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牧月浅水

7、第 7 章

　　杨戬闻言不禁一顿，然后看着沉香，陷入了沉思。是不是自己曾经对沉香太过绝情？
　　虽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杨戬还是看出了沉香此时的悲伤难过。是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太不懂得照顾外甥的感觉，这孩子或许从来没有恨过自己，而是一直渴望着这份亲情吧。
　　想着这些，又想到外界那些传言，杨戬越发心疼起眼前的外甥来。站起身，走到沉香面前，将他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沉香，受苦了。”
　　沉香本就惊异于杨戬的拥抱，当听到杨戬心疼的话语时，突然觉得委屈极了，这些年来的孤独、紧张、悲伤一下子全涌上了心田，叫嚣着要宣泄。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沉香双手紧紧地抱住杨戬的腰，滚烫的泪水倾注而出，一声一声地嘶喊着这个在心上深深刻下的人。
　　杨戬的心随着沉香的呼喊一下一下地疼着，深沉的眸子里也蓄下了晶莹的水雾。
　　待杨戬为沉香擦好最后一滴泪水，西边的日头也落下了最后一抹余辉。
　　杨戬拧了拧沉香哭红的鼻子，笑道:“瞧瞧，这太阳都落山了，你怕是回不去了。”
　　沉香闻言拉住杨戬月白色的衣袖，急急道:“舅舅是要赶我走？”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认真，”杨戬即无奈又心疼地看着沉香，“若是你真想留下来，便回去知会你爹娘一声，省得他们担心，也好与我多处这日子。”
　　“真的？！舅舅真愿意让我留下来？”沉香惊喜地跳了起来，一双尚水红水红的眼睛满是光彩。
　　“舅舅岂能骗你。”杨戬心里也是高兴。
　　“好！我这就施法告诉我娘一声！”沉香欢喜地向洞外奔去。到了洞口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满目不安与紧张地看着杨戬，道，“舅舅这次当真不骗我？”
　　沉香永远不会忘记，当年杨戬也是这般承诺自己永远疼爱自己，可是后来……
　　杨戬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可是，他能感觉到沉香的不安，心又是一疼。自己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什么，怎么可以让他如此不安？
　　“当真！”杨戬笑得温柔，坚定地吐出了二字。
　　沉香再次笑了起来，冲出了洞口。
　　或许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杨戬此人，因情而生，为情而死，注定是世间真情的化身。故此，便是今日忘尽前尘，却依然割舍不下这份曾经所期待执着的亲情。
　　只是，若他知晓最终的结局，不知是否还会如此对待沉香？会的吧，毕竟，他是杨戬……
　　杨戬看着沉香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处，不由轻扬嘴角，满目宠溺。随后，又看了看四周，浅笑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定然是不能让沉香住在这水帘洞的，若是被那猴子知道了，还不掀了这天地？看来，只得去后山小茅屋住上几日了。
　　“舅舅，这里吗？”沉香看着眼前的茅屋小院，月光下，说不出的清幽寂静，如身旁的人儿一般。
　　杨戬笑着点点头:“嗯。”
　　沉香突然心跳快了起来，不禁有些痴迷。杨戬，从来都是如同一块千年的寒冰，月光从来只会映的他更加冷逸、不食人间烟火。可是，眼前微笑的杨戬，却温柔的似要融了这天地，便是月光也只余下温柔，温柔。
　　戬……

