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拨寂寥》棋子灯花

7、第 7 章

　　长途旅行考研锤炼人的关系，而短途的旅行则迅速地在不熟悉的人中间建立稳定的关系。
　　黄山回来以后不久，廖吉就和沈浱上床了。
　　可是他一直觉得在踏着云雾行走。就像沈浱来找他进行黄山之行的突兀，他同样不明白怎么就和沈浱确立了关系。
　　那些在黄山上历经的事，仿佛电影里漂移不定的镜头，忽远忽近，晃的他紧张。他想拽住镜头，有些急切的，让它赶紧往下放映，如同一瞬间强迫抹平衬衫的褶皱。

　　那是一天的晚上，是啊，他记不得哪一天了。
　　记不得那么久的，如果你原本就没有刻意地要记住。
　　他倒是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爱做。爱做的计数分为第一次和第好多次。可是记住也没意义。至多竖一个里程碑，来说明此前和今后不一样罢了。

　　学医的人记忆力要好。但他也完全不记得酒店的名字了。
　　好像他和沈浱凭空来到了四楼。
　　通道很狭窄，他和沈浱并排走，就更挤了。但他不乐意走在沈浱的后面。
　　灯很亮很亮，似乎要照亮夜晚中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触目所及，都是门。门对着门，门挨着门，延伸到挺远处。地毯软软地，脚步陷下去，此情此景，似乎要把一切都吸收掉。
　　他们推开一扇门，隐进去了。走廊又恢复白花花的寂静。

　　廖吉原本以为一进去就会被压在门板上，型哎在黑暗中展开。
　　激烈的，隐藏的，看不清的。
　　但是沈浱率先进屋，开了所有的灯，平常的好像他们来参观房间举行讨论，而不是来坐哎。
　　廖吉摸了摸鼻子，确认一下，他心里是不是很期待那样的方式。结论是，或许。

　　沈浱先去洗澡。等他的时候，廖吉双手撑在背后身两侧，坐在床沿，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床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引得他思绪也一片空白。
　　水声哗哗的流着，但他等的很焦躁。
　　过了好一会儿，沈浱围着浴巾出来了，松松垮垮的，就是不掉。他的随意，带着性感。一缕缕的湿发性感，一串串滑下的水珠也是如此。
　　“去洗吧。”
　　廖吉在里面，洗的很干净，他从来没有这么全神贯注地洗过自己。不知道沈浱在外面是不是也等的焦躁。
　　廖吉的手一直在拽着浴巾的一个角，老感觉它要掉。
　　他甫一踏出，沈浱就发话了：“躺倒床上去。”
　　沈浱的声音很有质感，当中透出一股子冷淡，耳朵听了，凉凉的。而且音调平平。现在他们了解得不够深入，廖吉还没法挖掘他各句语调相同的话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他试图营造或者依靠想象来为接下来的事情添加感情色彩，但是有些徒劳。他不擅长来事儿，比较擅长接受。
　　目前，一切都有些粗糙。所以只好直入主题。
　　他依言躺下。沈浱攀上他的身体。左手一挥，‘啪啪啪’灯全灭了，只余下床头那盏散发着昏黄灯光的。
　　沈浱没有扯去他围着的浴巾，倒是颇有兴趣地把手从底下慢慢往上摩挲着。
　　慢慢地，脑筋也转的很慢，但是呼吸很快。
　　廖吉一个机灵，蜷起了双腿，不由自主地要紧闭在一起，又觉得有点娘，有点别扭。
　　“分开。”
　　然后双腿就被大力分到两边。沈浱接着往上摸。
　　摸到大腿根部，廖吉已经英的不行。沈浱去摸那根，动的不疾不徐。但是从覆着的浴巾上看，鼓鼓的，一直在动——沈浱就是不把那一层揭开，还是自己的部位，廖吉觉得自己要脸红了。
　　下一刻，他的脸果真以燎原之势红了。
　　沈浱看着他，无动于衷，但是下一刻还是笑了，好像想想最终还是不打算放弃一个小小的取笑他的机会。
　　把他戏弄够了，才毫不留情地闯了进来。
　　廖吉看见自己白花花的腿，左右颤动，不时被向左右分的更开。沈浱的手没他腿白，差异特别显然，偶尔覆盖在他的膝盖上面。
　　他大部分的时候是闭着眼的，偶尔睁开，视野里全是沈浱。
　　这个占有他的人，已经看一眼就会让他心跳加速了。
　　昏黄暧昧的灯光被他们急速的动作搞得也要破碎似的，廖吉有些眩晕，觉得好像醉了。
　　整个过程中，他们基本上没怎么说话。
　　廖吉倒是奇怪得很，他的嘴上也没上锁啊，关的也不牢，怎么连句话都跑不出来。这种时候，说什么大抵都是好的。可他就连粗重的喘息声，也只像是从牙缝里泄露出来的而已。
　　他尽量想让自己表现的老练纯熟，不想让沈浱觉得他挫。
　　大概沈浱也管不到这个了，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操他上面了。
　　最后他们又做了一遍清理，速度很快，连脑子都不用带，完事倒床上就睡着了。

