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良颜 浮生歌》萧云陌

1、第一卷 岁月静好 第一章 青梅 『就像从不

　　第一卷岁月静好

　　第一章青梅
　　『就像从不会分开地等待明天，就像永不曾离开地度过那年』

　　青梅子时，草长莺飞，桑海街上熙熙攘攘，春晨的叫卖声声宛转，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一身青衣的少年立于街头，一双凤眸瞥过这一片热闹场景，眼底眉梢写不尽意气风发的轻狂。
　　“子路，今天怎么有空下山了？”角落处，店家含笑问候的声音清晰可闻。少年顺着声音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净的儒衫。侧影看着约是十几岁的少年，似乎浅浅一笑，转头说：“今天庄里有新的弟子，师叔让我下山添一些新茶。”声音温润似水，清朗浅淡。
　　小圣贤庄么？青衣少年的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笑意。
　　其实小张良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韩国的时候。那时他九岁。
　　那天他父亲大人不在府上，小张良就溜出了丞相府，机灵的他轻易地甩掉了随从，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巷陌，深巷的花墙探出的白梅花，花开成雪，小张良流连其中，十分欣喜。
　　初春的季节春雨连绵，小张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下雨了，于是赶紧往回走。可是巷子纵横，竟分不清出口在哪里。走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白梅花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他撑着一把青竹伞。张良顿下脚步看着他，那人撑着伞走了过来，用手中的伞为他遮住了细雨。张良抬起头看他，那人有着温和的眉目，一双桃花目似乎含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张良静看他，他也不说话，四周只听得到泠泠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那少年收起了伞，正准备走开，张良忽然开口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停住脚步，回首浅笑，再一次撑开了手中的伞：“颜路。”
　　张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次初遇。当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撑开手中的伞时，他仿若幻觉般看到他的身后开的不是一树雪白，而是灿若烟霞的满目桃花。而后他也曾几次去过那个巷陌，看到的只有开了又败的梅花，始终找不到那一袭白衣了。
　　傍晚时分他走过西苑时忽然看到桃花开了，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暖的柔光。父亲走了过来，看着墙角的一树明媚，忽似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然后回头笑着对母亲说：“去年这个时候我在桑海见过一个孩子，那时候桑海山上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美不胜收。那孩子就站在桃花树下微笑着，那一双桃花眼，确实让我印象极深。虽然是个孩子……”
　　“齐鲁的桑海城么，那倒是个好地方。”母亲也笑了笑。
　　但父亲紧接着又叹了一声：“那孩子长得那样一双桃花双目，命里也是必犯桃花的，劫数难料。即使能安好地度过一生，于这乱世，也不过是惑水罢了，也不是什么好的存在。这种人，还是少见为好。”
　　张良望着那一树桃花，默默地出了神。
　　不久以后，当张良提出要去桑海求学，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张良转身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那一声叹息，也是张良最后一次听见父亲的声音。

　　颜路泡好新茶，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师父领了一个衣着青衣的少年进来。颜路看着那无双凤眸，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正诧异，师父说话了：“子路，这就是你的新师弟。”
　　那少年含笑看着自己，半晌，行了一礼：“在下韩人，张良，字子房。”颜路在他抬眼时分明看到了那眼角的笑意。

