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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戚少商抬眼望向顾惜朝,他寂寞的站在酒肆前的阴影里,连站着的身影流露出无限疲乏,但眼睛里闪过的寒光,就像阴霾的天空里划下的闪电。
      连顾惜朝都忍不住暗自戒备,他一向知道戚少商的剑有多快。
      也许,比那一瞬而逝的闪电还要快。
      可是戚少商却像很沉得住气,他收摄了闪电,却没有发出雷霆一击。
      铁手却暗暗自责。
      他的心已陷入迷惘之中,很多事都想不通。他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捕?谁才是贼?到底为什么要抓人,为什么要被人抓?他找不到答案,诸葛先生也不能告诉他答案。他太想卸掉这责任,太想远离这身不由已的名利场是非圈,所以他不但向诸葛先生请了辞,还荐了戚少商来代替自己。
      可是现在,铁手明白了,在这件事完全结束之前,他是绝不能弃下这责任,否则,不但连累师父,戚少商也绝无生机。
      可是,平乱玖确已不在自己手中,而顾惜朝又当面喝破此事,势必也不能当众向戚少商要还。

      铁手踌躇着,看了一眼戚少商。
      他们第一次交锋,戚少商是困顿于碎云渊的怒龙,驾着双飞冀乘风而来,直要冲破层层枷锁重重围捕。后他以绝艺惊退戚少商,戚少商却干脆利落,不敌即走,令他倒有几分赞赏。
      在安顺客栈,他终于把戚少商等人堵截在客栈内,他对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众人面对他的到来或勃然变色,或强作镇定,唯有戚少商面不改色,从容镇定,不卑不亢,甚至不惜冒险冲入火场救出追捕自己的名捕。从那时候起,他已明白,以戚少商的为人和气度,绝不会做出卑劣无耻之事,通敌卖国。
      直到在三门关中,他抓戚少商,已是为了救戚少商,好活着到京城,有机会查清真相。虽然他们那时候已成了死敌,他毁了息红泪的毁诺城,而戚少商也杀了他待如子侄的两个弟子。
      他们既是仇敌,也是朋友。

      “是的,既是血海深仇,又是生死与共。”
      “那你打算如何?”
      “待我查明真相,报仇雪恨,我的命是你的,可是,所有因你而死的人,我还是要替他们报仇。”
      “好,我等着。”

      他可以为保这样的仇敌而舍命,也可以为救这样的朋友而不惜身败名裂,自毁前程。
      放走了戚少商,我便任由他们处置,这样便不连累诸葛先生了。
      铁手望向戚少商:“戚少商。”
      戚少商沉重的向他摇头,眼里却有种了然之色:“铁二捕头。”
      听到这称呼,铁手心中一沉:“我说过,我已经不是……”
      戚少商打断他的话:“是你说我们是朋友,你却要来拿我,我没你这样的好朋友,我戚少商宁可战死,也绝不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他已明白铁手的心思。
      他本想亲自为所有死去的朋友兄弟报仇雪冤,要让顾惜朝和害死他们的人,尝到十痛于我的痛苦,但是,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为这件事牺牲。
      铁手,他再也亏欠不起。
      铁手还想再说什么,戚少商却不让他再说下去。
      他拔出了逆水寒剑。
      “铁手,顾惜朝,我岂会任由你们拿我去向奸相昏君争功邀宠。看剑。”
      戚少商一剑刺向铁手。
      激扬的剑气甚至逼得周围的人们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铁手皱眉,却没有避开这一剑的锋芒。
      围瞬间,剑锋到到了他的咽喉。
      铁手依旧动也不动,眼也不眨。

      顾惜朝微笑袖手犹如看一出好戏。
      他虽有些想不到戚少商和铁手会先内讧起来,但他却想看看这两人能把戏演到什么时候。
      毕竟铁手曾是四大名捕,又有内功深厚足智多谋,要是铁手顺着戚少商的话独善其身而置身事外,退出这场风波,那么他和黄金鳞还真不能拿铁手怎么样。
      可是如果铁手执意要护着戚少商,那就更好了。
      剑气迫开了四周的人,只有铁手和顾惜朝仗着自身功力,未曾退步。
      顾惜朝就站在铁手身后。
      逆水寒剑的寒光掠过铁手的颈脖,冰冷的寒意令得铁手几乎以为那绝世锋芒已割开了他颈上的肌肤血脉。直到那剑光掠过脸颊之后,他犹有余悸,似乎仍能感觉到剑锋依旧停在他眉睫间咽喉前。
      随后,剑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穿过铁手,直袭顾惜朝。
      顾惜朝,才是戚少商的目标。

