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 心》走心

5、第 5 章

　　发生了什么事，张子莲好奇的打望四周，这里阳光普照，青山翠水，绿草红花，真是仙境一般，只是自己怎么来的这，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拍拍脑袋，可以记得的最后的事就是在完颜府吃饭，耶律嫣忽然晕倒，完颜杲的脸色煞白，有几个黑衣人出现要杀完颜杲那家伙。自己摸到了耶律嫣的随身匕首一边哭一边蹭到完颜杲的附近，然后就是替他挡刀，还把匕首对着那人心窝插去，幸好最后时刻心软了软下手偏了些，要不自己当场就要杀了那人！张子莲心有余悸的吐吐舌头，真是不明白，自己当时居然一点都不怕，就和一头母狼似的只想咬下那黑衣人的一块肉来，狠啊！
　　张子莲慢慢溜达欣赏四周的风景，一面细细琢磨，自己挨了刀捅了人还都没有事的话，想来完颜杲应该也不会出事。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早已离开了平州吧，他还记得她吗？张子莲苦笑着，现在回想一下，自从见到了完颜杲，自己心就总是痛的，总不知道为什么的想保护他，原来应到这事上了！他————，“莲儿”，张子莲的心忽然一下子揪了起来，幻觉吗？还是他在叫她？
　　“莲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胖和尚凭空出现。
　　“师父？”张子莲大喜，扑过去抱住胖僧的一个胳膊，“我好想你，这么久你去那了？”
　　胖和尚笑嘻嘻的看着吊在他胳膊上撒娇的女子，显然是极受用，“莲儿啊，都说修行要屏息诸缘，一念不生，无牵无挂，但是师父我就是放不下你.所以特来问你，你是想继续红尘受苦呢还是愿意和为师走一起去云游四海？”
　　“云游四海！”张子莲开心大叫,这还用的着选?等等,有些地方不对劲!每当胖和尚说话格外客气的时候，依她的经验就要加倍小心，而且心中为什么会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师父好像走了好多年了?张子莲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老和尚，“你用最简单的字将刚才的话解释一遍。”
　　“你想死还是想活？” 胖和尚依旧慈悲的笑着。
　　“老狐狸，差一点就又着你的道了！” 张子莲气的拍打胖和尚，天下只有她的师父是这样的，整天想方设法欺负捉弄徒弟，为老不尊！张子莲使劲将刚放开的胳膊又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胖和尚笑笑的摸摸张子莲的头，“行了，想活的话，你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要你哭的时候就还多呢，省省眼泪吧。”
　　“师父，我真的很想你，我也想和你去云游四海，可是弟子不孝！” 张子莲哭的一塌糊涂，“我放不下红尘里的那些人！如果我走了，他们会伤心，而我做不到无牵无挂，做不到啊！”
　　怀里一下空了，胖和尚消失了，就如他现身一样突然．只是他的话还飘在空中，“做不到就对了！我是师父我都还没做到，你是我徒弟你着什么急？”

　　张子莲费力的想张开眼睛，然后就感觉有人激动的摇她，“莲儿莲儿！”
　　“小姐醒了！”
　　“谢天谢地！”
　　好疼啊，张子莲皱着眉头，渐渐清醒了，现在还在完颜府，她的伤口还在疼，那她刚才真是快死了？难得啊，胖和尚终于没有骗她。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脸，眉头拧的更狠了。
　　“莲儿”，完颜杲紧张的问，“你，是不是伤口疼的厉害？我马上叫大夫。”
　　“不是”，张子莲困难的摇了摇头，“你，你”
　　“我怎么了？” 完颜杲把头靠近她嘴边。
　　“你怎么变的这么丑？”罪过啊，她究竟睡了多久，为什么昔日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俊美无涛的完颜杲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头发胡扎着，胡茬子也乱冒，眼睛充血，嘴角生疮，左边脸上还有五道血印，他和她究竟谁是病人？
　　完颜杲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的莲儿终于回来了，不按理出牌，总是会逗人开心的张子莲，他的莲儿，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里面说她醒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门口好像很多人乱糟糟吵做一团，其中一个女声犹为清晰。
　　张子莲瞬间精神一震，开心的大叫，“娘！”
