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良颜 浮生歌》萧云陌

3、第一卷 岁月静好 第三章 那年桑海 【那年你的

　　第三章那年桑海
　　【那年你的笑容浅浅淡淡，时光也不及你的眉眼纤长】

　　正午的暖阳照进窗来，张良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吧，要不要喝点茶？”颜路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笑着说。
　　“看到你，我就不累了。”张良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茶杯。
　　颜路浅浅一笑，仔细看着他，半日才说：“我觉得你最近心情都不错。”
　　张良笑而不语，只是低头喝茶。
　　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师兄，明天我还得去墨家一趟。”
　　“怎么了？”颜路问。
　　“没什么，师兄不用担心。”张良轻描淡写地说。
　　颜路给他理了理衣襟，柔声说：“要是没事的话，记得早点回来。”
　　张良扑哧一声笑了：“师兄，你越来越像我夫人了。”
　　颜路也不回答他，只是收拾桌子。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师兄啊，过几日桑海城上有灯会，你陪我去看看，可好？”
　　颜路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阳光从窗缝里漏下来，凝在颜路的睫毛上，他轻声一笑：“好。”

　　颜色金黄，色泽莹润，香味扑鼻，肉质紧致，再撒上一层盐……
　　“哇……”天明的眼睛立刻发出闪闪的光芒。
　　烤鸡真是个好东西啊……
　　“子明，口水流到衣服上了。”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天明抬起头来，一脸惊讶：“二师公，三师公！你们两个居然一起出来了？”
　　“怎么，我们两个不可以一起出来么？”张良含笑看他。
　　“不是不是……”天明赶紧摇手，“只是觉得奇怪啊。”
　　“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有灯会？”
　　“啊？”天明两眼继续放光，“灯会！可不可以带我一起逛？！”
　　张良马上咳了一声。
　　天明看了看身边的颜路，赶紧说：“我一定会好好看灯的，不会打扰二位师公逛灯会的！”
　　张良顿了顿，提醒道：“我好像记得你还有诗经没有抄。”
　　天明想了一会儿：“不是明天交么？”
　　张良继续提醒：“我好像记得掌门师公让你背下来……”
　　天明愣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张良依旧锲而不舍地提醒道：“还有，大师公好像还说，要是没背好，还要罚站哦。”
　　天明怔住了：“有么？”
　　“有的。”张良拍了拍天明的头，指了指烤鸡，“还有，要不要吃烤鸡？”
　　天明赶紧巴巴地点点头。

　　等到天明拿到香喷喷的烤鸡开始大啃，颜路这才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天明和你小时候有点像。”
　　张良转头来看颜路：“师兄为何这么说？”
　　颜路分析道：“他和你一样调皮，又贪玩，两个人都鬼灵精怪的，而且，你小时候也特别爱吃，不是吗？”
　　张良瞥了天明一眼：“怎么会，我小时候吃相比他好多了。”
　　“……”
　　颜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其实天明这孩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张良忽然笑起，凑近颜路的耳边低声笑说：“要不，以后无繇也给我生一个？”
　　颜路也不理张良，张良自顾自地说：“这孩子肯定既像我，又像你，一定是全天下最聪明最好看的孩子。”
　　颜路低头沉思。
　　“天明。”天明正吃得兴高采烈，忽然听见颜路在喊他，忙把刚咬下的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
　　颜路含着笑问他：“假如有一个孩子，既是像我，又像你三师公，你能想象他是什么样子吗？”
　　天明认真地想着，脑中浮现出一个温雅恬淡的小孩子，穿着儒衫，眉目浅淡，长相极其标致，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见他脸上露出腹黑邪恶的笑容，一声坏笑，开始上蹿下跳到处恶作剧……
　　天明嘴里的烤鸡肉“啪嗒”掉落在地，目光呆滞，嘴角抽了几抽。
　　颜路这才含着微笑转头去看张良。
　　张良：“……”
　　颜路忽然发现张良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带着十分准确的微笑标准，颜路怔了怔，耳根莫名地红了红，赶紧转头：“子房你别这样看我。”
　　张良不解地问：“你能看我，我为什么不能看你？”
　　颜路转头说：“那我不看你了呢。”
　　张良悠悠地看了他一眼，眺望着远方：“有我站在你身边，你还打算看谁？”
　　颜路正在说话，突然被张良拉住低声说：“这里不安全，我们走。”
　　颜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良拖走了。
　　天明突然感到一阵风飘过，愣了一会儿，才赶紧追了过去：“二师公，三师公，等等我！”

