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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转眼间,戚少商已架住了顾惜朝的长剑,而铁手也不出所料的一手抓住了神哭小斧。
      顾惜朝一击即退,那把长剑断成两截,一截剑尖没入戚少商胸前,另一截也因反震之力从顾惜朝手中脱手飞出,“朵”的一声没入阴暗的酒肆内。
      顾惜朝似对戚少商和铁手仍忌讳十分,脚不沾地,直退三四丈,退到了圈外人群中才停下来。
      铁手似想有所动作,但闷哼了一声之后,便垂下了手,他的右手依旧拿着那把小斧子,手上毫发未伤,但臂上的经脉却已被斧上蕴藏的内力震伤。
      就像一块顽石,原本完美无瑕,但偏偏被人在关键之处重力一敲,便布满裂痕,这就是顾惜朝专破高手罡气的神哭小斧真正的威力。
      他竟不防备顾惜朝有这等霸道诡异的功力,以至此刻右手不能动力,等同已废。
      就像在黄槐山神庙里遇到的顾惜朝。
      铁手心中一震,顾惜朝难道恢复了九幽神君的魔功?他如何恢复的?又有谁能有这个本事?难道九幽未死?
      大惊中看向戚少商,戚少商以剑柱地,摇摇欲坠,也同时向铁手看来。两人的目光同样震惊沉重,分明是想到了一处。
      只是,他们没问顾惜朝,因为他们知道,顾惜朝绝不会说实话。
      “顾惜朝,你果真卑鄙。”铁手黯然道:“你竟利用我对晚晴的承诺,引我救你,再趁机杀戚少商。”
      顾惜朝很仔细的观察铁手和戚少商的伤势,确定是真的已拔去了困兽的爪牙,一边用一种很轻慢却又很狠的声音道:“不错,我是这个意思,今日之后,天下皆知是我顾惜朝一人将名震江湖的四大名捕铁手和九现神龙戚少商一举击败,今后江湖上还有谁敢不服我?……”
      我本不想杀你,惹上六扇门的麻烦,可是,你不该提晚晴,她只属于我的,顾惜朝笑意盈然的目中有着针芒般的杀机。
      “铁手,你一臂已废,就算你能冲出重围,也带不走已经受了重伤的戚少商。”
      戚少商的境况却比顾惜朝想像的更糟糕,他的余力全用来抵挡顾惜朝的那一剑,只要顾惜朝再发一击,他便只能闭目待死。
      但顾惜朝却惮忌的退了出去。
      断剑上的余力也震散了戚少商的内力,就如在大顶峰时一样,他几乎晕了过去。戚少商暗一咬牙,忽然握住刺入体内的剑尖,拔了出来,一时血如箭射般溅出丈外,但剧烈的痛感却让他骤然清醒了过来。
      鲜血已染透了他大半的衣襟,透出几分凄然和无依,却依旧不失眉宇间的泰然自若。
      “戚少商,我连累了你。”铁手一脸歉然。
      戚少商摇摇头,他不怪铁手,也许上天有眼,从不让他死于顾惜朝之手。可上天真若有眼,为何又不让他报仇雪恨?这弥天的奇冤,不能昭雪,眼见这昏君无道奸佞横行,他真的只能带这一腔遗恨,永埋黄土?
