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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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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会宁府比较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穿着男装的张子莲兴奋的直打哆嗦,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一旁哭丧着脸缩成一团的小翠,“夫人,我们回去吧,你一个侍卫都不带,让爷知道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不会的”,张子莲理直气壮,“我这叫嫁鸡随鸡,嫁女真随女真!身为女真人我有必要了解女真的习俗。”哈哈,就知道选女真人做相公是她有眼光,天下也许只有女真会有这样的习俗。
今天有点无聊啊,张子莲站在都元帅府门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自从她本着为张家遮羞的想法点醒了她那天下第一蠢的弟弟后,她就很少见到他和耶律嫣了,也不知道他们去那里亲亲我我了。哼,过河拆桥的家伙!也不想想他的姐姐此刻形只影单是多么的可怜啊。张子莲正忙着自怜自艾时却碰到了上次被她刺伤的乌克扎礼,她真的只是顺口问了句都元帅在忙什么,可是没有想到答案却是出乎意料的精彩:完颜杲在处理一桩涉及到重要人物的抢婚案。接下来从这个案子入手,她的一番“闲聊”下来,女真的婚配习俗她已经了解的八九不离十。女真人缔结婚姻主要有两种方法,一是父母包办和指腹为婚,这个和汉人相同没有什么奇怪。精彩的是第二种方法:一般平民流行女子到了结婚年龄就可以到路上唱歌自择丈夫。歌词内容包括介绍了她的家世、妇工、容色以及求偶的意思,未婚欲娶的男子听后即可以向她求婚,得到那女子的同意后就能直接将她带回家,然后备礼物带着女子同到女家告诉她的父母。女子可以自由选婿,而且还是以这么直接的方式,这真可以称的上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结婚方法了!那既然知道了不亲眼看看怎么可以,所以她二话不说就拉着小翠一起来了。
“小翠,等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姑娘唱歌呢?” 张子莲有点失望,是不是应该站在会宁府最热闹的街上去等?可是那样让完颜杲逮着的机率就太高了,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夫人,我想今天可能不会有人唱了,我们先回去吧。” 小翠其实是真的怕!平时她们出门都会有很多侍卫跟着,今天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行动。况且她进府没几天就打听到女真人爱喝酒,喝醉了喜欢乱砍人。她本是半信半疑的,可是刚才居然让她们亲眼看到了,那醉汉拿着刀乱挥,差点就砍到她们,吓得她腿都软了,现在她只想马上回府然后再也不和夫人出来了!
张子莲实在不明白,这么有意思的事为什么有人会兴趣缺缺?“小翠,你想回府是吧,”决定了,既然不能守株待兔,那她就主动出击,“只要你站在路中间唱一首歌,我们马上就回家。”
小翠的脸白了,她不行了,她要晕倒了,夫人让她去唱歌?!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窦婆婆调教出来的最优秀丫鬟,虽然不是像二小姐三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可是也算是小家碧玉啊。夫人居然让她站在路中间唱歌卖身?她还是撞死算了!
“别害臊了,你也该到找郎君的年龄了,没准你这么一唱就会找到一个很好的男人啊!”
“不要啊,我不要!”
“来嘛来嘛,夫人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很丰厚的嫁妆呦!”
“------”
吴乞买面无表情的看着路旁拉扯不休的两人,“你确定?”
“确定!属下曾经亲眼看到她与都元帅在一起。”
“下去吧!”吴乞买遣走下人向张子莲走去,“这位小兄弟可是想看女子唱歌求亲?”
他是什么人?张子莲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知道从那钻出来的女真打扮的陌生人,“是啊,你知道那里有吗?”
“小兄弟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这里的女子唱歌是有特定的日子,今天你不会看到了。”
“是吗?”张子莲极是失望,“多谢,那告辞了。”
“请留步”,吴乞买笑道,“我觉得和小兄弟甚为投缘,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呢?”
“今天不行,下次吧.”张子莲二话不说拉着小翠就走,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又停住脚步,扭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吴乞买笑了,"既然这位大哥这么有诚意,今天就要让你破费了!"
“请!”
张子莲随吴乞买走进了旁边的酒楼。在二楼的雅间里,她打开窗户一言不发的向外望去。
“小兄弟,你在看什么?” 吴乞买走到她身边也好奇向窗外张望。
“看上京”,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听说十年前的这里很是荒凉,人烟稀少,阁楼建筑极为简陋,屋高一般只有数尺,连开国的太祖皇帝最初都还居住在普通的屋子。可是现在的会宁府是多么的繁华,琼楼玉宇,人才济济,隐隐有直追汴京之势,做到这些真的不容易!”她转过身,笑问,“这位大哥,你说请客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小兄弟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这个女子怎么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适才见到她时她与丫鬟打打闹闹没有正形,可是现在却又安静了起来,似乎还有几分忧郁。
“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喝酒。”
“少爷!”小翠实在忍不住了,和陌生男人上酒楼还喝酒,夫人真是越做越过火了!
