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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蓬车里的气氛很压抑,小翠吐吐舌头,小姐不知道在想什么从上车就开始发呆,二小姐还在小声的哭,她和耶律姐姐怎么安慰都不行。她挫败的掀起车帘,忽然眼睛一亮,大叫道,“小姐,羊,有人在放羊!”在接触到耶律嫣责备的眼神后,急忙改口,“是夫人”。 张子莲不以为意的笑笑,看着车外的景致,耶律嫣笑道,“这一路夫人会看到越来越多的放牧人,————”,她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因为张子莲的心不由地回到了崖底。

      记得那一次完颜杲搂她在怀,兴奋的描述着他想要给她的那个盛大的婚礼仪式,她却怎么都不喜欢。请再多的皇亲国戚,摆再大的场面又怎样?只不过是多点人知道,他,谙班勃极烈完颜杲要再纳一个妾了。想到这里,她翻身,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我想要的仪式?”
      他大笑,“不管是什么样的,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给你!”
      她大喜,不由分说的拉着他来到屋外,认真的对他说,“我真正想要的是在这里,我们以天地为媒结为夫妻。”
      那晚月光透过密密的枝叶点点斑斑的洒在大地上,崖底万籁俱寂,完颜杲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掀起衣服的下摆,跪在地上,铿锵有力的说,“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完颜杲愿与张子莲结为夫妻,从此之后心中只有她一个女人,今生今世永不变心!”
      张子莲心中的喜欢无法形容,她双手合十跪下,虔诚的说道,“天地为证,民女张子莲今与完颜杲结为夫妻,从此待他至诚至真,永无二心!”
      那一刻,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啊,他是她的丈夫,而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妾,没有之一,他们完完整整的属于彼此,拥有彼此。而不是像现在,张子莲的眼神暗了,现在她是夫人,和宗夫人李夫人和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夫人一样,是张夫人,而不是完颜夫人。她看着还在哭泣的妹妹,打心眼里羡慕红莲,不管怎样她都是理直气壮的赵夫人。别再想了,张子莲打住这想法,不可以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这不像她!真正的张子莲会笑着让自己接受即定的事实,努力寻找每一朵乌云的金边。她其实是个不知足的女子啊,因为相比其他女人,她拥有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完颜杲的真心,这就已经足够了,还去强求那些虚名做什么呢!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她不禁摇头,稍不留神就让人陷入嫉妒,自寻烦恼的陷阱中。
      张子莲打起精神,执起红莲的手,笑道,“好了,大姐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给赵迪一个耳光,让他把我妹妹欺负成这样!”
      “大姐”,张红莲抬起头,拉住她,“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我是想家。”说到这儿,泪又出来了。
      “赵迪在那儿那儿就是你的家!再说爹亲口答应我们的,说两个月后他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结了,然后全家人都会来会宁,到时候我们不就又见面了?”细心的帮妹妹擦掉眼泪,张红莲不正经的对她挤挤眼睛,“相信我,和赵迪在一起你会觉得日子快的象风一样,两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也许等你再见到爹他们时心里会想,讨厌,怎么来得这么快,以后我和相公在一起的时间就要少了!”
      “姐!”张红莲的脸羞红一片,耶律嫣和小翠都笑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肿的没有办法见人了。”安抚好红莲,张子莲掀起车帘看着这长长的队伍,这个队伍将她的过去与未来连接了起来。 “小嫣,真的要走十几天才到会宁府?”
      “是,我们大队人马又有女眷自然会走的慢些,如果骑马那不足十日就可以到上京了。”
      骑马?张子莲一下来了精神,“我们也骑马吧。”
      “不要啊,小,不,夫人,我不敢!” 小翠连连摆手,张红莲的小脸也白了。
      “车里闷死了,来嘛,骑马很好玩的,” 张子莲努力游说,“我和红莲骑一匹,小嫣你带着小翠。我们让马儿慢慢走,大家一边欣赏景色一边说说笑笑,多好啊!”她从前最爱骑马,只是好多年都没有心情了,现在重新提起,心里痒得就如耗子挠一般,恨不得立刻跳到马上。不管她们的反对,张子莲掀起车帘命车旁的侍卫去牵两匹马来。
      “夫人”,耶律嫣笑着,她对骑马是不反对,可是,“您穿的是裙子。”
      啊?张子莲泄气的看着自己的淡绿的轻纱罗裙,“小嫣,我们换衣服好不好?”看着车里其他三人都不好看的脸色,她也急了,“要不怎么办?这么多人面前如果我穿成这样分开双腿骑在马上,完颜杲说不定会因为丢不起这人而休了我的!”
