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良颜 浮生歌》萧云陌

2、第一卷 岁月静好 第二章 蒹葭 『蒹葭苍苍

　　寂静的夜，颜路安静地坐在院子里。这个子房，托信来说今天就要远游归来，还执着地要颜路等他。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他还没有回来，真是不守信地很。
　　颜路望着案上为师弟备好的他最爱的米酒。颜路有些畏寒，忽地吹过一阵冷风，觉得整个身子都冷了冷。于是他只好喝了几口酒驱寒。明月当空，月华如霜洒了一地。
　　每次张良看见颜路站在月下吹笛，就会一脸满意地说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之类的话。但是他把形容女子的词用来夸他师兄也就算了，他自己一个劲地得瑟什么啊真是。
　　颜路觉得今晚的月光出奇地柔和，尽管带着几丝寒意。渐渐地有些乏了，又因为很不胜酒力，感觉头有点晕。
　　估摸着张良应该不会来了，况且大门也关了，这样想了想，颜路打算不等了。收拾好案几，起身回房，然而自己似乎醉了几分。走了几步不巧碰到了桌沿，颜路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忽然间，颜路被一把拦住，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衣衫上有着淡淡的竹香。
　　颜路怔了怔，抬眼看清了是自己的师弟，这才带着醉意低声说：“你回来了。”
　　张良看着自己两眼迷蒙的师兄，深不见底的湖蓝色眸子里是很难辨识的光泽。他将颜路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房内。颜路在他怀里靠了靠，然后低声呢喃：“我觉得你时常让我等你，我想着要是有一天你真的走了，岂不是要我等你一辈子。”说完轻笑着摇了摇头。
　　张良很明显地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怀中人一眼：“不会的，你想多了。”
　　帮颜路盖好被子，张良坐在一旁出神。借着月光，他可以看到颜路如墨的眉，紧闭的眼，以及微抿的唇。
　　过了一会儿，颜路不知梦见了什么，不安地唤着子房，又隔了一会儿，才渐渐安稳地谁去。
　　张良坐在月光下认真地看着他，明眸似汤汤春水，缱绻温柔，良久，伸手为颜路理了理鬓发，俯身在颜路耳边轻语：“若是师兄愿意，那就让子房来等你一辈子。”
　　第二天，颜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难道子房回来了？正想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颜路看了他一眼：“子房……你昨晚没睡好？怎么一脸疲惫。”
　　“没什么，”张良轻描淡写地说，“远游有些累罢了。”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你昨晚为什么要说我要走？你是很希望我走吗？”
　　“呃。”颜路不记得昨晚有没有讲过，“我只是……”
　　“以后不要说了。”张良低了低眼。
　　颜路忽然觉得，他应该是没休息好……
　　“话说回来，”他的师弟又忽然换了神色，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昨晚梦见了什么，要不停唤我？”颜路沉默片刻，斟酌道：“只是梦见你以前偷溜出去，师父很生气，我就四处找你，让你赶快回去少挨点骂……而已。”
　　“……”张良一脸挫败，然后心中自我安慰，无妨，至少没梦见大师兄。
　　“子明，你在二师公的课上了认真听了？”下课后，来找颜路的张良正巧走了过来，看见正欢呼着跑出来的天明，走过去问他。
　　“嗯。”天明点头，“我们学了……那什么……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然后挠了挠头，“可我不太懂。那伊人一下子在这里，一下子在那里，她到底在哪里嘛！”
　　意思就是指不断地追寻心上人罢了。”张良说。
　　天明接着挠头笑了笑：“于是我就问二师公，你有没有给他念过这样的诗。”
　　张良突然笑了，回首去看了颜路一眼，然后转头问：“那他怎么说？”“二师公……什么都没说……”
　　等学生都走了以后，张良才走近颜路，颜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子明的话，你别在意。”
　　“我自然不在意。”张良忽然凑近颜路，“但是师兄，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颜路站在夕阳下，看着逆光站着的张良，长发随风轻扬，狭长的双眸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师弟已经长成如此的风华绝代，惊为天人了。
　　颜路笑了笑：“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只是子房你胸怀天下，你我之间，既然陌路，何必同途……”
　　“师兄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天下？”张良皱了皱眉，扳过颜路的身子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听清楚了，你可记得九年前在韩国巷子里问你名字的少年？十岁那年我执意离开家，不远千里来寻你，这里面走过的又何止是一条河？如果我心中只有天下，那子房现在还会站在这里？”
　　颜路在张良臂膀间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然后低头轻叹了一声：“你呀……”
　　夕阳西下，两人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暖的光，张良小心地将颜路拥入怀中，低声笑着说：“师兄，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颜路想了想，“不知道。”
　　“你猜。”
　　“……猜不到。”
　　张良气得无语：“你自己生辰你对我说不记得？！”
　　“哦……”颜路沉默了，“生辰都是小时候过的了，长这么大了你还记这么清楚，每年都要送礼物，其实也没什么……”颜路低了低眉：“家里人都不在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
　　“话不能这么说。”张良蹙眉道，“谁说你没有亲人，我不是么？”
　　颜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又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我亲人了？”而且如果真是亲人那不成……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良挑了挑眉：“等你进我家门那天。”
　　“……”颜路愣住了。
　　颜路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云，注意到张良促侠地打量自己的视线，他马上说：“那子房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我？”
　　“嗯……我还没想好。”张良淡定地说。
　　“……”颜路又一次沉默了。
　　张良忽然低声说：“今天庄外有好几个女子来给你送礼物。”
　　颜路抬头看了张良一眼，一双桃花眼忽然透出笑意：“然后呢？”
　　“你说呢？”张良轻描淡写地说。
　　颜路低眉一笑，微微侧过脸去看张良：“子房你是吃醋了么？”
　　张良怔了怔，然后挑眉：“你觉得呢？”