“你出去,不许偷听,没有叫你不许进来。” 张子莲对小翠是少有的严厉。
酒来了,张子莲斟满两杯,“相识既是有缘,来,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一饮而尽后,她又斟满两杯,“这算是借花献佛,多谢大哥你的酒。”再一次斟满空杯,“这第三杯”,她侧头略想了想,“让我们祝大金国永世昌盛!”
“好!”吴乞买豪气的将第三杯酒喝干,放下酒杯却见张子莲以手扶头,“小兄弟,你还好吧?”
“我没事”,好久没有这么喝酒了,而且女真的酒怎么会是这么烈?斜野那个骗子,他从前给自己喝的简直是甜水!张子莲摇了摇头,搓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起身整理好衣服,对着吴乞买直直跪了下去,“张子莲叩见皇上。”
大金皇帝完颜晟看着这个女子,他真正小觑她了,能让斜野倾心于她,果然不是寻常的胭脂俗粉。“起来吧,坐啊,说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
“谢皇上”,张子莲坐在椅子上,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这男人,她的脚发软。她只是个什么礼数都不懂的平民女子,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和皇帝待在一间屋子里,他的气势是有些吓人的。
“朕很好奇,你是从那里看出破绽的?”
“您身上带着贵气,它告诉我您不是寻常人”,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张子莲尽量说的好听一些。 “那么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主动和普普通通的我示好,我有什么值得让您这样做的地方吗?我想我有,我是完颜杲的女人!而且”她看着金主,“你们兄弟长的很像。”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和他说话,一般女人不是没有这样的智慧就是没有这样的胆识,完颜晟开始欣赏起张子莲了,“就这些?”
“都元帅府的侍卫是由完颜杲,不,爷亲自挑选的,我怎么可能偷溜出来?说是偷溜只是为了好玩,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我,而且因为之前碰到一个醉汉砍人,我还看清楚了是那几个侍卫今天负责跟着我。进酒楼前我看了眼那些侍卫,发现他们居然不敢抬头看我们,是什么让他们,堂堂都元帅府的侍卫如此惶恐?刚才我这里望出去,看见他们直直站在那里,连动都未动,这又是为什么让他们不敢执行完颜杲给他们的命令?因为有人比完颜杲的身份还高!天底下长的和完颜杲很像身份又比他高的人只有一个” 张子莲笑,“就是当今皇帝。”
金主完颜晟也笑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如此聪慧过人,朕明白了。”
张子莲还是笑着,只是她心里知道她的笑容里可以拧得出十斤苦水!聪慧过人不是她的强项,她最拿手的本事其实是装傻!师父教的,她自己体会的种种让她早就明白一个处世之:锋芒毕露极易遭来横祸。所以对她这样只渴望过平淡平安日子的人来说,人前处处藏拙是她的护身金符,尤其当在你面前的人是一国之君时,她更应该将装傻进行到底。可是看着眼前与完颜杲相似的脸,想到他的兄长对斜野的救命之恩,张子莲知道自己不能漠视心里的感觉对完颜晟虚与委蛇。事已至此,她苦笑道,“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重要,能让皇上亲自过来?”
“当朕发现斜野太过看重于你时。”金主拿过酒杯自斟自饮,他早就知道他们在平州的事,之前也数次提出要看看完颜杲新收的侧室,可是都被斜野推掉了。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让斜野甚至抗拒他这个兄长?他决定自己来找答案。“你虽有过人的聪明但终究是一个女子,很多国家大事你是不明白的。”他放下杯子,必须承认斜野很有眼光,这个女子是个人才,他要和她说清楚,“女真曾被契丹人欺凌数百年之久却一直没有出现英雄带领我们反抗。先父在世时观察时就一直观察二哥,临终前对叔父说,‘惟此子足了契丹事!’爹他没有看错,二哥确实是个旷世英雄,他不但打败了辽人还建立了大金国,让我们女真第一次真正扬眉吐气!而在斜野幼年时,二哥就告诉我们其他兄弟说,斜野将来的才干前途必在他之上。你懂了吗?”他认真的看着张子莲,“我金国现在虎将倍出,这是好事也是祸根!正是因为有了他们,大金才有称霸天下的资本!可是大金越是强盛,他们的权利就越大,则欲望就更多,如果没有足以震慑他们的人,那么内讧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即使天下不大乱我大金也会元气大伤,而统领他们斜野是最好也许也是唯一的人选!二哥在世时曾有诏书,朕也早已下诏,我们都知道,斜野必须是要做大金皇帝的,这甚至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情,而是大金需要他,大金的百姓需要他,大金的万代基业需要他!大金将来会是怎样,是否可以千秋万代,这所有的答案其实都取决于斜野会是个怎样的领袖!”