      顾惜朝还不敢妄动,因为他还顾忌铁手的另一只手,另一半实力。
      戚少商忽对铁手道:“铁手,你若当我是朋友,今日便答应我一件事。”
      铁手沉声道:“你说。”
      戚少商仰头看天,天色阴沉,重云如铅:“保住性命,为我复仇,为国除奸,就算你不是捕快,也是你应尽之责,否则你便不配与我为友。”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些铁手很熟悉的表情,就像拼命掩护戚少商的雷卷……
      铁手神色一变,戚少商却又对顾惜朝说:“顾惜朝,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顾惜朝一怔,蓦的看到戚少商目中的寒意和死意,他从没有戚少商身上看到过,顾惜朝心中一动,顿时如五味杂陈,他已知道戚少商的意思。
      勉强按捺下那些莫名的情绪,顾惜朝脱口道:“你说。”
      戚少商抚剑道:“我不会死于你手。”
      顾惜朝慨然道:“我也不想。”
      黄金鳞斜睨了一眼身边的顾惜朝,低沉着声音道:“相爷是要活的戚少商。”
      顾惜朝猛省。是啊,从皇城之役后,戚少商的生死早已无关紧要,他只是相爷和诸葛对奕的一枚棋子,而现在,活的棋子对相爷来说更有用些。
      顾惜朝的心又冷了下来,看向戚少商,却叹了口气,除了九幽神君,还有没人能从活着的戚少商手里夺剑。
      “戚兄,你……”
      就连铁手也不敢动,他能阻止戚少商杀顾惜朝,却绝对没法子阻止戚少商杀自己。

      千古艰难唯一死。
      但戚少商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得要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压抑求死之念。
      可是求生,已令他心力交瘁,以这重伤之躯,他还怎么逃?
      这里已是京城,他还能逃到哪里?
      他不想身边最后的朋友都为他牺牲掉。
      他早已打定主意,宁愿自刎当场,也决不被俘,九幽神君若还在世,那证明被杀的只是一个替身,傅宗书导演的一场戏,让自己和顾惜朝都相信九幽已死。
      如果被顾惜朝抓住,落到九幽手里,连死都不如。
      逆水寒剑依然冷冰,但已没有光芒,就像潜伏其中的蟒龙也失了魂丧了魄,因为九现神龙的心也死了。
      戚少商握着剑,自嘲的一笑,想不到我戚少商也是死于逆水寒剑下。
      当日对剑所发的誓言,竟也没做到。
      这把剑饱饮过卑劣小人,强仇大敌,无辜者甚至是至交好友的血,现在又要饮它主人之血。
      你到底是神兵,还是凶器?

      士可杀,不可辱。
      一路行来,他已变得比任何人都惜命,因为他已不是以前的戚少商,如今的戚少商是众命之所归,他的性命是由无数人用性命换来的,他无权挥霍,只有分外珍惜。
      欠下的命既不能偿还,他只有好好活下去,要让那些为他而死的人,死得有价值,有意义。
      但惜命不等于贪生怕死。
      未到绝望,他不轻言死字,但一旦事不能竞,他也能从容赴死。因为他还相信铁手会为他做完他没做到的事。无论生前死后,他都有那么多好友兄弟,这一条黄泉路,想必不会寂寞。
      他也会偶尔寂寞些,有时与众寨主兄弟宴饮之时,也会黯然失神,茫然若失。
      但那都不是真正的寂寞。
      戚少商转眼看见顾惜朝。
      只有当初在酒肆中端盘子的青衣书生会寂寞吧。
      他能看出顾惜朝的才学,也能感觉到他的骄傲和寂寞,更明白,有才情人的更难耐寂寞。
      他只是,看出了顾惜朝的大志,却没看出他的野心。
      顾惜朝也正盯着戚少商看。
      戚少商没有止血,所以顾惜朝见他一身袭血衣,沉郁孤愤,但在他眼里,却看不见以前的悲伤绝望。
      就连在生机全灭的时刻,戚少商依旧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风采气度,他不像是要自刎的楚霸王,反而像是与友人告别,将要远行。
      在旗亭酒肆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顾惜朝心里慢慢的说。
      我们是知已,也是知音,红袍说的对,世上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再也没有你这样的人。顾惜朝又慢慢把手放入身上的包袱中,宽大的袍袖垂下,掩住了他的手。
      黄金鳞忽又听到耳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吟,竟是顾惜朝在吟诗。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黄金鳞低叱:“疯子,越来越疯了。”晚晴,你死时,他可曾垂泪?