　　立刻，以张夫人为首，张老爷，少爷，小姐，姨娘，窦婆婆,丫鬟仆人都杀了进来，门口的侍卫哭丧着脸跟着进来向完颜杲请罪，每人脸上都有着新鲜的五道血痕。张子莲骋目结舌，眼睛在侍卫和完颜杲脸上转来转去，不是吧！真的吗？天啊！终于明白自己刺黑衣人的那股子狠劲是从那里来的了，张子莲敬畏的看着张夫人，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虎母无犬女啊！
　　她兴奋的看着围在床边七嘴八舌问候她的家人，不知道该回答谁的问题,有多少天没有见到他们了，十天了吧，却好像已经很久，是上辈子的事了。张子莲一个一个的看着家人，爹，娘，窦婆婆，平姨娘，周姨娘，子豪，子强，红莲，白莲，她好想他们啊，屋里现在的气氛真是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啊！催人泪下？完了！终于后知后觉，张子莲发现了不对劲，身子使劲往被子里缩缩再缩缩。糟！屋子里果然顿时哭声震天，窦婆婆领衔，姨娘们，妹妹们，丫鬟们放声大哭，哭声瞬间响彻了完颜府，府内不知道情况的其他下人们一时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抹起了眼泪，哎，看起来那个为了救爷而身受重伤的张家小姐到底是没有撑过来，还是去了啊。张小姐，您安息吧，您的精神永垂不朽，大金人民会永远记得你！
　　“够了！”完颜杲声音不大但效果奇佳，大家知道他的身份，哭声立刻都止住了。
　　张夫人将目光从女儿身上挪开，恨恨的剜了完颜杲一眼.她也承认这哭声确实恼人，但就是再烦，他也没有资格喝止!伤了张家的女儿还有脸不叫张家人哭？张夫人怒气未消的看着女儿，什么眼光，居然为了救这么个男人差点把小命都送了！
　　惨了，娘真的要发脾气了!她从进屋到现在一声不吭，张子莲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了.平州人都只道张夫人温文而雅，几乎没有发过脾气，但是所有张家人都深深的明白“不叫的狗儿会咬人”这句祖训的深刻现实意义。
　　她哭丧着脸四处找救兵，可是连爹在内所有的张氏人员在看到张夫人的脸色后都忙不迭的各自飞到屋角了，剩下的，耶律嫣？算了，她一脸茫然连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完颜杲？看看他脸的血印子，就知道他起的效果只会是火上浇油，还是别害的他毁容了；张子莲眼睛一亮，赵迪笑笑的在床脚站着，这一尾狐狸他不是说和张家很熟吗？就是你了，快快从容就义吧！
　　赵迪微笑的看着床上这个女子，她独自面对强敌时面不改色，在她娘面前却是面如土色。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上前有礼的对张夫人道，“伯母，张小姐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受一点刺激就有可能晕倒，我们还是都出来让她休息。再者，晚生有要事要与伯父伯母商议，伯母，请!”
　　张子莲配合着半闭着眼睛，努力做出他们再不出去就晕倒的样子，心里对赵迪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话合情合理，软中带硬，商量中透着威胁，赵迪真不是池中之物！
　　大家都出去了，屋里一下子静了，只留下完颜杲一人守着张子莲。他走过来跪在床边，轻轻执起张子莲的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一句话不说，只是深深凝视着她。
　　张子莲轻轻笑了，“我躺了几天？”
　　“两天。”完颜杲哑着嗓子。
　　两天啊，张子莲看着完颜杲，这两天他一定很苦。才两天他就这幅德行，如果她真的走了，那他又会怎么？她是真心的爱着这个男人，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张子莲的心里向外一阵阵的反苦水，“刺客呢？”
　　“跑了．你才醒过来,这事我们先不提，好不好？” 完颜杲用脸摩挲着张子莲的手背，温柔的说。
　　张子莲将脸转向床内侧，久久都不吱声，半天才说，“对不起，我想我又做错了。”
　　看着她的侧面，完颜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果然都知道了，他的莲儿冰雪聪明，他知道她迟早会想明白，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不错，是他安排了这出戏，为了不落破绽，迷药迷香都是真的，只有很少几人知道真相。为首的刺客是由他的随身猛安（贴身侍卫长）乌克扎礼扮的，他身上穿了护甲和护心镜，为求精准他们练过多次，乌克扎礼刺破他胸口下两寸处藏着的血包，他假装被刺倒地，乌克扎礼离去，他再演一出大难不死的戏码。