　　夜凉如水，繁星点点。颜路正坐在屋外弹琴，忽而听见不远处洞箫相和。颜路眼中漾起微笑：“子房。”
　　张良从竹林后走了出来，看了颜路一眼：“师兄怎么换了一身单薄的白衣？”
　　“只是刚洗好，随便穿着。”颜路笑了笑，“子房不喜欢？”
　　“喜欢。”张良坐了下来，“只是师兄，这晚上不比日间，弄不好就被冻了，那可是……”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柔弱。”颜路好笑，“可是什么？”
　　张良欲言又止。
　　“你说啊，可是什么？”颜路眉眼里都是笑意。
　　“可是我心疼，行了吧？”张良难得黑了脸，“你这不听劝的，还不去穿衣服。”
　　颜路怔了怔：“这到底谁是师兄。”平常都是他宠张良，以至于把他宠坏了，现在到底谁宠谁啊喂。
　　“……”张良二话不说解下身上的大衣，披在颜路的身上，这才满意地看着颜路，盘后顿了顿说：“其实，我最爱看师兄穿白衣衫。”
　　“……”颜路无语。
　　张良看了他一眼，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幅画，递给颜路。
　　颜路接过，在星光下展开，见到的是一袭白衣的自己，撑着一把青竹伞站在花下，身后是灿若烟霞的桃花，画中的自己笑得一脸恬淡。
　　颜路看了半晌，只听张良低声问：“师兄喜欢吗？”
　　颜路点点头，张良这才笑起来：“我就说嘛，师兄这么标致的人，即使画出来，也是好看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颜路不禁好笑。
　　“有。”张良坚定地说，然后悠悠地看着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呃……”颜路赶紧收了笑容，严肃道：“子房，对师兄不得无礼。”
　　“那我再送一件东西给师兄，师兄就原谅了我的无礼吧。”张良笑了笑，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精巧细腻的白玉。
　　“这……这不是你从韩国带来的吗？”
　　“祖传的玉，现在也无人可传，倒不如我赠与师兄可好？”张良认真地说。
　　“不是说……”颜路怔了怔。
　　“你说它是护身的，不能离身么？”张良扑哧笑了，“所以更要赠与师兄了。”
　　“你今天送我这些，是什么用意？”颜路不安地看着他，难道他要告别？
　　“你不知道？”张良有点生气地瞪着颜路，然后突然把脸凑过来，盯着颜路的眼睛，“你再说不知道！”
　　“我……”颜路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后的竹子，看着张良一脸绷紧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
　　于是颜路拿过张良手中的白玉：“谁像你这样送东西的。”
　　“我就愿意这样送，怎么了？”张良还是有点生闷气。
　　“好了好了。”颜路拍了拍他的肩，“等你过生日，我送一件更好的东西给你，行了吧？”
　　张良狭长的凤眸弯了弯：“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颜路抿唇一笑。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张良起身，然后看了看颜路，“我倒要回去想想你送我什么。”
　　颜路站起身目送张良，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解下身上的大衣追了过去：“子房，你的衣服。”
　　“不用了，师兄穿着吧。”张良转身看了看颜路手中的大衣，然后抬步走开。
　　颜路怔了怔，然后笑着说：“子房出门远游，几年不见了，何妨多坐一下？我也无事，正好陪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张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站好以后，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侧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颜路一眼，嘴角轻轻勾起。
　　颜路忽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完了，他好像说错话了。
　　“师兄，你是说真的么？”张良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啊？不是……”颜路正要解释，突然被拦腰抱起，向着里屋走去。“唔……子房你放开我……”颜路略带惊慌地挣扎着。
　　半刻，头顶传来无奈的声音：“别动了好不好？”
　　那你要放开我我就不动了啊，颜路正想着，身体已被轻柔地放在床榻上，颜路正要坐起来，不料张良俯身看着他，颜路只好向后躲去。
　　“师兄……”这时候，张良轻声唤着，拉住颜路的手，欺身而上。
　　“唔！”颜路瞪大了眼睛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那张无比精致的脸，不禁感叹以前都没发现张良长得这么完美。
　　张良低低地看着颜路那双总是藏着盈盈玉露的深邃的眸子，想着就是这双温柔的眼，让他魂牵梦绕，张良想了想，很轻柔地吻上了颜路的眼睛。
　　颜路的身子微颤了颤，然后睁眼看着身上那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师弟，轻叹了一声：“子房别闹了。”
　　“你认为我是在闹着玩吗？”张良忽然凑近，用鼻尖相抵，“师兄，告诉你，我不是！”
　　颜路望着张良深不见底的瞳孔，那凤眸泛着幽蓝的光，在此刻更是深填着细致的温柔，以及无比的爱恋。
　　颜路不禁笑了起来，是不带任何声音的笑，这一笑如万千桃花在一瞬间绽放，灼灼其华。
　　“师兄你……”张良很明显地被惊艳住了。
　　颜路敛了笑，静静地望着张良：“叫我无繇。”
　　张良怔了怔，突然紧紧地抱住颜路：“无繇，无繇……”伸手拔下颜路的簪子，将手埋进颜路柔顺的浅灰色长发中，深深地吻着他的发际，抬眼的时候，湖蓝色的眸子里坠满了星光。
　　风吹过竹帘，没有月光的晚上，满室都落满了星辰。

　　〖第二章蒹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