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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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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星期的一次外科实习课,老师久等不至。廖吉去肝胆外科找人。
路过消化内科的门诊,正好看见一个年轻的男生坐在里面。
那天坐诊的医生给他们上过课,廖吉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把破锣嗓子震天响。
“许秋是吧?”
廖吉驻足,心里念到不知会不会这么巧。
那医生说这名字,倒只白白浪费了名字的韵味。
那许秋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声音平铺成一团,倒似温润的流光。从背面看去,头发温顺,径直往真里黑了去。
廖吉对着他稍显瘦弱的背影又’格‘了好几秒,仿佛这样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许秋。
勇敢的任性的不怕死的灵魂,装在这一副不起眼的躯体里,坐在消化科门诊的四角方凳上,背后是一个之于他是陌生人的目光。
厉昊竟不陪着,若有他在,就是最大的明证。
许秋不期然朝门口看了一眼。
廖吉在这个年纪,早已笃信,有什么样的一张脸,就会干什么样的事情。
许秋生的白净,眉目如画。抬头敛目都带着一股幽幽之情。
前几天掠过的一句话浮现:楚客多情偏怨别。廖吉想,这样痴情的一张脸,无怪乎会去死。
许秋的目光扫过,又收回。廖吉便也走了。
在找到老师并去病房看病人的过程中,沈浱发了条短信约他晚上七点在南梧公园见面——公园与他们学校就隔了一条商业街,走到尽头就看见了。
廖吉的欢喜仿佛新开封酒坛口满溢出来的清香,幽深的心房也要关不住。他的右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紧紧地攥着,好像攥着马上要去兑奖的五百万彩票。
过了一刻,他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将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平常的字眼里都要开出花来。
他的笑意都刻在脸上。
旁边床上做完胆总管切开取石术的阿姨,直直地往他看,也附送大大的笑容。
廖吉愣住,回过神来。接着就听见老师的问题朝他砸来。
“那个高个子,你说说肝外胆管合并感染时的典型症状。”
“额。。。黄疸。。。”
老师等到不可能听到答案,才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上腹部剧烈疼痛,寒战高热和黄疸。记住!”
这一遭,倒是把廖吉神游的心思又拽到了地上。不敢再心不在焉。
实习课四点就结束了。廖吉意外地接到了厉昊的电话。号码是上次酒吧见面时留的。他直觉这个电话和许秋有关系。
“喂,厉昊。”
“嗨,廖吉。能否帮我一个忙?”
“奥,你说。”
“小秋病了,就在你们附属医院看的病。”果不其然。
“我下午在消化内科走廊听到这个名字,应该就是他吧?”
“是的。不过他现在在心内科的病床,消化内科没有床位了。能否请你有空的时候去陪陪他,我在广州出差,要过一周才能回来。他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哪怕只是冲着厉昊语气里隔着这么远也依然清晰的忧虑,他也没法拒绝。
“好。我这几天下午都是实习课,结束挺早。然后我就去看他。”
“拜托了,谢谢你。”
虽然厉昊就说了一句谢就结束通话,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一句话的真诚和托付的郑重。
廖吉没有回公寓,即时就去找许秋了。
心内科里大多是年老体衰的老年人,许秋必然是不愿意居于其间。要了一间离病区大部分病房都较远的单人病房。
他轻轻地敲了三下房门,听到很低的‘进来’声。
就是他下午两点见到的男生。
此时的许秋塞在稍显宽大的病服里,更是一副病弱样子,几乎融为病房苍白的基调里的一部分。
他从听见门响就一直盯着门口方向,廖吉的种种都在他的目光之中。
廖吉率先对他笑了笑,“你好,许秋,我是廖吉。厉昊跟你说过我会来看你的吧。”
“嗯。谢谢。”声音很低,好像嗫嚅。
顿了一会,接着他说话就大声起来。“我没什么朋友。”
廖吉无法不觉得这句话惨兮兮的,只得点点头。他们俩都在仔细地打量对方。
“我以为我会很喜欢你。”言下之意就是见面了,并没有多么喜欢。
这句话太唐突,但是廖吉想当然就是认为许秋不会介意这种坦诚。
果然,许秋竟笑了。
“你会想厉昊爱着的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吗?”许秋抬脸看他,他的面目由此变的天真和清澈起来。
“我不会这么想的。”廖吉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厉昊爱你,必然因为你付出了更多的东西。”
“你是说青春美貌,还是我因为他死?”
廖吉摇了摇头,“都不是。是真心吧。具体也说不清。”
许秋开始正坐,十分严肃地说:“谢谢你这样想我。”
接着又正色添了一句,“你跟厉昊的约会,我很遗憾。”
“但是也很庆幸。”
廖吉报以一笑,觉得他可爱起来。对着要和他为之而死的人约会的人——虽然没成,这显然是句可爱的话。
大概是思考了一会,他又说:“你没那么喜欢我,可应该也不会讨厌我。”
那么一霎那,廖吉觉得眼前的人很通透,窗外的阳光都能通过他。他很以为然地点了一下头,以示认同。
似乎过了一个临界点,他们之间立马变得接近了。
“我听说过你和沈浱的事。”
“哦?”廖吉眯起眼睛。
“不必惊讶。圈子就那么个圈子,总会传开的。”廖吉同意。
“沈浱这个人的风评无一不好,只一点:冷漠无情。”
“可是,你该明白,我现在是不会在乎的。”廖吉摊开双手,示意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明白。我并不要规劝什么。你要爱在你身边的沈浱,而不是众人口中的沈浱。”
“但无疑,你给我喜悦的心情蒙上一层薄薄的阴影。老子晚上还要跟他去约会呢。”
对于他有些冲的语气,许秋竟然笑的更开怀了。
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莫名其妙。
“你和厉昊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只是知道怎么说。你以后会明白这种感觉和状态的。”
年轻的时候,渴望着一份热乎乎的爱情。再年长一点,知晓不过是要找一个人,面对面,静待茶凉。
廖吉现在不会真正懂得。或者说,知道,但不是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