和一个有作为的男人相爱是一件幸福的事,和一个十分有作为的男人相爱也许就是一件麻烦的事,和一个会有天大作为的男人相爱,张子莲现在已经非常确定,这是一件跌宕起伏前途暗淡的天大麻烦事!她看着金太宗的眼睛,他们兄弟都有比鹰还利的眼神,困难的问,“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只是一介女流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宠爱女人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斜野重视你的程度已经大大超过了限度,朕曾经警告过他,但是收效不大,被情羁绊是帝王的大忌,朕决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也许你会有办法帮他。”
什么意思?他要她怎么帮?张子莲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静静的坐在那里,片刻后如遭五雷轰顶一般猛然抬头直视完颜晟,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那话那眼神,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她面色惨白的看着他,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她理解错了,一定是!他是完颜杲的亲哥哥,他的意思不是要拆散他们!一定不是!她不可以离开斜野,他是她的一切,离开他就如同让她去死,她不能啊!
完颜晟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疯狂惊恐中的女子,心里升起了几分怜悯,“只要你能让斜野对你之心如对他的其他夫人,你就可以继续待在他身边。”
真是宽大为怀啊,她是不是应该叩谢他的大恩大德?张子莲习惯性的想咧开嘴角却扯下了大串大串的眼泪,逼她离开斜野或是留下但是得让斜野不再爱她,两条路任她选择,这是什么恩情?她想大声问他,这是什么混帐恩情?!完颜晟,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你懂什么是爱情吗?如果斜野不再爱她,那么她宁愿立刻自尽也不要留下!留下的结果只会是被无涯的心痛折磨最后心碎而死,这是世间最残忍的死法。泪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那个冷酷的男人,只听见她嘶哑的声音,“如果我不愿意呢?”
“现在朕还是金国的皇帝,所以没有人可以向你保证你和你父母以及其他所有张家人的安全!”金主的眼中现出杀意,是个勇敢的女子,可是要与他玩这些还实在太嫩!“你选吧,三日后还在这里给朕你的决定。”冷冷的扔下这句话作为结束,他起身向外走去。
张子莲看着他的背影,抓住她最后一线希望,“我会把今天的一切告诉斜野!”
金主转过身,慢慢靠近她,躬身与她平视,“你想叫我们兄弟反目成仇?你有这个把握会让斜野反抗朕?”他声音很轻,“朕听说你曾经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你很爱他吧”,他冷笑的直起身,“现在只是你一个人痛苦,告诉他只是让他陪你痛苦而已,你舍得吗?”在门口他停了片刻,“朕本来没有打算要给你选择的机会,可是见到你后朕改变了主意。张子莲,朕很欣赏你,但是为了大金朕没有选择。” 帝王之术的最高法则就是永远不要给对手任何机会,斩草除根!他还是不够格啊!
张子莲坐在床上抱着膝不停的留泪,双眼已经肿的如核桃一般,周围的肌肤也是红亮透薄,泪珠滚过就如无数小针在扎,蜇的更多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已经不记得昨天剩下的事情了,好像她只是不停的哭,那心痛刺的她只想不顾斜野和父母立刻推开窗户跳下去!怎么可以离开他,怎么能够离开他?万缘缠绕,每一份缘都系着斜野,念念生灭,每一个念头都连着斜野,叫她怎么能够离开他?她一宿没有睡,生怕自己会永永远远陷进这个恶梦中再也醒不过来,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这残酷的现实已经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斜野一直没有回府,金主是想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吧。她冷笑,今天一早都元帅府就接到圣旨,要完颜杲近日迎娶唐括氏。他想的真是周全,双管齐下!如果她还尽快不放手,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手段对付她。张子莲懊丧的将头搭在膝头,她该怎么办?
“夫人,吃点东西吧。” 小翠和耶律嫣忧心的看着张子莲。
“你们出去。”张子莲不看她们,哑着嗓子说。
“大姐”,张子强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小翠打断了。小翠一手一个拖着张子强和耶律嫣出了房间。
“大姐其实不用这么伤心,很多男人都三妻四妾,可是不管大姐夫娶多少女人我相信他还是会对大姐很好的。” 张子强不满的嘟囔着。
耶律嫣看着小翠,昨天夫人从外面回来就不对劲,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可是不论她怎么问小翠和那些跟着夫人出去的侍卫,他们都一口咬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骗不了她,她知道一定发生大事了,“小翠,昨天你们出去真的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真的没有!”小翠死死咬住,一点都不松口。昨天她守在门口,看那女真人已经出来了好久,可是夫人却一直待在里面没有动静。她大着胆子进去,却看到夫人晕了过去,脸上全是泪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夫人醒来后使劲抓着她的手,说,“小翠,今天的事你对谁都不要说,一个字也不要说,求你!”她给吓傻了,脑子里有好多设想,她甚至都怀疑夫人是不是给----,这件事对夫人很重要,所以她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就是要她死她也不会对他人说一个字!
