了瞄杨戬。
　　“沉香？”杨戬惊异于沉香的出现，却也不由开心起来，毕竟这是自己的侄子，自己的亲人。
　　“我，我……”沉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杨戬。仔细想想，他与杨戬之间似乎一直都是冰刃相向、冷言相对的，曾经也曾和颜共处，只是尚未来得及如何亲昵便已是冰火宿仇。现今这样的情景，倒是头次遇到。沉香不愿再与杨戬冷言相向，却又不知当如何对待。
　　察觉到沉香的尴尬，杨戬恍然明白他的不知所措，心下便又多了几分疼宠的意味。
　　杨戬坐起身，顺手拂去落在身上的花瓣，边起身边笑道:“既然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我还以为是噫梦来的。”
　　许是睡久了的缘故，杨戬腿上酸麻无力，这一站竟没站稳，晃了下，便要倒下。
　　“小心！”沉香一惊，忙伸手环住了杨戬。
　　杨戬瞧见沉香眼里无意识透出的惊忧之色，心头一暖。自打自己醒来，听闻的都是沉香与自己如何死海深仇，如何水火不容，自己也就淡了去看看听闻中的“亲人”的念头，料想便是见了也是给对方寻郁闷。而今却见沉香这般关心自己这个“舅舅”，又如何不开心。
　　“无妨。”杨戬轻声笑道，“可能是睡久了，腿有些酸麻而已。”
　　沉香第一次与杨戬这般亲近，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跟打鼓似的，面上也红了起来，结巴道:“我，我扶你回去。”
　　杨戬想，或许沉香与自己之间也不是传闻中那么势不两立。虽然因为上次在杨府的事情令杨戬对自己这个外甥不是很满意，但却忍不住想:原来自己的外甥是这般模样啊……
　　沉香环住杨戬，悄悄紧了紧手臂。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小心，如此在意，如此……不舍放手。
　　水帘洞中，沉香扶杨戬坐下，随后看了看四周。与多年前并无多大差别，只是多了张巨大的石床。看着石床，沉香突然觉得一阵憋闷，伴着心头隐隐的疼痛，难受得似要窒息了般。
　　他们就是在这里……
　　隐在袖中的双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泛白的骨节宣告着主人此时的愤怒与悲伤。
　　“沉香，来，坐下。”杨戬看着沉香，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开心。指了指身旁的石椅，递过一杯新倒的茶，对沉香笑着说。
　　沉香走了过去，接过茶碗坐了下来，仍不敢亦或是不知该如何直视杨戬。
　　杨戬也不在意，看了沉香一会儿，直瞅得对方面红耳赤，方若无其事地打趣道:“如今倒不喊着杀我了？”
　　沉香闻言心中甚是复杂。所说恨，又怎能
　　不恨，明明是血脉亲人，他却为保荣华而赶尽杀绝。若说恨，又如何来恨，这个人已刻进自己的心底……
　　“师父说，你失忆了。”沉香踌躇了一阵。是的，自己不想杀他是因为他失忆了，他，或许已经不讨厌自己了。
　　杨戬看着沉香，挑了挑眉。然后放下手中的茶盅，道:“是啊，不记得了，前尘往事忘得甚是干净，连同一身法力。也不知如今的杨戬还是不是当初的杨戬了。”杨戬扯了扯嘴角，话语虽然轻松无谓，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忘了不好吗，至少，你还能把我当亲人……”喃喃的自语，道出沉香心底的委屈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