      当年我若先遇到你,也许已经与你并肩杀敌,拱卫边关,做了连云寨大寨主,除强扶弱,行侠仗义,江湖人称顾大侠,我就不会遇到晚晴,晚晴也不会嫁给我,她在相爷府中听到顾大侠时,只会钦佩敬重,而不会为我伤心丧命。相濡以沫,真不如相忘于江湖。顾惜朝紧紧盯住了铁手,蓄势待发。

      铁手果然不出所料的冲向戚少商。
      “戚兄,万万不可。”
      铁手看起来确是四大名捕中最沉着,最稳重的人,但他其实从来都没有他想像的那样冷静,让朋友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他死也做不到。
      顾惜朝也出手了,手从包袱里伸出来时,已戴了一只鹿皮手套,手一扬,一把暗器带着淡淡的黑气,全打向了铁手。
      剑已在喉,只要手轻轻一带,切金断玉的剑刃便能把人的咽喉如切豆腐一般割断。
      铁手不得不先接下暗器。
      顾惜朝的出手虽快,用来还是绝毒的唐门暗器,十三枚透骨钉直罩铁手全身要害,但铁手依旧有把握完全接下,以他行走江湖身经百战的阅历,顾惜朝的暗器手法实在算不上高明。
      但铁手已绝望,世界上,其实他有很多事做不到。
      他看到戚少商动了手,依旧是那样一意孤行。
      他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接着他听到“叮”的一声,切金断玉的剑刃竟没能削下去。
      难道戚少商的颈子竟是铜浇铁铸的不成?

      顾惜朝变了脸色。
      只有戚少商知道原因,在剑锋触及他咽喉之前,一枚乌金色的暗器以一种奇妙的角度和速度切入间不容发的空隙挡住了剑刃。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握剑的手腕一麻,另一枚精巧的袖箭已打在臂上,他的手垂了下来,逆水寒剑从手中滑落。
      世上只有一个人的暗器能有这样的速度。
      戚少商虽被打落了剑,却并不生气,想不到那个人竟能及时赶来,救了他一命。戚少商微微一笑,一转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三丈外出现的一个纤弱清秀的年轻人。
      他就像一直就坐在那里一样淡定,一袭白衣,虽委坐于地,却自有一种纤尘不染的高华气度,一双眼睛闪烁着如冰的寒意,扫视众人,也有意无意的看向戚少商。
      然后他皱眉,冷冷的道:“住手。”
      虽然他的样子仿佛弱不禁风,但在他发出那一声警告后,没人敢在他面前动手,更没人敢无视他的话。
      因为他是无情。

      压下心中的震惊懊恼,顾惜朝脸上浮起笑容,向无情拱手为礼:“原来是成大捕头,顾惜朝失敬了。”
      无情点头似是回礼,淡笑道:“成崖余见过黄大人,顾大人。”
      这时一阵衣袂带风声,一个苍桑而戏谑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微笑,步履却像比轻风更轻盈潇洒:“顾大人不必再看了,金戈铁马的兄弟们连日劳累,此刻怕是睡了,还望顾大人莫要责怪他们,原谅则个。”
      顾惜朝心中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个中年人是谁,四大名捕中唯有追命方有这惊世骇俗的轻功,自己暗中埋伏在四周以防戚少商脱逃的弓箭手一定都被追命制住了,以追命的轻功和身手,有心算无心,金戈铁马又岂是对手?
      铁手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坚忍而英挺的年轻人,顾惜朝打向铁手的满天暗器竟在他手上一闪而过的剑光中消弥于无形,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然后他关切的望向铁手:“二师兄,你的伤怎么样?”