　　为了布这个局，完颜杲和赵迪真是煞费苦心，辽国已灭，皇兄要着手对付宋朝，平州位置特殊，所以在这个时候平州绝对不能丢。金国的贵要大都不信任平州守官张觉，尤其前一段时间有探子来报说有宋官在和张觉接触，张觉似有谋反之意，可是现在却对他不能打不能撤，怕他狗急跳墙，所以完颜杲在平州的公子小姐面前演了这出戏。到时候他对张觉恩威并施，先让张觉吓的半死，语锋再一转，说他对张觉十分信任，相信他和宋朝刺客没有任何关系，最后许以高官厚禄，让张觉感恩戴德不敢再有二心；再者张觉从此之后必会小心保障他的安全，不敢有一丝马虎，也可以让他住的稳当一点；第三，完颜杲可以以此为借口，在不引起张觉和大宋疑心的情况下调集大量精锐来平州附近宋金交界，为将来做准备；最后，那些宋军将领大都是白痴，偏偏个个狂妄自大，如果两军交战，传出说完颜杲旧伤复发的类似消息，他们必会掉以轻心，也是一个疑兵之计。所以虽然兵行险招，但是因为考虑到有这些好处，他们也就决定干了。只是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时刻莲儿冲出来挡在他身前，乌克扎礼那一刀则结结实实的捅进了她的身体。完颜杲眼睛湿了，那一刻是他今生永远的噩梦，“对不起，莲儿。”
　　“其实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张子莲难过的说，“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误了你的事。”
　　“莲儿，我这么做是想——”
　　“那位刺客的伤势如何？” 张子莲打断了完颜杲的解释，这些事不是她需要知道的，很多时候其实知道的越少越好。
　　“乌克扎礼啊”，完颜杲笑道，“他壮的像头牛，早就没事了，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子！”他忍了忍还是开口了“莲儿，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发现的？”
　　“这个啊”，张子莲皱眉回想，“一说有人给你们下迷香，还给所有下人侍卫都下迷药迷倒了，我就想他们武功这么高，神不知鬼不觉，那十有八九就是宋人。可是他们现身后想制住赵迪连点穴都不会，领头的黑衣人步子很沉又不像是会轻功，我曾看过人使功夫，他们的功夫虽是不错，可是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好像还不行，既然这样那就应该有内应，否则完颜府的守卫就太差了。”
　　完颜杲认真的听着，连连点头，大事有时就坏在小节上，他需要改进注意的地方还很多。
　　“他们要害的是你，如果是内应，有这种胆子这种智慧的并不多。迷香时间要掌握好，太早了你会察觉，就会叫侍卫，要等到侍卫们都倒了，才可以点迷香，所以内应一定会是屋里的人，我怀疑是赵迪。”
　　完颜杲笑了，“也许其他人也是有这种胆子这种智慧的，只是他们伪装了起来让你看不透！”
　　张子莲承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也只是怀疑赵迪，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看到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一下子咳的那么厉害，不就是在告诉我他是内应吗？”
　　完颜杲笑不出来，“我真的希望他当时可以大声的喊出来，如果他喊了，你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我想他当时一定也很为难，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就是喊了也不一定可以阻止。” 张子莲笑着安慰完颜杲。回想起那天，真如乱哄哄一场闹剧！大家敲锣打鼓把戏唱的极是热闹，就在演到最高潮时她却强行闯入不属于自己的场子，自以为要舍己救人，还真差点就陪进去自己的小命，结果呢，原来自己唱的是丑角，想来把人家的国家大事也都弄砸了。说实话，张子莲的心里除了抱歉也是有委屈的，归根结底，她和完颜杲就是不应该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她爱他这个人，却实在爱不起来他的理想生活事业，他有惊世的理想，那相应的他也要面对甚至导演参加无数的尔谀我诈不停的算计别人被别人算计，而那不是她的理想，她想要的就是像从前那样生活在一个人人都可以真心相待的家里，但是这个男人啊，因为这个男人她可能回不去了。
　　张子莲强打精神，给完颜杲讲后续，“我醒来看见你一切安好，就觉得你才是背后主谋，当时你为鱼肉，人为刀俎，你怎么逃的？后来发现赵迪也在这，我就确信了。假设当时你真不知情，聪明如你怎会不怀疑赵迪？聪明如赵迪怎么会不明白你怀疑他？我躺的时间应该不会短，醒来看到他还在，只能说你们是狼狈为奸！”
　　完颜杲哈哈大笑，“妙啊，这个词确实妙！狼狈为奸，说的好！”