      顾惜朝大惊。
      他惊的不是戚少商骤然发难,好似早有预谋。
      他惊的是戚少商的快,快得已令他感觉到恐惧。如果说刺向铁手的那一剑若寒光闪电,那么此刻刺向顾惜朝的这一剑,便已快得失了光芒,敛了形迹。
      顾惜朝几乎不知道这一剑是如何发出来的。
      他甚至看不清楚剑在哪里。
      但他看到了戚少商眼中的寒光。
      如果眼光能杀人,顾惜朝此刻必定已被格杀当场。
      眼光不能杀人,剑光却能。
      戚少商已将他的一心无二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非但剑锋能杀人,剑光可夺命,甚至连剑光的残影都能伤人于无形。因为心无旁骛,所以一往无前。
      必杀顾惜朝。
      顾惜朝心中的第二惊,便是戚少商的剑法竟可在短短时日之中,不断突破超越,就好像每历一战,他都有进步。
      甚至在仓皇绝望的逃亡之中,悲愤积郁的心境里,他都能自创剑法。
      就像此刻,戚少商竟然可以将剑意控制自如,剑刺铁手却能不伤铁手分毫。
      顾惜朝强忍住后退的心思。
      他不能后退,也不可能逃入人群之中,戚少商必定已算准了他的所有退路,也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他只有拼命抵挡,招架。
      问题只剩下,他能不能抵挡得住,招架得下戚少商的全力一击。拼命是能保住性命,还是把命拼掉了。

      顾惜朝大袖一挥,就像要把漫天风尘扫开,袖中现出一把长剑,他却不用来攻击,只往胸前一挡。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那柄袖中剑已被逆水寒剑击得粉碎。
      这一刹那间,顾惜朝及时的判断出了戚少商袭来的方位,也借着袖中剑阻滞了戚少商的攻势。毕竟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戚少商的剑法。
      但只是阻了一阻,顾惜朝犹未脱离戚少商的剑势。
      即便是这一剑的余力,也足够将顾惜朝刺杀于瞬息间。
      顾惜朝展开身法,竭力避开缠绕不绝的剑光残影,但戚少商那种剑路纵横,大气磅礴的快剑却令他的转寰余地越来越小。
      顾惜朝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把长剑,一柄小刀,甚至甩出了神哭小斧,然后就接二连三的被剑光绞得粉碎。
      最后甚至从他袖中甩出几枚铁蒺藜和袖箭。
      其中一枚袖箭被剑风激出战圈,铁手为防伤到无辜,出手拦下了,放在掌中一看,却不禁有些好笑,这暗器的样式分明和大师兄无情常用的“明器”如出一辙,这顾惜朝什么时候学来的这一手。
      可惜顾惜朝喝绝顶聪明,却不肯专心于一技,所学杂而不精,虽有神哭小斧堪称绝艺,却只能趁隙乘虚破人罡气内力,敌方若是有了防备,便无所用了。铁手一边看着,一边暗自叹息。
      这时,场中形势已直转急下,顾惜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的脚曾在金殿之之役中受过重创。
      戚少商的剑如毒龙般噬向顾惜朝。
      顾惜朝空门大开,避无可避。
      黄金鳞铁青的脸色竟像有些微笑。
      一丝鄙夷而残酷的笑意,就像他巴不得戚少商杀了顾惜朝,他非但不出手,甚至也没让手下出手阻止。
      或许他就一直觉得,是顾惜朝害死了傅晚晴。
      顾惜朝就得以命偿命。
      就在顾惜朝生死一际间,铁手也想起来了晚晴。
      他想起来了对晚晴的承诺。
      她用性命来赎顾惜朝犯下的罪孽,用一死来让我记着对她的亏歉,我怎能让她失望,死不瞑目……晚晴!