      “莲儿”,完颜杲的声音救了车里的其他人,“你要马做什么?”
      “想吃!”张子莲没有好气,看见他挑起的眉,只好怏怏不快的说,“我想骑马,可是穿了裙子。”

      “哈哈”,张子莲的笑声如银铃一般让完颜杲心湖荡漾,他看着怀里的女人,自从相识以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笑的这么开怀,这笑声感染了他,他的脸上也满是笑容,“这么开心?”
      “是啊”,张子莲回过头,对他撒娇,“斜野,让马的快一些好不好?”
      “抓紧!”,完颜杲扬鞭催马,这样的莲儿让他不能有任何招架之力。
      马跑了起来,很快就超过了先头队伍,将众人都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张子莲闭上眼睛,感受那久违的快意,风迎面“呼呼”吹过,似乎将她的人也要吹起一样,她就像在御风而行!她放肆的大笑着,好像又成了六年前的那个泼辣率性,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以为她不会有再回到从前的心情了,她以为她会当那个谨言慎行沉稳不惊的张子莲到老到死!是完颜杲,是现在这个给了她温暖厚实胸膛的男人,让她被压抑的野性又露了出来,她知道他会为她抵挡风雨,他会保护她不受严寒,他是她的丈夫啊!
      完颜杲把披风拉紧,将他笑的灿烂的妻子裹的更严实一点。他的妻子,不自觉的大大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每当他看到他的莲儿,想到他们已经是夫妻,这个女人从头到脚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的心就会立刻溢满了喜悦和激动甚至还会因为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幸福而隐隐做痛。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就只有练武,读书,杀敌,处理国事,终于在他的协助下大金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而他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世人只能仰视的高度,他觉得他的生活是让他满意的,这就是幸福;每当打赢一战或是攻下一座城池,他和大家一起畅饮开怀大笑时,他是开心的,这也应该是幸福;当他看到从前受欺压的金国百姓现在安居乐业时,那份成就感也应该是幸福。可是现在他有了莲儿,才可以体会到为什么世人千百年来用最甜蜜最奢华的辞藻来歌颂爱情,这个从前他不屑一顾甚至鄙视的东西,因为只有爱情可以让你品尝到极至的甚至令人疯狂的幸福,任何事情都不能与之抗衡,任何事情在它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爱情啊,完颜杲低下头吻了一下他怀里的小脑袋,挥鞭让马跑的更快。

      幸福的日子过的真是像风一样快,张子莲做在蓬车里,用曾经说给妹妹的话打嘲自己,这十几天她和完颜杲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一同骑马欣赏沿路风光,他给她讲女真习俗,描绘家乡种种,她多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走下去,可是现在马上就要到上京了。完颜杲曾温柔的看着她,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女真人,会宁府也就是你的家乡。”这句话让她热血澎湃,对上京会宁府寄予了无限的美好希望,结果她的新家乡——会宁府给她的第一份见面礼就是让她从马背上回到了车里。张子莲张红莲姐妹俩一起望向车外,对她们的新家都有一份忐忑不安的心情。
      张子莲在没有见到完颜杲时就知道他的尊贵身份,可是现在她才见识了到底是怎么个尊贵法。在离上京会宁府还很远时就有骑兵来报说谁谁谁在城外十五里处率众欢迎,之后每十来步都设有士兵,张子莲看着跪在两旁的士兵,问耶律嫣至于这么做吗?耶律嫣又给她强调了一遍完颜杲的身份,还自豪的说,“爷上一次征战回来,皇上亲率文武百官及大金百姓在三十里处相迎!”