　　张子莲笑看着他，她已经很累了，但是要强撑着讲完她怀疑的点点滴滴，看他听的那么认真，那这些对他应该多少会有用处。“刚才我还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身边还有一个很高大的男子，你是偷偷出来的吧，” 完颜杲笑而不答，“你只带了赵迪和他，那他应该是你很信任的人，可是我在完颜府却一直没有看见他。后来我对着那黑衣人那么近，看到他眼角有块于肤色很近的疤，当时就觉得似曾相识，刚才才记起他就是你那日身边的那个人。其实也是凑巧，我当日就留心到了他那疤，还记得当时我心想真悬啊，只差一点这人一只眼睛就没有了。所以，如果你将来要行刺别人，保险起见派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去。”
　　完颜杲看着张子莲，如果她是一男子，那会是怎样的？“莲儿，其实——”
　　“我累了，想睡了。”真的撑不住了，身体和心都是。她不管他径自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知道他在一直看着她。

　　张子莲复原的速度比郎中们的预计要快很多，不到十天她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大家又是高兴又是惊奇。张子莲琢磨十有八九是因为她经常做的那些呼吸功法在起作用.当日她说不学师父的武功，那胖和尚没有勉强，却教了她呼吸功法要她天天练习，老狐狸说是练了是可以平心静气，所以她从不松懈的练习，毕竟当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让心做到波澜不惊，现在看来功效好像还有别的，她又被耍了！
　　这十天完颜杲每天都来看她，可是每次时间都不会很长。他给张家人在完颜府准备了房间让家人可以方便的照顾她，但张子莲心里总是不太愿意的，所以伤稍好一点就让他们都回去了，候门深似海，大家还是少扯上一点关系。
　　“老爷夫人他们一进来看小姐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下就都哭了，”天气已经暖和了，午饭后，张子莲披件衣服坐在窗下，收听每天固定节目“小翠讲故事”。她前几天总是睡，没有精神听太多话，这丫头给憋坏了,这两日逮着没有什么人在的时候就不停的讲.听她讲的，张子莲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休息了有一年了。“都元帅给老爷夫人说你是要救他才受的伤，其实他当时的样子也很惨啊，你把他吓坏了!老爷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夫人却把都元帅这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小翠学的惟妙惟肖，“夫人说要接你回家养伤，都元帅却说不行，夫人说你是张家的女儿，一定要带你走!她说她不管都元帅有多厉害，天下没有他这样的理!都元帅什么都不多说，只让人给老爷夫人还有家里所有人准备房间，说他们可以住下，但是小姐你必须在完颜府养病而且其他人不得探视!”
　　张子莲听到这里不由的叹气，“他这样不对！”
　　“是啊”，小翠很是附和，“夫人一听就扑过来一把把都元帅的脸抓花了，当时我们大家都吓死了，心想这下死定了!还好都元帅没有发脾气，只是让人把老爷夫人他们带下去，还要好好伺候着。” 小翠快快的灌下一杯茶，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
　　张子莲好笑的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小姐”，小翠靠近张子莲，眼睛眨巴眨巴，“都元帅他很喜欢你啊，他把平州附近所有的大夫都找来给你治病，可是他们都说你可能挺不过去，都元帅他说你要是死了他要所有的大夫给你陪葬，他的样子好吓人啊！” 张子莲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翠，“好吧，这是我听说的，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小翠不好意思的笑，“可是我亲眼看到你昏迷的时候都元帅不吃不喝不睡的守在你床边，他连动都很少动啊。他当时的表情好吓人好像想吃人似的，谁都不敢劝他休息。”
　　知道，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张子莲不由的笑了，心里甜甜的，对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心上人的关心来得甜蜜。
　　“小姐，你怎么笑的这么甜啊？” 小翠打心眼里高兴，“都元帅会娶你吧，你们会成亲吧？”
　　张子莲看着她的小丫鬟，真是会挑时候问问题，“如果将来都元帅会娶很多很多的女人，你还希望我嫁他吗？”
　　“为什么不嫁？他是都元帅啊，听说他已经是最大的官了，将来还要做皇帝呢，那你就算不是皇后也是娘娘吧，娘娘啊！到时候，我们张府所有人就全都跑到曾经笑过你的那些人家里，告诉他们什么叫有眼不识泰山！” 小翠的眼睛闪闪发光，感觉前景一片美好！“而且他那么好看，小翠从来没有看见过像都元帅这么好看的男人。”