　　两点的时候，廖吉不期然醒了。是被饿醒的。
　　很饿很饿，到了他完全没有一丝犹疑就爬起来的地步。他轻轻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不想把沈浱吵醒。等他穿好衣物，动作开始大喇喇起来。吵醒了沈浱，拉着他一起去吃东西就是，甚至有一丝求之不得在里面。可惜到他拿着钱包，掩上门，沈浱还在睡着。
　　前台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像是睡着了。一丝白天的气性都没有。
　　街道上的灯光孤零零的，没什么精神，好像也要睡着了。
　　他往前走，家家店门扉紧闭，好一会还是没有吃东西的店。就像眼前挂着一根胡萝卜的驴子，被口腹之欲，拖着一步步往前挪。不知道走了多远，竟然连KFC都没影子。
　　走的越远，他就越是焦躁。没来由的，挠心般的，给他吃的，他可以立刻把一切抵押给魔鬼的急切。
　　这时候廖吉的困劲儿又上来了。他没办法，识时务地拖着求而不得的身躯往回走了。

　　进被窝的时候带来一股凉意，沈浱挪的离他远了些。
　　廖吉在黑暗中嗤笑一声，特意又往他那边挤，被子发出一阵窸窣声。
　　那凉意一会儿就被消融了。一切又跟走的时候一样。
　　廖吉使劲地睡着了。但是那饥饿好像寒冬腊月里侵入前襟的火锅味儿，紧紧地缠着，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大亮。床那边早凉透了，阳光也照不暖。
　　廖吉拿出手机看时间，打开了沈浱发的短信。
　　我上班去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接着一点都没有用力，软绵绵地往下倒去。
　　他是如此的讨厌这样的感觉，被丢弃一般。
　　心思好似百转，终成虚空。那墙角晃晃的光影，是不是永远也抓不住的斑驳。
　　他多少有些希望沈浱能留下什么爱语，虽非必要，但是期待。而沈浱实在地没有一句场面或言不由衷的话。
　　走出门去，还是那个世界。吃的东西，做的爱。

　　他一回去，祝夏就扑上前来，带着了然的神情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这厮居然也学默而不语。他和祝夏之间没有秘密，没有情绪，坦荡地就江西的民歌，郎这边喊，姐儿那边必然应。
　　只是祝夏还没开口问，他偏不要说。
　　他从不主动，何况是暴露自己的私至此的私事。他越想就越觉着没劲，做个爱而已，有那么值得关注吗。他自己就从来不关心祝夏今天还是昨天有没有和乔储筠做，还有做几次。
　　祝夏围着他终于转不下去了。“哎，说说，昨夜为止之处男先生，说说破处感想啊。”
　　廖吉冷冷地斜睨着他，然后缓慢地俯下身去，脱下鞋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同你。”
　　“他的型号比你如何？肯定比你厉害。”祝夏笑得很笃定。
　　“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再和乔储筠比比。择优。”廖吉也笑了，邪恶又尖锐。
　　“那不行。我用了沈浱，你可就要贴给乔储筠了，你肯定不乐意的。”
　　廖吉看着祝夏还颇为认真地替他考虑，不禁哑然失笑。
　　“滚吧。亲。”
　　“别啊，晚上去酒吧玩吧，庆祝你脱处。”
　　“你自己想去拿我当由头。我要收你提供名义费100块。”
　　“扯你妈的蛋。别自作多情。我跟乔储筠一起去，想叫着你呢。”
　　祝夏回屋去了。
　　廖吉真是难以明白，他和祝夏蹲一块儿的时候，两人间就像撒了几大桶润滑剂，泥鳅一般——滑不留手；可是和沈浱在一起，连空气都涩得人生疼。
　　“别忘了啊~。”
　　祝夏的尾音在客厅回荡，廖吉想着这一遭，感到无比忧伤。