      而顾惜朝在生死一线间,同样忍不住想起了晚晴。
      如果不是她,他早已死在皇宫之中。
      他明明知道,他一走,她就只有死,可是他还是走了,逃得很狼狈,伤得也很重,可是他不能死。
      但宫里的皇帝是假的,只是诸葛正我布的一个局,他成了傅宗书布下的一颗错子,正落入诸葛的陷阱之中。
      也幸好如此,傅宗书留下的后着也是起了作用。大势已去,傅宗书原订的计划既被诸葛识破,便不可能再继续,傅宗书立即将所有的证据消毁,并向皇帝请罪赐死。皇帝一来宠爱傅妃,又一向信任倚重傅宗书,再加上傅宗书的势力和党羽遍布朝野,同气连声,六扇门除了那封书信,丝毫拿不出实质证据来证明傅宗书阴谋造反。
      于是傅宗书俨然变成了受人诬陷的忠臣,而那些药人,分明就是对朝廷不满的江湖乱党,一概诛杀了。
      顾惜朝脱逃之后,判断形势,便去找傅宗书。
      此时的傅宗书虽然做出了闭门思过的姿态,但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帝仍对他十分倚重,重掌相印,不过是迟早的事。
      顾惜朝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他去了,也许……还能看到晚晴。
      可是傅宗书要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回晚晴。
      傅宗书不方便出面,也不能有所动作,他只有去。
      在灵堂上,也不完全是装的,当顾惜朝第一次看到晚晴静静的躺在鲜花环绕的灵床上时,他的指尖轻触到她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庞,他真的几乎要疯了,就像整个繁华世界在他面前坍塌成荒沙万里。
      以前,无论感到如何悲苦绝望,凄凉惨淡,但每次看到她,他便会觉得安心,温暖,甚至平静。
      她是那么温柔,善良,美丽,没有人忍心伤害她,他从没想过她居然会就这样离开他。她救了那么多人,从没害过人,为什么死的是她,而他却活了下来?
      他神智恍惚的抱起晚晴,耳边似乎有人在对他说,带晚晴回家吧。
      回家?回到那间简陋的小茅屋?只要这刻晚晴能醒过来,哪怕,回到修罗地狱都无所谓。
      可是不能,她回不来了。
      她永远不会叫他惜朝了。
      就在他精神陷入崩溃的边缘,一阵剧痛唤醒了他,抬起眼,他看到穆鸠平,息红泪,还有戚少商。
      紧接着,他又中了穆鸠平一刀,痛入肺腑,他却笑了,就像没有感觉到一点痛苦,就像真的只是带晚晴回家。
      他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就像他真的疯了,可是他的心却渐渐冷了下来,他不要就这样死,已经失去了晚晴,他却还有大志未伸,他还未成龙得势,他还未让天下人都记得他顾惜朝的名字,他怎么能死。
      他知道他越惨,越疯,戚少商就越不能杀他。
      顾惜朝赌对了。
      但如今,他既没有疯,戚少商也再不可能放过他。
      顾惜朝甚至已忍不住想到自己今天死在了戚少商剑下,在地下见到了晚晴,她的第一句话会对他说什么?
      是会怨他辜负了她还是会再嗔怪的骂他疯子?
      还是就像在旗亭酒肆的黄昏那天,她温婉的对他笑:相公,你的马吃了人家的稻草了。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也许天下间,只有晚晴能救顾惜朝。
      傅晚晴已死,但铁手却在。
      江湖人说,世间事,只有三样是铁手做不到的:一,不能让人平空生爱;二,不能随意杀人;三,不能让死人复生。
      铁手已不能让晚晴复生,但在场人中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从戚少商剑下救出顾惜朝,必定是铁手。

      从戚少商拔剑疾刺铁手,到怒剑搏杀顾惜朝,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很多人甚至没有看出原本是刺向铁手的一剑,是如何忽然变成了杀向顾惜朝的。
      那一剑的变化,胜过人心的心念一转。
      旁人纵是有心出手,也会有生起这念头时,为时已晚。
      “且慢。”铁手开口的同时,也出手了,一掌拍出。
      戚少商似乎没料到铁手会忽然向他出手。
      铁手的出手并不比戚少商快,却非常及时,在剑光堪堪飞掠到顾惜朝咽喉前时,铁手的手已拍在剑脊之上。铁手的一双肉掌虽然已修练得不畏刀枪,不惧水火,但也不敢轻撄宝剑之锋。
      戚少商全身一震,剑锋不由自主的一偏,险险擦过,在顾惜朝的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铁手拍的地方,正是他剑势最薄弱的地方。
      但剑势犹绵绵不绝。
      铁手右手指掌并用,见招拆招,遇招解招,或拍或点,甚至以掌为刀劈了一记,招招打在戚少商的剑势最弱处。
      戚少商脸色铁青,渐渐又变得苍白,他已力不从心。
      铁手暗惊,这全力的一剑,果然引发了戚少商的毒伤。
      “戚少商,请停手。”铁手顺手一带,已拖着顾惜朝逸出丈外。
      戚少商剑势被铁手一迫,连内息也变得紊乱,竟收束不住剑气,地上沙尘枯枝匝地扬起。
      风起时,顾惜朝也忽然动了。
      原本应无还手之力的他,竟倏然脱离了铁手的掌握,扑向戚少商,甚至连他的脚伤也像忽然消失了一般。
      他脚上的伤早已好了。
      他示弱已久,隐忍至今,不惜以命来赌,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袖中又擎出一剑,用的还是戚少商的必杀一击,出剑的时候,他一边还甩出了最后一把神哭小斧。
      空气中隐隐有一种神哭鬼嚎的杀气,小斧带着尖啸袭向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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