　　“小————翠” 张子莲拉长声音，“你今年十五了，是不是也该找婆家了？”
　　“小姐”，小翠脸红红的，气得直跺脚，“我是真心为你，你却欺负人家，你，你————”
　　张子莲笑着看向门口，“窦婆婆！”
　　就像有针扎一样，小翠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低头垂手必恭必敬的立在张子莲身边，屋里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张子莲严肃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丫头，扑哧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小翠这才发现上当，气的小脸都要变成紫茄子，又跺脚又拍桌子，张子莲任她大闹天宫，自己只是捂着伤口趴在桌子笑的直哆嗦，她现在很体谅师父从前捉弄她的感受了。
　　“这么热闹！”赵迪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赵公子！”小翠羞红了脸，忙将他让进来。
　　张子莲直起身，“请坐，我不太好起身”，叫小翠退下，她只手托腮仔细的打量着正在喝茶的赵迪。她当初是那只眼睛觉得他像白大哥的？和他处的越久越觉得他像一只狐狸，师父也是一只老狐狸，他们都是一样，笑笑的就把别人算计了，可是师父是出家人有慈悲心肠，除了算计他的徒弟做乐外，从不对别人这样。赵迪，他是一只满身邪气的狐狸，他的算计则亦正亦邪，他可以有强国福民的良策，也有让人生不如死的狠招。张子莲吃不透这人，尤其知道他和张家关系亲密时就更让她头疼了，赵迪为什么和家里人走这么近?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不是个简单人物，她不希望张家和他这种人有任何关系。但就在昨天，娘说赵迪已经正式向爹提亲说想娶红莲，爹答应了，而且后天就要由完颜杲主婚成亲!开什么玩笑，张子莲当时激动的差点扯开伤口，这只狐狸要成她的家人了，小心到时候他们被吃的骨头渣都没有！娘以为她是高兴成这样的，她有口难辩也就默认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没有办法说话，何况爹都已经答应了.听娘说全家人都乐得合不拢嘴，今天上午红莲来看过她后，她就明白红莲的心已经在赵迪身上了。真正可气的是男女方都对外宣称是因为这次她受伤给了他们有很多见面机会才能够最终郎情妾意，她听了这话撞墙的心都有了，居然敢说是她撮合了他们！
　　赵迪放下茶碗，迎上张子莲的目光，他知道她为什么找他，她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开口，他笑着看着这张家大小姐，就看谁沉得住气吧。记得他们初次见面，他明白两件事，一，她容貌普通；二，她看见他就像看见了鬼。和她处了短短的日子，这位张小姐成功的给他诠释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难怪一向不正眼看女人的主子会为她几乎疯狂，因为她确实是世间不常见的女子。这张子莲唯一的软肋就是她的家人，而现在自己马上也要成为她的家人了，真是期待啊。
　　张子莲笑了，从她的笑容里少有人会知道她心里有多气恼，赵迪吃定了她拿这桩婚事没有办法，而她也确实没有办法。“赵公子”，她轻唤，赵迪有资本一直不开口，她没有。
　　赵迪扬眉以待。
　　张子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父母同意，红莲愿意，这婚事是稳了的，那她现在怎么办？谁可以告诉她，她应该持什么样的态度，说什么样的话，用什么样的语气才可以让赵迪善待她的妹妹，不要让她的家人伤心？她看着对面男人亮亮的眼睛，他有理由得意，他彻底的赢了，她输了，输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敛去笑容，她道，“不知道赵公子想说什么？”
　　很识时务啊，赵迪志得意满，“我确实有一个问题请教小姐。”
　　张子莲不耐烦的闭上眼睛，她现在只有随他摆布，他就别在来这虚套了。
　　“张家姐妹三人以莲为名，为何小姐的名字与其他两位小姐不太相同？”
　　张子莲猛的睁开眼睛，赵迪好像是认真的。想尽方法斗赢她，然后提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张子莲字斟句酌，一个字一个字思前想后的说，“是娘给我取的名字，‘子莲’即是自怜，她希望我懂得自己怜惜自己，疼爱自己。”心有点酸，其实是当时娘她对自己的希望吧，“我是长女，妹妹们就从了‘莲’字，她们的名字是姨娘起的。”