　　晚上廖吉出发的时候，没有料到他们要去‘餍’。这里仿佛是冥冥之中一切的源头。
　　然而在他穿越一簇簇几乎溶在昏黄灯光里看不清面目的人群找到祝夏他们时，更加惊讶了。
　　老板Tim也和他们在一起，已经喝开了。
　　廖吉此刻巴不得自己的记忆力差点，要不压根没有更好。
　　祝夏和乔储筠看见他了，只是微笑示意了一下，便不理睬。而旁边的老板却端着两杯香槟朝他走过来。廖吉不解其意，但也从善如流，接过他递过来的香槟。
　　看来Tim是乔储筠的又一个朋友。
　　“嗨，又见面了。”语罢，举杯。
　　廖吉倒是没想到，一面之缘的人还可以记得他。很愉悦地和他碰杯。
　　“我是厉昊。”
　　廖吉已仰面饮酒，但是这句话如此铿锵，砸在玻璃杯子上，吓他一跳，迫使一口老酒喷在地上。
　　他用手将嘴抹了一把，转向祝夏夫夫。
　　他们笑而不语，老神在在的，要看一出兴味十足的好戏。
　　廖吉艰难地把目光转向这个厉昊。不知要作何反应。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由自主地看向Tim厉昊的身后。他第一次有可能和实施自杀的人的亲近接触的机会。
　　厉昊必定明白了他的心思，因此作了一句回答：“你在找小秋吗，他没有来。”
　　接着他又追加了一句，“他叫许秋。”周围那么嘈杂，但还是听得见他隐藏的坚定地温柔。
　　廖吉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问了一句场面话：“他没有事吧？”
　　“他现在很好。”
　　廖吉觉得，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是许秋的身体很好，或他现在在爱情中所处的状态正是厉昊需要的所以很好，还是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经此一难已达到平衡宁静的关系很好。
　　厉昊对他笑了一笑，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提到许秋的事，他仍无法避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廖吉没想到自己不过扫了一眼就使话题偏的那么伤感。
　　“很快会见到的。”廖吉不置一词。
　　今天乔储筠和厉昊一聚，还把他叫来，无非是要说说那天他爽约的事。
　　廖吉此时只能站着一动不动，等厉昊开口先说。
　　“对不起，那天放你鸽子。咱们做不成情侣了，但是可以做好朋友。”
　　廖吉正要顺坡下驴，却被祝夏抢白：“阿吉好朋友还不够多啊，要你。”
　　乔储筠视线投向祝夏，警告他别多事。后者狠狠地奉还了一个白眼。
　　厉昊却笑了，为祝夏这种咋咋呼呼而总是恰到好处的善意。
　　“那咱们就是朋友了。干杯。”
　　廖吉终于喝下这杯酒，没有再喷。
　　仰头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和祝夏一起说他风骚的事。厉昊有风骚的资本，他自己或许就是这两个字的化身，但是因着许秋，叫他也开始带着一种弱者的可怜可爱。廖吉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对他由无感向亲近转变起来。
　　转念他也无法不想到，如果没有沈浱和他这一遭，他能否把厉昊当做一个毫无间隙的朋友对待。
　　对于没露面的许秋和厉昊的故事，他好奇起来。
　　一个愿意为爱，为具体的一个男人而死的人，会有着怎样不同于世俗的形状。
　　但是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不过没关系，因为祝夏总会了解的。

　　廖吉已经喝高了。音乐很响，心跳仿佛和它的震动同步。
　　这些外物这么虚假，他感受的到，却并不发自心底。
　　两个卡座相交的地方，摆着一束巨大的百合花。
　　他迷蒙中清醒又虚幻地伸出手掐了其中一朵花骨，果不其然是假的。
　　白的那么单纯，但是廖吉嗅到灰尘微粒浮华的味道。他把头安放在沙发上，百合叶不时拍到他的头部。他瞧了瞧周遭，厉昊好像提前走了，祝夏和乔储筠还在舞池里浮沉。
　　要是沈浱在这里，他会立马变得开心了吧。
　　沈浱要是在，哪里都可以。
　　在分离了一天之后，他不可遏制地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