　　桑海街角。
　　天明呼呼地喘着气：“二师公，三师公干嘛要走这么快啊？！”
　　颜路浅浅一笑，摸了摸天明的头：“你跟着三师公出去也不是一两次了吧，难道你猜不出来他遇见谁了么？”
　　天明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胖大妈，果然对三师公来说是不安全的！”
　　张良看了颜路一眼，似笑非笑：“其实你只说对了一半。”
　　颜路抬起头看着张良。
　　于是张良举目而望：“而且她还追过来了，要不要回头看一看？”
　　说完，颜路身后就传来一声喘着气的娇滴滴的声音：“子房，你别跑嘛，我都看见你了~~~”
　　颜路：“……”
　　天明：“……”

　　有间客栈。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窗边有海风吹了进来，客栈内点起了烛火，暖暖地摇曳着火焰。
　　张良抿了一口酒，看了看颜路：“师兄为什么不陪子房对饮呢？”
　　颜路笑了笑：“我不胜酒力，子房还是自己喝吧，我喝茶就够了。”
　　张良向颜路的杯中盛满酒：“师兄只陪子房喝一点，好不好？”
　　颜路看着张良，轻叹了一声：“好吧，我就陪你喝两杯。”
　　颜路刚说完，酒香就萦绕而来，张良举了酒杯递到他唇边，眼角透着几丝未知的笑意：“来，师弟敬你一杯。”

　　一刻钟后。
　　“三师公这样不太好吧。”被张良请走又拉了少羽来逛灯会的天明躲在门边看着里面，“他怎么可以给二师公喝那么多酒？”
　　少羽望了望，这才斜眼看天明：“你难道没发现他是故意的？”
　　天明擦了擦眼睛仔细地看。
　　其实颜路平日里温润谦和，但是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事情就是，颜路要是酒喝多了，就比较萌了，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却不胜酒力，醉起酒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当然，说不为人知还是不准确的，毕竟，这里还有一个非常懂他的腹黑攻，还有两个……咳咳，围观者。

　　几杯酒过后，颜路的脸颊泛着潮红，眼角斜视，眼神迷蒙地推开唇边的酒杯：“不喝了……我说不喝了……”张良这才放下酒杯看着颜路，颜路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站起身说：“我想回去了。”话音未落就趴在了张良肩上。
　　颜路撑着身子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风有点大，我去关窗户。”烛影照着他的身影有些踉跄，张良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关窗户，刚关紧窗户转过身来，颜路就硬生生地撞在他怀里。“啊。”颜路吃痛地低喊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张良，只见张良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他怔了一下，伸出手来摸张良的脸，摸了半天才说：“你是子房吗？”
　　“……”张良看着他，“我是。”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子房呢。”颜路默默地低语，半日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在做梦。”
　　于是他就开始在张良怀里乱蹭，蹭了好长时间，才喃喃地说：“子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舍不得你走，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呢？可是我又很高兴，我的子房真的长大了，我真的好高兴……”
　　张良静静地看着颜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你说过的，你想要一个家。”
　　颜路低声说：“我说过吗……好像是很小的时候了……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颜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张良，鼻尖相碰，张良能够感受到他带着酒气的有些紊乱的呼吸，他的一双蒙了水汽的桃花眼静静地盯着张良的眼睛，眼角含了一丝笑，带着勾人心魄的眼神：“记得多少？”
　　张良深如古潭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每一句话。”
　　耳边忽然轻笑了一声，张良忽然感到肩头一沉，颜路已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张良不动声色地坐下，将颜路安好地抱在怀里，寻了个安稳的姿势，让颜路更舒服地靠着。过了一会儿，睡梦中的颜路忽然笑了笑，低声呓语：“子房，我就说你不该给我喝这么多酒的，你真是……”
　　张良轻笑，低声说：“我喜欢。”
　　“你说什么……”
　　“我说，”张良轻轻抚摸着颜路的鬓发，“我喜欢就够了。”
　　睡梦中的颜路似乎沉默了，等张良以为他沉睡过去了，忽然感觉他抱紧了自己，低声笑着说：“你呀……”
　　张良一怔，低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抬起颜路的手，细致地扳开他的手指，将自己修长微微冰凉的手指轻柔地绕上颜路的指尖，轻轻勾住，再攥紧。
　　“无繇，等我回来，做我夫人好不好？”