　　“原来如此，多谢。” 赵迪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子莲看着他心中转了无数念头，连杀他的想法都盘算过了，是，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家，如果杀他可以解决问题，她会下手的，问题是不行，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他高深莫测，她束手无策，而爹娘他们还为赵迪要成为他们的家人兴奋不已。他成为她的家人，她的家人，张子莲忽然一震，重新打量着赵迪，他两天后就是她的妹夫了，她的家也会是他的家，他也是她的亲人了，不管是否愿意，这是事实。那她以后是不是还要和赵迪象现在这般勾心斗角的相处？家人意味着信任，可是她可以信任他吗？张子莲知道她需要做选择了，如果成为家人就应该真心相处，他和她都带着厚厚的盔甲，他们要么斗到死，要么，她想她应该卸下她的武装，真心的面对他才有可能让他真心对张家。她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相信父母他们，他们都喜欢赵迪，那赵迪一定有他的可取之处。她对着赵迪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赵迪反是怔了，张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她还想怎么着？他早已算好种种情况，她没有机会再和他斗了。
　　“我想是我不对，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把你看作敌人。” 张子莲决定对赵迪彻底坦白，她知道这是冒险，可是他会是她妹妹的夫婿，是张家的一分子，她不能永远和他像从前那样相处，他们应该学会相互信任，那这第一步就让她先走吧。“因为你长的很像白大哥，所以我爹和弟弟他们总是找机会接近你，我知道你开始是不愿我爹他们缠着你，我也不愿，所以写信给娘要她告诉他们不要和你特别亲近。在我以为这事就这样已经过去的时候，你却忽然有一天来告诉我你和我家很熟了，我知道事情不对，像你这样的人会主动和他们如此接近一定是有所图，本来我对你就戒心很重，从那以后更是细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你脸上一丝变化，揣测着你所有种种，每一点小变化上都让我扯出百般猜测，” 她诚恳的看着赵迪，“你太聪明，所以我对你不敢丝毫大意，你让我心都烦透了。也许就是对你的这么多猜测蒙住了我的眼睛，让我忘了我和你斗的目的是什么，从前斗是为了让你离我的家人远一点，现在，我希望你可以给红莲幸福。我一直以为我的家人很容易轻信受骗，而我要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被别人伤害。也许是我错了，他们的大智若愚才是真智慧，从小爹就告诉我们，如果你看准一个人想要他的真心，那就先给他你的真心。所以，我下了决心，我要相信你，以后真心对你，因为你快和我是一家人了，我爹，娘，弟弟，妹妹，所有张家的人都会是你的亲人了。”门外小翠，张子强，耶律嫣不知站了多久，耶律嫣手上的药已经不冒热气了。
　　任何时候都挂在赵迪脸上的笑没有了，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他铁青着脸看张子莲费力的起身，慢慢走到离他最近的椅子边坐下。“我想用最认真的方式告诉你一个事实”，张子莲紧紧的盯着赵迪的双眼，“成为张家人会是你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她顿了顿，“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让别人真心的对待自己，我们又不幸生在这乱世，那就更是要难上百倍了，想来也你经历了很多，知道我不是在扯谎！” 赵迪冷冷的看着她，嘴唇抿的紧紧的。“可是在张家，你就可以有这一切。从爹爹到下人，我们二三十口人就是一个家，他们每一个人都让我牵挂，我也让他们每一个人惦记，其实不管是谁，我们都一样牵挂他。现在开始，赵迪，我也会开始试着牵挂你，我相信家里其他人心里也已经有你了，所以也请你心里开始想着我们大家，好不好？” 张子莲含泪注视赵迪恳求着，赵迪微偏过头，不想对上她的眼睛。
　　“你想一想”，张子莲侧过头看着窗外刚拔出嫩芽的老树，“你在外面忙忙碌碌和别的老板应酬和你的伙计算帐向这家收债同那家赊帐，你要赔笑脸，有时候要扳起脸，可是不管是白脸黑脸有那一张是你真的脸？晚上，你回家，当一只脚迈进家门口被踩低的坎时，你就觉得好像一下轻松了，因为你回家了。家里的人是认真对你好的，他们信任你，你也信任他们，家里的一花一草都是干净的。这个家就是你的世外桃源，你可以对任何人做你想做得事，说你想说的话，当然如果他们不同意你说的你们也许就会吵起来，如果你不小心惹恼了窦婆婆，她会追着你用她的拐杖把你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夏天的晚上，全家人都去院子里纳凉，那棵大槐树上结满了白色的槐花，满院都是槐花沁人心脾的甜香，娘和姨娘还有丫鬟商量新到了什么水果，爹一定是在吼子强或子豪，红莲白莲决不会坐躺椅的，她们一定会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在绣凳上一下一下扇扇子，窦婆婆多会在那说要把那个小丫鬟扒皮，你呢，也许你就躺在槐树下一叠声的问厨房刘婶凉西瓜怎么还不上来。