      铁手骤然只觉得豪气上冲,忍不住激动:“四师弟,还有大师兄,三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这也是顾惜朝此刻心中的疑问。
      他明明已布下的调虎离山之策,甚至不惜令人矫召把无情追命和冷血全遣离京城,又暗中与京中□□通气,借着相爷的势力,自有高手能人拦截狙击,但如今看来,这三大名捕显然根本没出京,也已破了他设的杀局。
      而自己,反倒被他们出京的假像蒙蔽了。
      好一个四大名捕。
      顾惜朝暗自握紧拳头,他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传说,甚至被很多人被当成了至理明言:
      四大名捕,天下无阻。
      四人联手,邪魔无路。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他非要试上一试,阻他一阻。
      黄金鳞咳了一声,也向无情回礼道:“成大捕头别来无恙。本官现在执行公务,怠慢之处还请成捕头见谅。”他瞥了一眼顾惜朝,又不动声色道:“戚少商要畏罪自杀,也幸得成捕头出手阻止,好让我拿这贼子公审于众,典刑正法。”
      无情清浅一笑:“我正有此意,不过……
      不过什么?黄金鳞心中一沉。
      无情果然还有后文:“世叔已请得圣意,要我等缉拿戚少商回神侯府,戚少商一案由六扇门接手彻查。所以,戚少商由我带走,黄大人想必不会阻拦吧。”
      黄金鳞一怔:“真有此事?”
      无情自袖中取出金色卷帛,黄金鳞慌忙下马,上前捧过,展开只看了一眼,已双手高举恭声跪在当地:“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惜朝紧跟在黄金鳞身后,自然也瞥见了卷帛上的印信。圣旨确是真的,假的也绝不可能瞒过混迹官场数十年早已成了精的黄金鳞。顾惜朝暗叹一声,也单膝跪下,诸葛神侯终究比自己快了一步。眼见四大名捕竟是带了圣旨而来,周围的御林军也纷纷跪了一大片,转眼间只剩铁手,追命,冷血和戚少商立在原地。
      而无情安然而坐,眼底带着冷意,他从不跪拜任何东西,就连皇帝,他也不曾跪过。
      黄金鳞已起身道:“圣上英明,诸葛先生德高望众,必能彻查此案马到功成,本官告辞了。”转身冷冷对顾惜朝道:“我们走。”
      顾惜朝微一躬身,也不再多话。
      “还请黄大人把圣旨赐还才是。”
      黄金鳞和顾惜朝眼前一花,追命已挡在身前,依旧带着戏谑的微笑。
      黄金鳞故作恍然大悟道:“是是,我真糊涂了,崔三爷请。”
      追命伸手接过卷帛,笑道:“也不是在下小气,不过这毕竟是皇上御赐亲笔,若是弄丢了也赔不起,不像顾大人手笔,随手能送人呢。”
      顾惜朝身形一窒,追命这是在警告吗?
      可是,那件事他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留下让人顺藤摸瓜抓到把柄的机会,追命如此说,必定是只猜到是自己所为却没有证据吧。
      顾惜朝神色又缓和下来,同样笑道:“崔捕头说的是,圣上御赐之物岂能随意送人,铁二捕头倒是太大方了些。”
      追命客气的道:“若是扶危救急,为国锄奸,想必皇上也能体谅的。黄大人和顾大人慢走,职责在身,恕我等不能远送。”
      “告辞。”
      黄金鳞当先上马,顾惜朝也没再看戚少商一眼,头也不回的上马而去,跟随的大队人马也迅速辙离了酒肆。
      走得远了,黄金鳞才在马上淡淡道:“顾惜朝,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
      顾惜朝冷冷回道:“这次是我失策,小看了四大名捕。”
      黄金鳞点点头:“你放心,相爷还是用人之际,不会拿你如何,而且你已是朝廷命官,现在诸葛神侯要保戚少商,你还有什么办法。”
      顾惜朝拂去衣上尘埃:“说不得,便让六扇门,神侯府也变做第二个毁诺城,雷家庄。黄大人,我现在很忙,先不回刑部了,告辞。”
      看着那一骑华衣飘然远去,黄金鳞皱眉,忍住了将要冲口而出去的那句话。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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