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看着顾惜朝和黄金鳞带人离去,旗亭酒肆前转眼间只留下戚少商和四大名捕。
      戚少商忽不由自嘲,他戚少商何德何能,竟可以劳动四大捕一齐出动拿他归案?即使身为钦犯,这待遇也真可称得上举世罕有。
      无情却先不看他,只向铁手道:“你的手臂伤了?”
      平静的语意中,掩不住关切之情。
      铁手点点头:“是顾惜朝。”
      无情想了一下,微侧头沉思:“九幽神君?”
      铁手肃然点头:“虽然是猜测,但可能性却很大。”
      冷血和追命也不由动容。
      铁手从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如果他说可能性很大,那么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无情又道:“你受了伤,需要地方静养,虽然你不再是四大名捕,但还是世叔的弟子。……世叔也希望你回去。”
      铁手语音竟微有些颤抖:“是,大师兄。”
      戚少商已把玉玖拿在手上,递给铁手:“不,你还是四大名捕。”
      铁手看了一眼无情,无情飘然而至,缓缓伸出手,戚少商一怔,手中的玉玖已经到了无情手中。
      无情冷然笑道:“戚少商,戚寨主。我们又见面了。”
      戚少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中的血似乎要流尽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收扰体内被扰乱的真气,但依旧强撑着,直对上无情凌厉的目光:“是,又见面了,成大捕头亲自拿在下归案?想不到我戚少商的面子还挺大。”
      无情冷冷道:“你的面子是挺大,差点害死我二师弟。”
      戚少商心中一窒:“我确是亏欠铁二捕头良多,便把这条命还给你们,也不算什么。戚某还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无情道:“那霹雳堂堂主雷卷,雷家庄子弟,毁诺城仙子,安顺客栈高鸡血,神威镖局高风亮,戚寨主有多少条命还给他们?”无情的目光犀利得如同雪光中映照的刀影:“人命只有一条,给了他们的老大就留不了给自己,而所有的老大也只有一条命,只留给自己,分不了他人。”
      无情每提到一个人,戚少商便如同被那刀光刺入心脏,痛得几乎站也站不稳了。
      你不贪生怕死,为什么连累那么多人为你而死?
      无情却像视而不见,依旧淡淡道:“我还听说,高风亮是你亲手杀的。”
      戚少商握紧双拳,血腥味却已经冲上喉中:“不错,是我杀的。杀人偿命,你来杀我啊。”
      他的精神已快要崩溃,他的人也将被催毁了似的。
      铁手心中暗叹,他素知在大师兄的眼中,人都只有一条命,不管为了什么,谁也不该为谁而死,谁也没道理要谁去死,他当捕头,便是严格执行:“杀人偿命,主持正义”的规律。
      但戚少商却已经受不住再刺激下去,铁手忍不住道:“大师兄,戚兄的事……”
      无情截断铁手的话道:“现在息大娘也离你而去,你看起来确实应该是生无可恋了。”
      戚少商一听,知道自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嘴角露出一丝惨笑,涌到口中的鲜血却喷了出来,身形一软就栽倒在地。
      失去知觉前,却依旧看到一袭白衣的无情委坐于前,只是苍白的面上竟有一丝微笑。
      在那一瞬间,戚少商满是痛苦忿恨的心底,竟还来得及回味无情那既狡且狯一丝笑容。无情的身上没有半分杀气,要杀自己,也用不着费那么多口舌绕那么大弯。
      只不过,在疑惑生起时,他也再不能思想下去。
      万籁俱寂。

      顾惜朝骑马驰入京师之中最热闹的蓝衫大街。
      然后,他随便把马栓在了街边的石墩上,向着人更多更嘈杂的地方走去。
      街市上行人如织,小商小贩们则摆卖着各式吃的用的玩的,无奇不有,一应俱全,小如针头线脑,大如宝马雕车。最时新的衣装,最好的马,最烈的酒,最美的女人,世上所有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好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顾惜朝一进入这里,就立刻被这种喧嚣尘上的生活气息包围,淹没了。
      甚至还有人在围场卖艺。
      顾惜朝好奇的瞥了一眼,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正让那个卖艺的少年用布蒙上了她的眼睛。
      顾惜朝站的位置太远,看不清她的相貌,只在影影绰绰的人头蠢动的间隙,偶见着她的身形袅娜如画,白皙的肌肤,侧面的轮廓柔和秀美。
      就像当年的晚晴。
      卖艺的少年手上已抓了几把飞刀,刀柄上扎着的红绸鲜艳得晃眼。少年显是刚出道的雏儿,犹豫再三也没敢射刀,引得旁边的观众起哄,那少年便咬牙射出了飞刀,一刀紧跟一刀,也没见他怎么起势或者瞄准,那三把飞刀竟似自己长了眼睛,贴着少女的衣衫一齐没入了她背后的木靶上,没伤到她半根头发。
      三把飞刀只发出了一声响。
      因为少年发刀虽有先后,但一刀快过一刀,最后,三把飞刀竟是同时扎在了靶子上。
      围观人群轰然叫好。
      “啪”的一声,得意的少年已被素不相识的少女打了个耳光。
      顾惜朝微笑起来,抚着自己的脸颊,那里就像还残留着她指上的余温。
      她其实是世上最温柔的女子,连打人也一点都不疼。
      可她会让你疼在心里。
      为她心疼。
      少女哭着走了,少年也追随而去,人群一哄而散,顾惜朝本想近前细看少女的相貌,(她一直背对着他),可惜却被拥挤的人流冲得反而退了两三步,离得更远了。
      顾惜朝不耐的皱着眉头,正要振袖震退这些人,忽有一个卖臭豆腐的小贩冲他一笑,麻利的把一个油纸包递到顾惜朝手中,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公子,最臭的臭豆腐,才五文钱。”
      虽隔着纸包,顾惜朝却已被那臭满半条街的气味熏得几乎背过气去。
      但顾惜朝却没有把那人斥走,只怔了一下,便接过油纸包,居然还从包袱里摸出了铜钱,仔细数了五枚,交给了小贩。