到了冬天，天冷的哈口气都会结冰，我们把侧厅的炉火烧的旺旺的，在碳炉上支上一锅，里面是滚滚的野鸡汤，喝一碗汤再来一杯辣辣的烧刀子，哈，全身从里到外都在淌汗。” 赵迪看着张子莲的侧脸，看着她满眼幸福的回忆，看着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他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赵迪”，张子莲的双手忽然紧紧纂住他的一只手臂，强迫他面对她，“这样的回忆也会有你的一份，所有的日子，它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是所有张家人最宝贵的，也会是你最宝贵的！所以，你和我们一起守护它，好不好？我必须坦白，我虽然努力但是我自己也不确定对你的信任可以维持多久，请你，你用你的真心来慢慢打消我的怀疑，请你用心去体会红莲，你会知道她是个多么难得的女孩，她值得你的爱恋。还有张家，它也值得你对它的付出！”
　　赵迪定定的看着张子莲，他似乎看到她的身体里放出无穷的金光，那光从她的眼中透出，刺的他没有办法去看她的眼睛，而他呢，他的皮囊里却是一个委琐灰黑的破洞。第一次，自视甚高的赵迪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她高大金黄温暖，他猥琐灰暗阴冷。赵迪低头看着仍纂紧他手臂的手，真是好笑，半个时辰前他和她都认定张子莲被赵迪拿捏在手心，插翅难飞．而现在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都在相互算计，他只是为了算计而算计，而张子莲却是为了她的家，就这一点他就知道不管他计算的多么仔细，布置的如何天衣无缝，他都是赢不了她的。
　　赵迪甩开张子莲的手快步来到窗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一直有他的理想抱负也一直为此自豪，可是为什么会忽然觉得所有的抱负都不会比在严冬和家人围着火炉喝一碗滚滚野鸡汤再来一杯辣辣的烧刀子来得重要呢？他该怎样做呢？赵迪闭上眼睛，既然没有办法权衡取舍，那就由他的心自己做决定吧。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用妖言蛊惑他的女子，“开始不喜欢伯父他们接近我是因为觉得他们没有利用价值，我也知道主子对你有兴趣，可是我以为那只是对你传闻的兴趣，不久就会淡去的。” 张子莲兴奋的看着面前这个眼睛死盯着桌角的男人，她走了一步，他也开始向前走，他们开始越走越近了。
　　“可是我后来发现主子对你似乎不再是兴趣那么简单，所以我开始注意你，才发现原来你不是个一般的女子，看到你对主子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我就知道必须去认真调查你。我派了人去平州各个地方收集你的资料，而自己就亲自接近伯父还有子强子豪，我费了几天时间收集整理关于你的消息，然后想从中找出你的弱点，你知道结果吗？” 赵迪瞥了张子莲一眼，又继续看桌角，“答案是我找不到！我是从你的喜好上来看的，喜欢的越多就会想要的越多则缺点越多。报告上说你十六之前，喜红衣，喜骑马，喜喝酒，喜发脾气。可是你去外公家一年，回来后就性格大变，随和待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不喜欢的了，换句话说你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知道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是我有一些地方没有注意到，可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就被主子派去外地办事。四天后我回来，结果看到——” 赵迪余怒未消的看着张子莲，“我会叫完颜杲一声主子是因为他配！他有雄心大略有治世之才，而仅仅四天你就让他成了市井的酒色之徒，你实在是厉害！我知道我必须加快动作，你不在意钱物，不在意容貌，不在意你的名声，不在意你的婚事，划掉所有不在意，剩下没有被划掉的只有家人。所以那天我故意告诉你我和你家人经常在一起”，赵迪略有点得意的笑了，“你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了所有的刺。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对了，也知道你绝对输了。这大千世界上有万万种事物可以让你喜欢，可是你却只在乎单单一种，那我是不是可以了解为它就是你的世界？”