      会宁府外十五里处,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在两个年轻男子的带领下向完颜杲行礼,完颜杲赵迪也早换上朝服,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笑了起来。张子莲她们掀起车帘一角好奇的向外打量,耶律嫣轻声讲解,“左边的是完颜宗翰大人,右边的那位是完颜宗望大人,后面留落腮胡的是现任昃勃极烈完颜昱大人——————,” 张子莲静静的听着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昱完颜宗干完颜希尹等等在民间流传甚广她从前当故事听的那些名字,看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的对上一张张剽悍的脸孔,看着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欢迎民众,她才真正感觉到在她的生命里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完颜杲和众人去进宫面圣了,红莲被带到赵迪的府里去了,张子莲他们一行人则来到了都元帅府。张子莲其实在考虑和完颜杲的关系时就对有关他的种种所有事情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是她却漏掉了应该是很重要的一条,以致于现在她呆在都元帅府门口好久回不过神来。
      一下车,张子莲就见宗李二位夫人快步向前将几个孩子拥在怀里,她耳边又响起了忠实向导耶律嫣的声音,“这是大少爷,那是二少爷——”,算上死去的正妻生的孩子,完颜杲居然已经是七个孩子的爹了!!!那最大的叫完颜宗仁的男孩,他已经十一岁了,以他爹十岁杀敌的记录来看,他现在应该算是成年人了吧。
      张子莲直到众人领去她去她的房间的路上才缓过神来,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该去责备完颜杲吗?其实平心而论,她也确实没有立场责怪完颜杲拖家带口的还娶她,毕竟她也是拖家带口的嫁过来的!张子莲斜瞄了一眼她的特大号“嫁妆”,此时正围着耶律嫣嗡嗡叫的张子强,觉得自己和完颜杲算是扯平了。

      黄昏时分,刚沐浴完的张子莲让耶律嫣小翠和都元帅府配给她的七八个随身丫鬟都下去休息,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独自临窗而坐欣赏着她新家的后花园。春日的黄昏是她的最爱之一,张子莲感受着微凉的晚风温柔的轻拂,看着花草树木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命,享受着这醉人心脾的静谧。
      完颜杲止住了匆匆的脚步,定定的凝视着远处窗前的女子,似是痴了一般。他进宫见皇兄,详细报告他去平州这一趟所有的部署后就要退下,皇兄极力挽留,可是他却一刻也留不住。他的心早就飞出了宫,莲儿现在在做什么,莲儿她喜不喜欢她的房间,她晚膳用了吗?莲儿,莲儿,莲儿占满了他的头脑。
      看来皇兄是知道他在平州的种种异常,笑着问他,“听说你在平州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什么时候让朕看看?朕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子会让你此刻如此心神不宁坐如针毡?”第一次,他在皇兄和众位大臣的笑声中狼狈的退下了,之后快马加鞭的回府,快步的向她房间走来,然后在见到她之后,即使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心里的焦躁也立刻一扫而空被沉静的安定所取代。
      “你回来了!” 张子莲欣喜的看着缓步走近的完颜杲,快步冲进他的怀里,“你怎么才回来?”还不等完颜杲回答,她又记起什么,板着脸推开他,“你离我远点!”
      “你怎么了?” 完颜杲不解的问,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这个糟老头子,孩子都那么大了,居然还这么没有脸皮的娶我!” 张子莲插着腰,兴师问罪。
      “糟老头子?”,完颜杲面色不善的重复,猛的将她打横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向床上倒去,“对,我是糟老头子,你是老姑娘,我们是天生一对!”
      笑声终于停了,张子莲靠在完颜杲身上,抓过他的手玩,有一下没一下的和他闲聊,眼前却忽然垂下一条珍珠项链,“给我的?”
      完颜杲笑着点头,“我帮你带上!”
      “等等”,张子莲抢过项链,“我先看看。”这串项链约有近百颗弹珠大的鹅黄色珍珠穿成,圆润晶莹,璀璨夺目,她双眼赫赫发光的看向他,“这就是北珠?”
      “对”,完颜杲点头,“这就是我女真独有的北珠。”
      哗,北珠啊,这是进贡之物,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佩带的北珠!她从前只在书中读过。张子莲细细打量着这珠子,书上说北珠只长于这一带松花江牡丹江等几条河中,是天下珍珠之冠,而其中又以淡金者最为名贵,这串珠子看来是北珠中精华的精华,应该是贵的要死了。她将项链还给完颜杲,“真是开了眼界了,给。”
      完颜杲看着手里的项链,有些失望,“你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我喜欢的很啊,” 张子莲夸张的大叫,“我是不喜欢带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带着怪怪的。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向他征求意见,“以后就对外说我喜欢北珠,好不好?”
      “为什么?”
      “我的妹婿曾经说过,人的喜好就是弱点,而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这让他对我一下就很戒备,所以我打算造几个喜好出来,好不好嘛?”
      “好!”完颜杲含笑亲了一下张子莲的额头,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想想还是开口,“你真的没有什么喜欢想要的?”
      “有啊”,张子莲笑道,“你别太高看我,姑娘们喜欢的珠宝胭脂华衣美服那些我都喜欢,只是不是太狂热。你问这个做什么?”