　　金乌东升，晨曦朦胧，花果山迷离在一片晨雾中，映着绚丽的绯色光彩，桃林幽静、粉瓣纷飞，远胜天庭的桃园之景。
　　杨戬执了书本，在山涧间置了把躺椅，便一边看书，一边与沉香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沉香终是闲不住的主儿，不一会儿功夫，就卷了衣袖裤腿儿，跳进了小涧里，说是要捉几条肥美的大鱼给杨戬补补身子。
　　耳边不时传来一阵阵溪水哗啦的声响，伴着沉香捉不到鱼而发出几句孩子气的抱怨，杨戬不由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水涧里扑腾正欢的身影，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满足欢喜。
　　“啊哈哈！捉到了！”沉香突然一声欢呼，然后怀里抱着一条大鱼向杨戬奔了过来，“舅舅，你快看，我捉到了一条大鱼！”
　　沉香没有靠近杨戬，似怕自己一身水腥沾染了杨戬。只是，杨戬却浑不在意，微笑着向沉香招了招手，意识他过来。然后执了自己的白袖与沉香擦拭净脸上的水珠儿。
　　“舅舅，”沉香下意识地躲了开，“脏。”
　　杨戬闻言一愣，继而扯过沉香继续擦:“说什么混话，我既是你舅舅，这番疼你又有什么好嫌弃的？”
　　“舅舅……”沉香的眼里蓄了泪水，心田里是满满的暖意与感动。丢了怀里的大鱼，紧紧地抱住了杨戬。
　　舅舅……这就是舅舅的味道吗？好温柔，好温暖。是不是可以就这样一辈子？永远，永远不放手，可以吗？戬……
　　杨戬宠溺地揉了揉沉香的头，总觉得这外甥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很黏自己，寸步不离的那种。都说外甥亲舅，真的很难相信世人口中自己与沉香的关系。
　　“不是要给舅舅烤鱼吗，怎么又赖着不放了？”杨戬笑道，甚是无奈，这孩子太粘黏自己了。俗话说外甥亲舅，这点倒是在沉香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呐。
　　“好，这就去！”依依不舍地放开杨戬，沉香又提起大鱼，跑想河边处理去了。
　　不一会儿，沉香便捧了烤好的大肥鱼给杨戬。
　　杨戬也不客气，接过卖相甚好的鱼，分了大半给沉香。沉香要了小份的，他想让杨戬多吃点他烤的鱼。
　　鱼烤的很好吃，至少比那猴子的手艺要强上许多。看着沉香紧张又期待的神色，杨戬吃完了手里的鱼，毫不吝啬的夸赞沉香。
　　这是他第一次夸自己吧！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可是，沉香好激动，好开心！终于，终于肯认同自己的存在了吗？不再厌恶，不再嫌弃？他脸上的笑容那样温柔，眼里是对自己满满的喜爱宠溺。
　　幸福就这样突然降临到了沉香的身上。杨戬的笑容，杨戬的温柔，杨戬的宠溺，这两个多月来沉香一直感受着。今天，在杨戬的夸赞里，沉香放下心头最后一缕不确定，他相信，舅舅是疼爱他的，无论之前如何，至少如今的杨戬是真心待他的！
　　无法压抑住心头的欢喜，吃罢鱼，沉香又拉着杨戬游山去了。
　　时近立冬，花果山上也有了几分入冬的萧条。纷飞的枯叶落定，林间铺满了暗金色，踩上去是落叶唏唏嗉嗉碎裂的声音。
　　尽管山中景色凄凉，但沉香分毫不受感染，沉浸在内心的喜悦中，愣是拉着杨戬跑遍了大半个花果山。
　　等到日头西沉，二人才悠悠回来。
　　杨戬累坏了，尽坐在木椅上睡着了。
　　沉香端水进来时，便看到暖暖的火烛中，杨戬歪头闭眸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间划过一丝异样，却不及捕捉。
　　放下手中的水盆，抱起熟睡中的人。他累坏了吧？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他现在不比曾经，终究是会疲惫的啊。
　　轻轻地把杨戬放到床上，沉香却不舍离开。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生辉的眸子阖上了，却只显得那精致的五官更柔和温暖了。
　　鬼使神差的，沉香躺在了杨戬的身旁，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对方的脸。触手的，是一片柔滑暖意，使人心头也忍不住温柔起来。
　　指尖似被吸住了，怎么也离不开那人的脸颊。心头是什么在隐隐动荡着？有什么在叫嚣着释放？
　　额头，眉毛，眼睑，鼻翼，脸颊，还有，唇……
　　夜色沉沉，灯光旖旎。手指徘徊在那柔软的唇间，沉香醉了。
　　有什么贴在了唇上，暖暖的，柔柔的，沉香忍不住伸舌舔了舔，竟尝到了甘甜。
　　回神时，眼前是杨戬近在咫尺的脸，而自己正在吻着这熟睡中的人。沉香的心狠狠一震。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
　　沉香惊慌失措地起身，身旁的人许是受了惊动，皱着眉侧了侧身，继续沉沉睡去。
　　复杂地看着杨戬侧卧的背影，沉香觉得心里好乱，可是，却依然无法抹去心头的那一缕窃喜。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感到高兴？为什么会留恋唇齿间的甜美？
　　舅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