议事厅里,完颜杲正在与众将商讨伐宋的部署。大金与宋朝相比经济物质文化教育各方面都差很远,如果大金是粗糙贫瘠的,那宋朝就是细腻丰美的。金国唯一比大宋强的地方就是军事力量,完颜杲的嘴角微微上抿,在这个乱世这一点是决定性的,所以宋朝的一切富饶美好都将注定是在为大金做嫁衣!他两年前就在准备伐宋事宜,如果可以一举灭了大宋,那就意味着金国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霸主的日子指日可待了,也就是说给大金王朝打下了至少五百年的根基!完颜杲仔细研究着地图和情报,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东方开始出现亮光,不知不觉一夜又过去了,完颜杲遣回了众人,独自一人又对着地图思量了好一会,之后仔细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府。日头已经升的那么高了,完颜杲伸了个懒腰,扭头却看到门口站的除了他的几个贴身猛安外好像还多了一人,那人看见完颜杲的目光向他这边望过来,忙小跑向前,“寝殿小底卢兴见过都元帅。”
“起来吧”,完颜杲点点头,认得是皇兄的寝殿小底近侍,“皇上要召见我?”
“是,皇上吩咐奴才一定不可打扰都元帅的正事。如果都元帅忙完了,那就请您去大殿,皇上在那儿等候。”
完颜杲走进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高高在上的金主,“皇兄,有什么事情你非要在这里说?”
“斜野,今天一早朕已经颁下圣旨,十日后你要迎娶唐括氏的唐括纤佳。”
“什么?”完颜杲的眉皱了起来,心头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莲儿。 “皇兄----”
“圣旨半个时辰前已经到你都元帅府了。”金主居高临下,将完颜杲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这是我的终身大事,皇兄是不是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完颜杲的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中也有薄怒。
“斜野”,金主叹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朕讲话了?上一次为你选妻朕问你的意见,是你对朕说只要是女人其它由朕看着办。那么你告诉我,这次你不满意朕的做法是为了什么?”
“我-----”,完颜杲一时语塞。他察言观色早知皇兄对他太过关心莲儿有不满之意,这个时候自然不可以提起莲儿。
“是为了你新纳的小夫人吧!”金金主的脸上阴晴不定,“斜野你自幼就读汉书,学问是我们大金百官中最好的。像商纣王因苏妲己败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唐玄宗为杨贵妃使大唐一蹶不振,这些前人的故事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朕再对你说一遍,女人你可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千万不要专宠一人!”
“皇兄,莲儿她不一样,” 完颜杲急急辩解,“她不会是那种红颜祸水,她做人很简单没有贪欲,而且我不会把对她的感情和国家大事混淆!”
“斜野,你还是不明白啊。”金主对他招手,“你上来”,见完颜杲还在那里犹豫,“你我兄弟不必忌讳。”
完颜杲一阶一阶走上那象征九五之尊的高台。金主站起身来,“现在我不是皇上,你不是臣子,我们只是兄弟。你坐这张龙椅试试是什么感觉?”
完颜杲僵了身子站在那不敢坐下,金主硬将他压在了椅子上。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高很冷清,有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味道?”金主站在椅子旁,目光看着远方,“我们女真祖祖辈辈议事时,都勃极烈和其他人都是围成一圈坐在地上,二哥建国初也是如此。后来我们金国有了小气候,就有宋国人投靠我们,他们给我们立了不少规矩,其中一条就是议事时让二哥坐在正中高处的椅子上。当时二哥还笑说这规矩是虚套,只会远了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可是等到二哥建皇宫时他却下令要将这台子修的高些。当时我不明白”,他斜起一边的嘴角,“直到我坐了这位子,我懂了,还曾经下令将这台子修的再高一点。斜野,你明白是为什么吗?”
完颜杲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似乎看到芸芸众生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一份豪气从心头涌上来,“为了显示帝王的威仪!”