　　“喂喂，你们两个有没有道德？”天明和少羽眼前忽然挂下一个纤细的人影，“人家两口子在一起，你们看什么？”
　　“你不也看了。”天明不满地说。
　　“我只是路过……”盗跖干笑了一声，“再说我是大人，”叉起腰指指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小毛孩，有什么好看的？！”
　　“两位师公不就是说了些悄悄话么，又没有干什么。”天明翻了个白眼，“再说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能说，这有什么。”
　　然后天明回过头去，学着张良的动作拉住少羽的手，然后攥紧，目光炯炯地说：“少羽，等我长大，我做你夫人好不好？”
　　盗跖和少羽石化中……

　　颜路撑着微微发胀的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张良怀里，双手紧紧地扣着他的手，姿势相当暧昧，颜路的酒劲其实还没过，只是略微好了一些，总感觉脸上烧得很厉害，赶紧从张良怀里逃出来，无视掉张良笑吟吟的目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嗯……子房，我们去看灯会吧？”
　　张良收了笑，看了他一眼，突然拉开了身后的窗帘：“你看，下雪了。”
　　颜路惊异地向外看去，只见窗外一片灯火通明，灯光照得纷纷扬扬的雪花撒满了整个桑海的天空，然而还是抵不住铺天盖地的灯光。桑海城玉光流转，游龙轻舞，灯光璀璨，香车穿行，宛如白昼。每一片雪花都像是泛着晶莹的光泽，每一盏明灯都像是披了层浅浅的白羽，美不胜收。
　　颜路站在雪地里，眼角带着欣喜，笑着看向张良。
　　张良走过来，疑似漫不经心地牵起颜路的手就要走，颜路怔了怔，抽掉自己的手，张良也没在意，像是很平常地，又拉住了他的手，眼风里瞥到某位十分不乐意又不好再说什么的表情，这才含了笑说：“我们走。”

　　当两人出现桑海的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忽然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许多穿着精致的衣服，面笼轻纱，眼神向往的少女们都向这边投来了目光，然后她们在目光的触碰中似乎交流了眼神，莫名地红了脸，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然后又怀着憧憬重新抬起了头去寻找，九曲十八弯绕过各种掩饰去看。
　　但是那些看向三当家的目光全部都没派上用场，因为她们发现这位如意少年郎根本就没瞧她们，只是带着含笑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佳人。
　　而那些看着颜路的目光全部被张良轻描淡写瞥来的目光冻结住，像雪花一样簌簌掉落，她们脸上期盼的表情都被冻成干笑。
　　过了一个灯摊子，颜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提了盏竹卷灯，往张良那儿看，然后笑着说：“我觉得这盏灯很是适合你，不如我们买了它？”
　　张良看着颜路，眼里带笑：“好。”
　　“先生果然好眼力。”穿着布衣的年轻男子立刻佩服道，“这灯是用南国上好的竹子做的，我才拿出来，就被先生看上了。我眼瞧着你这位朋友一表人才，气质非凡，定不是寻常人，这灯确实很适合他。”
　　颜路低眉一笑，转身去看其他的灯。趁着这个空儿，张良若有所思地瞥了卖灯男子一眼：“你是新来桑海的？”
　　男子讶然：“你如何知道？”
　　张良这才轻描淡写地说：“若不是新来的，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又怎么会把我称作我夫人的朋友？”
　　那男子哑了半天，支吾着说：“他……他是你夫人？为何……为何不是女子……”
　　“我夫人生的太美，要是像她们一样穿着精巧的衣服，在这灯会上未免太招人眼线。再者，他即使穿了长衫也还是不像，所以就添了胡须。”张良笑着说，“不然你以为呢？”
　　那人又呆了呆，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我心想他怎么像个天仙似的……”眼风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这才猛地一砸拳：“哎呀！我这样细细一看，先生和令夫人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活了这么多年，真真的见到这么般配的夫妻，也算是有眼福了！我觉得，二位要不是夫妻，都实在是遗憾啊！”
　　张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半日后，这才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子房，你和他在说什么呢？”颜路转头看着他们，走过来问。
　　“啊，没说什么。”张良若无其事地抬眼看看天，“这雪下得不错。”