      完颜杲的脸罕见的有些红了,“我想送你一件特别的东西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张子莲又感动又好笑的看着他,他一个大男人对她居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想到这她柔声道,“斜野,我们早有定情信物了。”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她摊开他的左手她的右手,两人的手心都横着一条宽宽的褐色的伤疤,像将手掌从中间切开一般,张子莲将两只手合在一起让那两道疤对上,“这是你我愿意同生共死的见证,是我们最好的定情信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完颜杲温柔的吻住她的唇,长夜漫漫,他还有很多方法向她抒发他的爱意。

      都元帅在张子莲的理解就是军队的最高统帅,可是实际上完颜杲军事,国事,以至赏刑斗讼,事无巨细都要管,简单的说作为大金开国以来第一位都元帅,他做的其实是皇帝的工作!所以一回到会宁府,完颜杲就开始昏天黑地的忙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怕会冷落张子莲,总是会想方设法挤出一点时间陪她聊天下棋或是去外面逛逛要么一起去郊外骑马。公平一点的话,应该是张子莲陪他,完颜杲已经将她看作是最好的放松手段。
      而张子莲在完颜杲忙的时候也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金国现在实行汉化,鼓励人民说汉语,习汉字,穿汉服。其中领军人物就是完颜杲,他甚至没有留传统的女真发式,而是打扮的与汉人无异。但是作为一个女真人的媳妇,张子莲还是决定要会说女真话,所以她请了老师专门学习。剩下的时间她看看她那笨弟弟怎么去追求耶律嫣,去找红莲玩玩,或是拉着所有人去完颜杲买给她父母的大宅子里一起装修布置指手画脚。张子莲她承认,在会宁府的这一段日子她真的过的非常开心。
      这日午后,张子莲带领众人在都元帅府的花园里开始了她们的幸福生活。张子强照例还是围着耶律嫣转悠,红莲小翠小喜小欢吃着零嘴兴趣盎然的观看,而张子莲则半躺在躺椅上懒懒的翻看《诗经》。她已经对张子强的智商彻底的失去了信心,以耶律嫣的性格她会让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在追求她的男人继续待在她身边,这不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他了吗?看来她这个笨弟弟真是无药可救了!
      快乐的时光因为一个打在张子莲身上的石子而暂停,确切的说,应该是落在她的身上,张子莲笑看着袭击者,完颜杲三岁的小女儿。小丫头手插着腰,用女真话骂道,“抢走爹爹的坏女人!”然后就摇摇晃晃的跑了,留下她的丫鬟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给张子莲道歉。
      张子莲笑了笑,继续看她的书,众人中只有耶律嫣听的明白那女孩的话,其他人看到她不以为意的样子,也就不多在意。而耶律嫣却注意到张子莲的书很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夜已经迟了,张子莲抱膝做在床上。都元帅府的规矩和平州完颜府的一样,平时大家互不相干,可是如果完颜杲在家那就必须全家人一起吃饭,所以她认得那个小姑娘是宗夫人的女儿,应该是完颜杲最小的孩子。张子莲知道在世人眼里她是应该匍匐在完颜杲脚下的妾,可是在她眼里她和完颜杲是精神上平等的夫妻,她对完颜杲付出了感情,那么就应该理直气壮的接受完颜杲对她的付出。对宗李二位夫人,张子莲是有着同情的,毕竟一个女人如果嫁了不爱自己的男人,那不管如何锦衣玉食都是不开心的,但那不是她的错,她也不会像人们歌颂的那些贤德女子一般将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可是对于完颜杲的孩子们,过去她也许是刻意忽略,她确实有愧!是她拿走了他们父亲的所有闲暇时间,那孩子说的对,她确实抢走了他们的爹。“哎”,张子莲叹了口气,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狠下心肠不要去在乎他们。
      他已经在床前站了好一会了,可是这女人居然还没有看到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忽略成这个样子了?完颜杲非常不满,直接将张子莲压倒开始惩戒。
      “啊!”张子莲被吓了一跳,她努力挣脱着,“不要,你等等,我有话说。”
      “有话以后再说。” 完颜杲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什么话会比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还重要?他将头埋在身下女人白嫩的脖子上,不停亲吻着那滑腻的肌肤。
      完了,张子莲觉得自己开始浑身发热,可是现在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再说?她开始反击,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不让他乱动,对着他甜笑着,“斜野,你听我说好不好?”
      完颜杲面色不善的看着这女人,挫败的一翻身放开她,平躺在床上.他真的是被张子莲吃的死死的了!明明知道她是在使计,可是他俩都知道他没有办法抗拒这一招。“说吧”,他粗声粗气的,“抓紧时间。”
      张子莲的脸小红了一下,她躺在完颜杲身边枕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有好久没有去看你的孩子了?”
      “为什么说这个?”他警觉的问,“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真的没有”,张子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无比的诚恳,“我只是忽然想到好像没有见你去看过他们。”
      “我最近很忙”,完颜杲淡淡的说,“时间空下的时候我会去看。”
      “只是看吗?”