“是但也不全是”,金主叹道,“你还是没有在这个位子上坐过啊。我大金疆土越广国力越盛则人人之间的关系就越错综复杂,人心就越叵测,所以这台子也要越高。” 完颜杲目视前方,全神贯注的倾听,不敢错过一个字。“这高台一是对众人起震慑作用,显示帝王的威仪;但最主要的还是为让皇帝和其他所有人拉开距离,不与他们过亲。这样即可以防有人会揣摩圣意,也可以让皇帝对他人有相对公正的看法,作为一国之君他只有凌空冷眼观望时才能对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斜野,”他将一只手臂放在完颜杲肩头,语重心长道,“四哥知道那张子莲是个好姑娘,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苏妲己褒姒杨贵妃那些女子就一定是怀了祸国殃民的心思了?也许她们也都和你那小妾一样是好姑娘,只是因为帝王将心思都放在了她们身上而让无数等待机会的奸佞小人们钻了空子。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完颜杲从前从未想到这一层,现听了这样一席话不由的发出一身冷汗,惊在那里。
金主看了他一眼,走向前,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背对完颜杲,“斜野,你刚出生时族人就决定要将你扔入深山,虽然所有人对我们兄弟四人说你先克父后克母再就会克兄长,最后我们完颜部会因为你而灭族!但是我们还是下不了狠心对你不闻不问。娘怀上你时爹还尚在,我们亲眼见过爹因为他的老年得子有多么的得意,况且娘为了生你连命都不要了,我们怎可弃你于不顾?所以我们冒着处死的危险盗用萨满的名义欺骗了族人。当时我们四人就立誓一定要将你调教成才,可是如果你真的克死了我们中的一人或发现你不堪调教的话,我们就会亲手杀了你,然后战死沙场用血来洗刷我们带给先人的耻辱!” 完颜杲定定的看着四哥前方的背影,心中知道兄长为自己做出了多么艰难的决定,以萨满的名义撒谎是女真最为不齿的行为,如被揭穿,那整个完颜一族都会因此在女真人中蒙羞。
“幸得萨满真神的护佑,你不但没有让我们失望,甚至比我们期许的还要好上百倍!只是”,金金主的声音有几分无奈与沉重,“哎,我们也不忍心,可是没有其他办法。我们不让包括你的嫂子们在内的所有女人接近你,你还在吃奶时几乎所有服侍你的人就都是猛安,当你还是婴孩时你很是可爱,见到我时就会用小手抓我的手指,我却要狠心将你的手甩开,你学走路时摔倒也没有人搀扶。从小到大我们对你总是严苛的。”
“四哥,其实我明白----” 完颜杲眼睛有些湿了,四哥为什么会说这些?
金主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们从前谁都没有向你提起过这些,可是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暗暗陪着你。你小时侯一个人躲起来哭时,我们也都知道也是难受,可是如果你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们就必须得对你狠心!”他停了停,“斜野,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女子,可他日你成了大金的皇帝,她一定会是你最大的软肋!要做一代圣君需要的不仅是雄才大略勤政爱民,还必须学会无情!四哥希望你可以对自己狠下心来,疏远她淡漠她,开头总是会难的,时间一久就会过去。”金主直起转身,注视着完颜杲,“这对你不应该是难事!”
完颜杲看着金主,自小他就将四位兄长视作天神一般的人物,又敬又爱,兄长让他做的事他从来没有说过不字,总是没有半分迟疑的执行。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四哥要他做的是舍弃莲儿,那个他宁可自己命都不要也要保护的女子,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让他感觉温暖依靠的女子,与他夜夜相偎对他真心以待的女子,他发誓要与之一辈子相守的女子,他怎么可以舍弃?只要想到要放开她的手,他就会觉得无法呼吸!不敢再看四哥的脸,大颗的汗从额上滴了下来,完颜杲离开王座重重的跪在金主脚下,“四哥!”
“哎-----”,金主的声音中带着微颤,那声叹气像鞭子一样抽在完颜杲的心上!从他懂事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兄长的任何要求,这一次————,“第一次,你第一次让我失望。”
“四哥,这也会是最后一次,只要你别让我离开莲儿,我以后决不会让你再失望!” 完颜杲急切的保证。
“让我失望有什么要紧?”低声说完,金主忽然双目圆瞪,大声吼起来,“我怕你将来会因为那个女人让死去的三位兄长让爹娘让我们的祖先让整个大金国对你失望!” 他喘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脚下的完颜杲,“宋朝确实比咱们强,大金王朝建立不过十来年,我们几乎将人家学了个遍!说汉语识汉字,你打扮成汉人你要改革咱们祖辈体制你要引进他们的例法你要设他们的官职,我都依你,我知道这些确实有道理。可是”,他蹲下身子靠近完颜杲,“可是还有宋朝的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也很有道理的东西,我大金一直不学。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二哥和我明的暗的反反复复游说,可是我们咬紧牙关怎么都不松口!你知道是什么吗?啊!你知道是什么吗?!”金主提着完颜杲的领口将他拽了起来,贴近他的脸,手指着龙椅,大吼,“就是这皇位!有多少人想要坐它!有多少人想改‘兄终弟及’为‘父终子及’!