　　“师兄，师兄！”颜路放下手中的书，无奈地看着眼前不停歇地喊着自己得人：“子房你是又闯祸了？”“我才没有。”张良回道，然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有闯过祸么？”
　　颜路：“……子房找我何事？”
　　“师兄，”颜路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师父师叔和大师兄都唤你子路，我也想这样叫你，你看怎么样？”
　　颜路默默地把张良拉开一段距离，然后笑抿了一口茶：“子房为何突然这样想？”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叫亲近一点么？”张良拽过颜路的衣袖，“你觉得呢？”
　　颜路默了默，低首轻声道：“其实，子路是我进庄时师父给我取的庄名，我小时候，家里人都唤我无繇。后来，秦军来了，他们都不在了，也就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张良沉默片刻，突然绽放出大大的笑脸：“那不如让我做师兄亲人，以后我就叫你无繇吧！”张良觉得这名字是属于他一人的，真好；又突然想着师兄也是他一人叫的，更欢喜了，于是情不自禁在心里小小地打了个滚。
　　“想什么呢，乐成这样。”颜路用手指轻扣了张良一下。“无繇！”张良欢快地喊了一声，“等以后你真成了我亲人，我就这样一直叫你！”“可是……”颜路很想问为什么我以后就成了你亲人，以及这话究竟什么意思，但张良又说：“好不好啊，师兄？”
　　于是颜路宠溺地笑了笑，不置可否，但又嘱咐道：“但是平常还是得叫师兄。”“知道了！”张良笑得一脸得逞，“我最喜欢师兄了～”颜路点了点张良的额头，眉眼里是淡淡的温柔的笑意：“你呀……”
　　张良忽然拉起颜路往外走：“师兄我们出去玩吧！”
　　“哎，子房你慢点！”颜路被拽了出去，“大师兄不是说这几天不许出去么？”
　　“不是有你么？”
　　“……”

　　桑海街头依旧很热闹，两个少年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行走着，一会儿在街边看杂技，一会儿在茶馆听说书，很是闲趣。
　　“师兄你看，那儿有一棵青梅树！”张良指着街头。两人有走近，树上挂着新长的青梅，纷呈在街头。颜路抬头看着满树的青果，低眼笑问：“子房你盯着我看什么？”
　　张良也不说话，伸手摘下一个果子，觉得色泽很好，于是咬了一口。
　　“呸呸呸……”
　　颜路好笑地看着酸得直皱眉的张良，张良哼了一声：“为什么这果子这么酸。”
　　“这种青梅果不适合品尝，用来酿酒倒是极好的，且果子越酸，酒的味道就越好。”
　　“是么？”张良若有所思。

　　有间客栈。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坐在窗边望着海景，随手把玩着精致的酒杯，忽闻邻桌传来一阵笑语，于是将目光转移过去。
　　“师兄多吃点！”张良一个劲地给颜路夹菜，颜路无奈地看着碗里满满的各式菜肴，然后抬头望着张良。
　　张良一笑：“师兄吃不下就喝酒啊吧！”然后又给颜路添酒。
　　“子房，”颜路板起脸，“你又喝酒，想回去挨骂吗？”
　　“……”张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兄你这样子真是可爱。”
　　“……”颜路无语片刻，然后转移话题，“子房你还是自己多吃点吧，同样的饭菜，怎么到了这里就不愿吃了？”
　　“师兄此言差异。”张良品了一口酒，“庄里有一大群人，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美食都不重要。”
　　于是张良华丽丽地无视了邻桌那位。
　　颜路又说：“那子房想吃什么？”
　　张良看了颜路一眼，突然靠近颜路，眼中突然透出一丝促侠，然后将薄唇轻覆上颜路琉璃色的唇，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然后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味道不错。”
　　颜路：“……”
　　张良起身拉起已经木掉的颜路：“吃饱了，我们走吧～”
　　年轻男子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但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忽然他轻声一笑，起身执起身旁的长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有间客栈。
　　过了几秒钟，他的身后突然紧跟上一群随从。

　　那天偷溜出去，张良和颜路没少挨骂，事后张良也保证再不随意拉颜路出去偷玩。颜路一笑了之，只当过去了便也不去在意。
　　只是颜路不知道的是，那天他的小师弟偷偷地藏了一颗青梅，不为别的，只为那青涩的味道，让张良在感到酸涩之外，意外地找到了几丝甜蜜的味道。
　　青梅子时，仿若年少时若许青涩却还是小心翼翼珍藏的悸动，挥之不去，蓦然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一章青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