      “你到底怎么了?”完颜杲不耐烦起来,“我请了大金最好的夫子和猛安来教他们,何况他们还整天有娘照顾。”
      “那完颜宗仁兄弟俩没有娘怎么办?”
      “他们已经长大了!”
      这是什么谈话?张子莲现在非常同情那些孩子们,怎么会遇到完颜杲这样的爹!在她的印象里,爹就是应该像她的爹一样,会教她骑马,会偷偷给她酒喝,会拉着她的手带她出去逛街,她被窦婆婆追打时可以躲在他的身后,总是爱发脾气但其实谁都不怕他的纸老虎。她看着完颜杲,“你爹娘是什么样的?”
      完颜杲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干脆打算起身,“我还有事。”
      张子莲在平州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愿谈他的父母,所以当时她也没有多问,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她一个饿虎扑食压在要起来的完颜杲身上,很娇很媚的说,“斜野,你不要生气,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完颜杲看着她,她的表情明明是说如果你不说就那里也不要去!栽了!他心里叹口气, “如果你继续趴在我身上,我不能保证是说话还是干点别的。”
      张子莲红着脸从他的身上翻下来,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个没臊的想法,“其实干点别的也不错!”
      “我娘刚怀孕没有多久,我爹就死了,我是腹遗子”,完颜杲搂着张子莲,眼睛注视着房顶,这些话他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对人说起,可是他的莲儿,只有对着她,他可以很自然的说起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苦痛,他可以容许自己脆弱!“我娘年事以高,疼了几天产下的却是双胞胎,没有几个时辰娘和其中一个婴孩就都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
      双胞胎?张子莲仰起头诧异的看着闭起眼似在回忆往事的完颜杲,自古以来,人们都说双胞胎是不详之兆,而且他一生下来就算是无父无母,连一起的兄弟也死了。泪已经开始在眼眶打转,她的斜野命为什么会这么苦?
      “族人大惊,视我为不祥,虽然我完颜家是王族,可是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要求将我扔到深山。当时我女真正在积蓄力量为将来反辽做准备,部族在那个时候必须团结,继任的都勃极烈,我的叔父无奈之下同意了族人的请求。” 张子莲什么都不说,安静的听完颜杲讲他的故事,可是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却泄露了她的情绪。是,她恨,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他人会有这么大的恨意,她真的都要恨死那些愚昧的族人了,居然这么狠心要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扔到深山!伴随着的还有抽痛,她已经隐隐猜到完颜杲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了,她甚至不敢想象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世时是什么感觉。喉头被一股股酸涩的感觉堵住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去抱抱小时候的完颜杲,哄他,逗他笑,为他擦干泪水,就像娘对她一样给他讲故事,唱歌,陪伴着他。
      “我有四个兄长,他们都不同意叔父的决定,可是当时他们也没有办法。我被扔到了山里后,二哥偷偷去照顾我,而大哥他们就称萨满真神给他们托梦,萨满大怒,说我是它赐给女真的吉物,女真人却对我如此不敬!我们女真人笃信萨满,族人赶去深山见我居然还活着,就将信将疑的将我带了回去。我是兄长们带大的,他们和我年龄差很多,我大哥比我长了四十多岁,他们其实更像是我的父亲。我女真几百年来一直被契丹人欺凌,最需要的就是勇士,而我因为要面对族人各式各样的猜忌防备,所以我必须成为勇士中的勇士!这是兄长们对我的要求,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完颜杲睁开眼睛环顾着这房间富丽堂皇的布置,有很多人看他年纪轻轻就居此高位都以为他靠的是祖荫和兄长的提拔,甚至还向皇兄们表示过不满和担忧,他的嘴角现出冷笑,四位兄长和他,他们都知道完颜杲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真本事得来的,都知道为此他究竟付出了多少!他没有童年,从懂事起就开始了几乎没有一刻松懈的学习,学武功学打仗学汉文,只要对女真有用的东西他都要学而且必须学的比教他的人还要精!完颜是个值得每一个家族男儿浴血守护的高贵姓氏,可是他的兄长们为了救他而让它在族人心里蒙灰,所以他必须让它重放光彩,这是他的使命!
      “我为你骄傲,你没有让你的兄长们失望,你做到了。” 张子莲轻轻的说。她慢慢起身,用她最温柔的吻抚慰他,她吻那双粗糙的几乎都变形的大手 ,吻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吻他额头上那几道深刻的纹路,吻他的那双眼睛,就是它们在她第一次看到完颜杲时向她泄露了他藏在最深处的苦痛,吻他精壮黝黑结实的身体上那数不清的伤疤,她膜拜般的吻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是她的神,她将她的心作为祭品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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