为什么二哥和我坚决不同意?啊?!因为我们要让你坐它要让完颜斜野成为大金皇帝!!我们不管自己亲身儿子们的渴望,为你一直留着它!”金主放开手,完颜杲像站不住似的倒在地上,“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出色,看着你成为我完颜家铮铮铁骨男儿,我们真的相信你就是萨满真神赐给我女真的宝物。从大哥成为完颜部族新的都勃极烈那一天起,我们四兄弟就有共识,一定要让你成为女真的首领,我们相信你会带女真走到一个新的高度!之间不管是二哥建了金国还是我现在做皇帝,这个想法没有改变过。无论拥有多大权力得到多少财富,我们都不会忘记我们是兄弟,是黑山白水养育的女真人!”他的胸部剧烈的起伏着,完颜杲低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却这般———” 金太宗不再看完颜杲,一步步走下台阶慢慢向殿外走去,“这三天我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你,你就在这里想清楚,之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三天里除了下人会按时悄悄将饭菜端上来,大殿没有旁人再进来,完颜杲就在这里安静的待了三天。其实答案三天前就出来了,可是他没有说,因为只要说出口那就要成为事实,所以他给了自己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起在集市第一次遇到莲儿和她四目相触的那一刻,现在明白从那一刻他就预感到这女子将填补他生命中缺失的部分。和莲儿朝夕相处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探寻宝藏,他时时都可以挖掘到足以让他珍惜一生的宝物。想起他们分手后彼此要承担的痛苦折磨,他将头埋进手中,莲儿,他的妻子啊!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和莲儿是相爱的夫妻,绝望的享受这最后一点带毒的蜜糖。莲儿莲儿莲儿莲儿莲儿,完颜杲闭着眼睛无神的靠在龙椅旁。
“考虑的怎样?”金主站在他面前,看着平日神采飞扬的小弟变得像一团烂泥一般萎靡不振 。
完颜杲慢慢爬起来,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如最烈的海东青一般,“我不会让一个女人挡住大金国的道!” 施过礼,他踩着结实的步子离开。
一切都如同他所计划的,无论是斜野还是张子莲都给了他意料中答复,只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欣慰得意,心口还隐隐觉得堵的慌?完颜晟坐在冰凉的龙椅上,看着弟弟走远的背影,“斜野,四哥这次对不住你!”
强撑着回到都元帅府,张子莲让所有人都离远一点,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号啕大哭。她答应了,她刚才答应金主说,她家人现在已经从平州起程,等他们一到,她就会和他们一起离开!她用她和斜野的幸福换来了金太宗的一言九鼎,他保证她所有家人这一生的平安。这可不可以称作为交易?如果是交易,她衡量不出她是赚了还是亏了?她明白这是她必须做的,可是这样做究竟对是不对?乱了,全乱了,她现在只知道她很难过,她难过的不知如何发泄。“斜野,————斜野————”,她不断的嘶叫着他的名字,是想止痛还是给伤口撒盐,效果不得而知。
张子莲的哭泣已经让在门口站了很久的完颜杲苦痛难捱,她这几声哭唤简直就让他肝肠寸断!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了他如此伤心,而他------,完颜杲伸进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她“曾经”是他最心爱的女人,现在只是他的女人之一!不再理会还在哀哀哭泣的女人,他用最大的力气转身离开。
“爷什么时候回府的?” 张子莲惊道。
“据说和夫人是前后脚。” 小翠小声回道。
不会啊,斜野怎么了?张子莲咬着唇,平时只要回府他总是第一时间来找她,可是现在都快酉时,她居然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们三天没有见面,皇上还下圣旨要他娶正妻,这么多事,斜野就对她一句话没有?“那晚饭怎么没有通知我?”
“爷说不用了!” 小翠的声音几乎要和蚊子一样,耶律嫣在旁边紧皱眉头。
“完颜杲现在在那里?”
“书房。”
张子莲款款起身,“那我们就去拜见!”
她是在做梦吗?张子莲面露凶光的看着乌克扎礼,“我不相信,你给我让开!”
“夫人”,乌克扎礼必恭必敬却丝毫不动,“这是主子的命令,请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走开”,张子莲用尽全身力气猛的推开乌克扎礼,想要硬闯书房,乌克扎礼身后几个猛安伸手要拉住了她。
“不得无理!”耶律嫣出手,挡在张子莲的身前。
“嫣子,你送夫人回房休息。” 见耶律嫣没有反应,乌克扎礼沉声道,“这是主子的命令,你是不是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这主子说的话多是骗人的,听不听还不都一样?” 耶律嫣尚未开口,张子莲抢在前头冷笑答道。“你不见我是吧”,她对着书房里的身影高声喊道,“那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一日不出来我就站一日,十日不出来我就站十日!”大家一起耗着试试,张子莲心里发狠,你如果可以不上朝不处理国事不娶亲,完颜杲,你就待在里面老死算了!
门开了,完颜杲负手冷冷的看着阶下这一群人,“为什么这么吵?”