　　“三师公，二师公！”天明突然蹭蹭蹭地跑了过来，“你们真的在这里！那边在舞龙，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张良望着天明蹙眉，然后缓缓地说，“我认为你再在这里玩，后果好像不怎么样。”
　　“我只玩一会儿就回去。”天明笑着挠了挠头。
　　张良望了望天明身后的盗跖，笑意盎然：“你们倒来的挺及时，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逛？”
　　盗跖干笑了一声：“不了不了，我们觉得还是那边比较好看。”
　　张良继续笑着说：“没事，这里也不错，有你们陪着才尽兴。待会儿，我再请你们喝杯热茶，你看怎样？”
　　盗跖继续干笑：“我们只是路过，这怎么好意思，子房盛情还是……还是免了吧。你们好好玩，我们走了。””然后笑着一把拉过天明和少羽，飞快地消失了。
　　张良收了脸上的笑，说了声：“这速度，还不错。”

　　张良回头看了看颜路，沉思了一下，低声说：“我觉得你这双眼睛……我须得给你买盏桃花灯，一会儿你提了灯，站在雪地里，再给我细细地看一回。”然后抬眼笑着说：“师兄，我去给你挑盏最好的灯，你酒还没有醒，站在这里不要乱走。”
　　颜路望着张良的背影，站在原地闲闲地看雪花。忽而听身后一阵喧闹，转身去看，才知道是舞龙来了，急忙让开。过了一会儿，人声鼎沸：“这里今晚的表演要开始了，大家都清场，去别的地方吧！”然后颜路发现街边的各个茶楼客栈都同时亮起了灯，许多窗口都坐满了观众，看来灯会的表演要正式开始了。
　　颜路于是默默地走开，沿着张良走的那条路去找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抬起头来，发现已是在桥边。桥那头是茫茫的黑夜，颜路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也是一片黑。竟然是走到了灯会的死角。
　　颜路走上桥，还是有些醉酒地抚了抚额，站了一会儿，才发觉发上、衣上落满了雪花。他想，不如沿着路回去，可是却分不清东南西北。颜路抬头去看雪，纷扬的雪花也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脸颊上有些冰冷。有雪花飘进了衣领，颜路本就畏寒，这不带一丝暖意的雪花在颈间化开，浸着透骨的寒意。
　　该怎么走下去？这个死角，子房肯定是找不到了。颜路默默地想着，只能抬步往前走。
　　“无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略带着沙哑。颜路转过身，看见一盏明黄的灯朝这边照过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掌着灯站在桥头，逆着光沉默地看着他。黑暗中有一道光的时候，这灯光会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颜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张良已经站在他面前。
　　张良一双落寞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半日，才叹了一声，轻声说：“怎么先走了？你知道我……”
　　颜路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声，上前拥住张良：“没事的，我不会走的，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
　　张良眼眸清亮地看着他，忽然将他紧紧抱进怀里，良久，才低了声音说：“我知道。”
　　桑海的街上可以有成千上万的灯，可是你知道吗，我只要一盏灯，就够了。

　　【第三章那年桑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