      “公子慢走。”小贩又一笑,一转身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顾惜朝抽身退出人群外,找了僻静处仔细拆开纸包,里面的臭豆腐看也不看便被他扔入路边一条小水沟中,他的神色才略放松了些,气也松了些。
      现在他手上只拿了那张油纸。
      他仔细而小心的察看片刻,转眼间,连那张油纸也在他掌中变成了粉末。
      然后他再行一段路,便倏然消失在大街上。
      至少在一直跟踪顾惜朝的金剑童林邀德和银剑童何梵的眼里,顾惜朝就像消失在空气中,就那么忽然的,不见了。

      顾惜朝当然不是,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只是用了一种极快的身法,侧身闪入了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巷子。
      那小巷子的入口简直不起眼到像两堵墙间的一条缝隙,外面堵了一些最普通不过的杂物,却能恰到好处的把巷口完全遮掩得毫无破绽。
      而在顾惜朝进入巷道后,巷口又被人有意无意的堵满了。
      巷里却是别有洞天,顾惜朝本来还担心那巷道会越走越窄,但令他想不到的是,这巷道的曲折幽深不输于迷宫阵法。如果没有那张油纸上的地图,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条小巷,就算发现,也不可能在这样千折百回的巷道里找到些什么。
      而他是要找人。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巷子里的某间屋子里。
      顾惜朝轻巧的避开地上的污水和杂物,仿佛闲庭信步般不以为意,他出身江南,这种幽深曲折的巷道却是最常见的,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胆气,他年幼时就已经对附近方圆十里的巷道了如指掌。
      于是顾惜朝顺利的找到了那个被漆成红色的门。
      门是普通的门,房子也是最普通的民居样式,看不出一点异样。
      顾惜朝曲指叩门。
      一个声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顾公子么,请进。”
      顾惜朝推门而入,屋里却打扫得非常整治干净,只有一桌,一椅,一壶,一杯。屋里低垂着厚重的帷幔,衬得天光黯淡,顾惜朝运足目力,也看不到屋里深处有没有人。
      “请坐。”声音从帷幔后传出。
      顾惜朝站在门边,盯着那看不见的地方,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别人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对这里的人还一无所知。:“主人为何不出来迎客?”
      那人道:“我们的规矩公子想必不会不知道。”
      顾惜朝故作无奈的摇摇头:“我看你们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那声音问:“少了什么?”
      顾惜朝道:“灯。你们难道不用点灯不成?”
      那声音道:“对不起,不可以,这是我们的规矩。”
      顾惜朝笑笑,随手推上了门,走到桌边坐下:“算了,我对你们的规矩不感兴趣,只要你们为我办好事,我顾惜朝绝不会亏待你们。”
      那声音道:“那就谢过顾公子了。我们做生意的,当然要让客人满意。”
      顾惜朝从怀中取出一叠厚的银票,和一个小小的卷宗,放到桌子上。
      “我要杀戚少商,除神侯府。”
      帘后传来一声轻呼:“杀戚少商,就是与诸葛先生为敌。”
      顾惜朝点头:“所以神侯府必要除掉。”
      那声音立刻道:“怎么除?”
      顾惜朝却已站了起来:‘这便不用你们担心,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成了,我会酬金照付。何况我不是要你们的杀手,我要你们做的,都已经写在卷子里。你们’下三滥’这一门,虽然根基深厚,贩夫走卒无一不是你们的人,但你们若要在京师立足,只能靠相爷。”
      顾惜朝拉开门,忽又回头道:“臭豆腐,也是你们的规矩?”
      那声音居然笑了:”顾公子闻不习惯味,自然觉得奇臭无比,但很多人却觉得是天下间最佳的美味。”
      顾惜朝又不易察觉的微微摇头,就像他不能了解江湖中那些“草莽怪物”一样,这种东西居然能有人吃得下口,还很美味?
      顾惜朝正要走出去,那声音又道:“顾公子,您很像一个人。”
      顾惜朝顿了下脚步:“谁?”
      那声音道:“白愁飞。”那人不待顾惜朝有所回应,便自顾接下道:“我们不甘雌伏隐忍,但这次若跟错了主子,怕也是一个凄凉惨淡的下场。
      顾惜朝微微一怔,终于忍不住看看天,又转头道:“放心,我不会犯像他那样的错误。”他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样,语气煞然:“你们以后,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演那种戏,我知道你们知道消息广博,知道我的底细,但惹着了我,相爷也保不住你们。”
      想起集市上那个忧伤悲怨的女孩子,那时他竟有些自欺欺人的幻想。
      如果她是晚晴,他就不会再离开她。
      除了晚晴,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所以现在没有人能背叛他。
      苍苍凉凉的灰色天空中,忽然有了轻风,飘起了细雨。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么?
      可是人却不是永远不死的。
      人死了,就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一种苍茫忧郁的情绪就如雨丝缠绵而起,一时之间,他放纵自己去想念,感怀,悲伤,空负大志,忿恨不甘,他甚至想起了白愁飞临死前唱的那首歌。
      于是,顾惜朝轻轻哼着那一首歌,迎着微风细雨离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