张子莲看着台上逆光而站的男人,泪一下就涌入眼眶,“斜野!”
“乌克扎礼,你没有告诉四夫人本帅谁都不见吗?”
委屈撒娇心痛思念的泪,包含着她千般心思万种柔情的泪珠在听到一声的“四夫人”后神奇的止住了。张子莲仰头看着那五官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拖着千斤重的步子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停住,轻轻的说,“你再叫我一声。”
完颜杲站在数位猛安身后看着那面无血色的女子。这就如同一场战争,而他此时最想做的就是逃兵,不,是降兵!身后的拳头握的不能再紧,他想向她投降,将她搂在怀里对她忏悔!他看的懂她的眼神,伤痕里还蕴藏着希望,现在还来得及!完颜杲直直望着张子莲的眼睛,“四夫人!”他亲眼见证了他自己怎样吹灭那里希望的火花。莲儿,对不起,原谅我!
张子莲跪在花园的一角大吐特吐,今天吃的少的可怜的东西吐光了就吐水,酸水苦水都吐没了,她开始干呕,似乎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小翠的眼泪在地上都聚了一大滩,蹲在张子莲身后轻拍着她的背。耶律嫣看着吐的一塌糊涂的张子莲,心里虽然竭尽全力为完颜杲寻找借口,却也是怪他怨他的。
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再吐的出来,张子莲翻身坐在地上,“哈哈哈哈哈”的笑起来,泪又一次滚了下来。
“夫人你别吓我!”“夫人!”小翠和耶律嫣双双被她吓了一跳,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
“我没事!”,张子莲伸手狠狠擦去泪水,“我只是觉得好笑,是真的好笑!”仰头看着星空,想起和师父去外地历练时,她曾经取笑几个因为争风吃醋吵打做一团的女子。师父叹道,“莲儿,今日你笑他人,待明日他人笑你时,你方知其中苦楚。”当日自己不以为意,不想又被那胖和尚说中了!
师父,师父,张子莲的泪又顺着脸颊淌下来,上次我为情所苦,幸得您老人家点化开导,可是莲儿不争气,遇到完颜杲后便将您教的统统抛到脑后,终于还是彻底输了,甚至连自尊都陪了进去!这一次莲儿笑不出来了。她终于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妒妇,刚才自己如疯妇一般拉扯推搡那几个猛安,现在回想起来只觉羞愧自鄙,要不是完颜杲一声“四夫人”如当头喝棒敲醒了她,她不知道还要继续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四夫人?!人还没有娶进门就已经排上号了,使劲抹掉又布满整张脸的泪水,张子莲在小翠和耶律嫣的搀扶下站起身子,没有什么比完颜杲嘴里吐出“四夫人”这三个字更能让她振作精神认清事实,这一羞辱她到最低谷的称号让她明白现在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做至少时刻记得挤出笑容的自己,要么做完颜杲的四夫人!
张子莲只着刬袜掂着脚尖向屋外走去,生怕惊醒坚持要陪她而一夜未眠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小睡的小翠和耶律嫣。轻轻推开门,一股微寒的凉气迎面扑来,脑子和身体一下子似乎都轻松了不少,她深吸口气,悄悄的向后花园走去。
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张子莲托腮苦笑,她的经历又一次成功的证明爱情和嫉妒确实可以将人的心蒙的严严实实,使人失去思考变的疯狂不可理喻。斜野和她的相处时间虽短但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她不应该怀疑斜野对她的真心!生死考验他们都通过了,那么是什么让斜野在短短三天对她变的如此无情?张子莲闭上眼睛,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既然有人可以逼她做出离开斜野的决定,那么那个人自然也可以让斜野对她做同样的事情。大金皇帝,你不愧是一国之君,做事确实滴水不露,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这样也好,张子莲努力跷起嘴角,这段感情让她一个人拆她真的力不从心,现在有斜野和她同心协力确实容易了许多,也好啊。
“夫人”,耶律嫣慢慢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披风和她的绣鞋。
“小嫣,谢谢你。” 张子莲这才发现她的刬袜早教露水打湿,脚冰的如石头一般,“坐啊”,她往边挪挪,给耶律嫣腾出一点地方。沉默片刻,她开口问,“小嫣,你喜欢子强到什么地步?”
“啊?”耶律嫣回过神,脸不由红了,“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张子莲紧盯她的眼睛,“如果你嫁到我家,我们一定好好对你的,你愿不愿意?”
夫人在说什么?是提亲吗?耶律嫣大窘,心中却也涌上无限甜蜜,怎会不愿意?张子强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给了她无限爱意的男人,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她最开心的时刻。而且自从那天在门外听到夫人与赵迪的话,她的心里就不知道有多么羡慕他们,那样和乐融融的家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却极度渴望的。耶律嫣含羞点了点头。
这么多天的愁苦中总算是有一件喜事,张子莲笑了,“谢谢你,可以娶到你是子强和张家的福气。
太阳出来了,天好像在一个瞬间就亮了起来,万物又开始新生。她的心好像也亮了起来,耳边响起胖和尚总说的,“人生境遇如饮水,冷暖自知!”这句话说的真好,即使她爱完颜杲爱的发狂,非常时刻,她也只会顾及自己的苦痛,傻啊傻! “小嫣,我求你帮帮我,我一定要单独见他!”
莲儿,不,张子莲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哭?完颜杲端坐在书房里一夜动都未动,仔细体会自己的心被无数思念愧疚痛苦啃啮的滋味。他曾经在心中暗自起誓,这一生一定竭尽所能的保护莲儿,让她不再受任何伤害,掉一滴伤心的泪水,可是现在他自己就是让她眼泪流干的混蛋!
书房外忽然传出打斗的声音,有人行刺?真是会挑时候,正好让他发泄一下!完颜杲冷笑着向门口走去,却不想“砰”的一声,有人猛的冲了进来撞到了他身上。“你!”完颜杲震惊的看着倒在他怀中的张子莲,随即恼怒道,“你怎么进来的?”
“斜野”,张子莲兴奋的喊,“你快叫他们停手,不要伤了小嫣。”
“住手!”打斗立即停了,完颜杲冷冷的看着耶律嫣,“嫣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不要怪她,是我逼她的!”
“滚,以后我不想见到你!”狠心使劲想将怀里的女子推出去,却发现她紧紧的抱着他的手臂,“放手!”
张子莲用尽最大的力气,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死也不放!“爷,主子,求你,求求你!给我时间,一点时间,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我发誓!”含着泪,她词不达意急切的喊。
爷?主子?完颜杲震惊地看着张子莲盈泪的双眸,这是一向对他无法无天的莲儿?是总会笑着唤他斜野的女子?他是不是应该庆祝这个好的开始?可为什么他的心就如同被锐器狠狠划伤一般疼痛? “你们下去!”
张子莲松开他的手臂,关上门,走近他身旁,注视着完颜杲,一言不发。他的眼中布满红丝,也是一夜无眠吧,休息不好还要处理那么多的国事,他的身体会垮的。
完颜杲急退几步转身,他已经后悔答应莲儿独处的请求。单独面对着她,她的眼中柔情似水,里面没有丝毫责怪委屈之意,这让他该怎么办?他怎么能够再将她远远推走?
“斜野,你听我说”,走过去从后面温柔的拥住他,张子莲的泪一下就浸湿了他的衣衫,“我知道要结束了,我真的知道。”
完颜杲静静站在那一动不动,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背渗进他的皮肉附在他的骨上敲碎了他的心。
“既然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结束,那就让我们笑着了结一切!你的身上还有这么重的担子,已经够累了,心里可千万不要再苦自己,你要试着多笑,多让自己开心。所以-----”,张子莲哽的几乎说不下去,“所以你要忘掉我们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做。我会忘,忘记我们的所有,不会让自己难过,我会活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对不起”,完颜杲再也忍不住,眼泪打了下来,“莲儿,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我对不住你。”
“不要这么说”,斜野,不要这么说,我也对不住你。张子莲松开完颜杲,来到他身前,执起他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让两道疤痕并在一起,不忍看他,只能忧伤的看着合起的手,“也许老天早就告诉我们,这段情只会是我们心上的一道疤而已。”
完颜杲蹙眉,艰难吞咽着心底泛上的泪水,“莲儿,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疼的伤。”
她咬紧牙关抑制喉咙的酸痛,生怕一时不忍就会号啕出声。该走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出去了,张子莲掂脚轻吻他干涩的唇瓣,“斜野,我走了,你不要回头。”
完颜杲没有做声,只是伤痛的望着她,身子止不住的抖,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无能!从来只要他想,不管是什么不管有多困难多血腥,他都能够得到。只有这个女子,即便他付出他的心,还是要失去她!看着她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心中的惶恐痛苦咆哮着把他淹没。
张子莲一步步倒退。斜野,对不起,我对你撒了谎,穷尽今生我都不会忘记你!我会每天回想,仔细回想你我曾经的点点滴滴。当我变成一个头发白稀,牙齿掉光,脸上爬满深深皱纹的老太婆时,我要让自己还可以清晰记得你的容貌你的身体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每一句话。为了你我白马过隙般短暂的幸福,我自愿将自己打入遥遥无绝期的无底深渊!
背靠在门上,斜野,下一刻我就会转身,下一刻我就要与幸福诀别,可是你,你千万千万要幸福,一定要!张子莲拉开门冲了出去。
听见跑远的脚步声,完颜杲送开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唇,跪倒在地,将拳头塞进口中,生平第一次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