　　张子莲面色有点发白，“真高兴你会是我的妹婿。”
　　“我其实是好奇的，在你昏迷时我就想，让这么一个不一般的女子倾心保护的家究竟有什么魔力？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去体验，所以，” 赵迪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可是，我想这一次我把自己给折进去了，我愿意试做一个好相公，成为张家一份子而不在有其它的目的！”
　　晚饭后，张子莲由小翠扶着在房间慢慢走动，她的心情格外的好，赵迪的和解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小翠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从下午到现在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只是耶律嫣似乎不太高兴，好像就没有听到她开口说过什么话。
　　说到耶律嫣，张子莲眯着眼看着那个号称是来照顾她然后围着耶律嫣团团转的据说是她弟弟的张子强，这小子想干吗？“喂，今天爹娘他们都不来了吗？”
　　“不是和你说了吗？” 张子强看着耶律嫣头都不回，“因为赵大哥没有其他亲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都元帅走了，所以干脆就趁现在把婚事给办了。最近家里人都忙的昏天黑地恨不得多长几只手，谁还有空来看你。”
　　“那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在这里？” 张子莲开始磨牙。
　　“我啊，那不是关心你，放不下你嘛。” 张子强回答的理直气壮。
　　很好，张子莲看着弟弟自始至终对着她的后脑勺，真是一种方式特别的关心。“小嫣，麻烦你去白莲曾住过的那间屋子帮我仔细找找是不是有一个牡丹花样。”
　　“耶律姑娘，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张子强立刻积极报名。
　　“子强，你留下给我讲讲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你让耶律姑娘明天去取啊，白莲的房间那么远，走夜路多不安全。还有你会绣花吗？上次你绣的鸳鸯气的窦婆婆三天都下不了床，你————” 张子强无奈的看着耶律嫣合上的门。
　　“小翠，把花瓶给我拿来。” 张子莲看着面朝房门坐着的弟弟吩咐道。
　　“是”，花瓶好沉啊，小翠好奇的问，“小姐，你要花瓶做什么？”
　　张子莲笑眯眯的，话却是非常狠，“砸死张子强这个不孝的弟弟！”
　　“姐”，张子强火速转身，涎着讨好的笑脸，“不是吧，火气这么旺啊，下次我拿二两菊花给你消火。”
　　“只是开玩笑的！其实姐姐知道，男人都是喜欢看漂亮女子的嘛”，张子莲微笑不变，只是语调柔和了很多，她关心的问，“你也觉得耶律姑娘好看啊。”
　　“岂止只是好看而已，她简直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记得那天接到你受伤的消息我们匆匆赶来，一进屋我就惊呆了，看着正在给你擦额头的耶律嫣，我都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这么美的姑娘！” 张子强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
　　小翠看着张子莲的脸色，悄悄躲远一点，千万不能让小姐听到她的笑声，否则她也惨了。
　　“后来都元帅居然不让我们见你，他那么多兵我们又打不过，所以只好守在门外。整整两天我和大哥没有离开房门，这两天真是难熬啊，幸好有时还能看到耶律姑娘进出。”张子强眼前好像出现了白衣飘飘的耶律嫣。
　　“看到耶律姑娘，你有什么感觉？” 张子莲声音放的更低，柔柔的问。
　　“很开心啊，头昏忽忽的，好像喝醉了酒，还有我的心会跳的很厉害。” 张子强的脸红扑扑的。
　　完了，这傻小子是真的喜欢上耶律嫣了，张子莲恨恨的看着张子强，就只知道给她找麻烦！她收回所有的甜言蜜语，冷冷的说，“行了，天晚了，你回去吧”，看着弟弟要说什么，她飞快的说，“否则明天就不要再来！”
　　“对了，子强”，已经走到门口的张子强转过身来，一只绣花鞋准确的从他脸上滑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子莲半躺在床上看着在灯下做活计的耶律嫣，他们这帮人有没有搞错？那两天她受伤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们却在集体开相亲大会？然后又纷纷跑到她面前，用肉麻的语气对她说：“那两天————”，她气的都快要吐血了。他们是不是害怕她真的挺不过来，所以急着要找人给张家添丁以填补她的空缺？咦？添丁？耶律嫣的确是个美人坯子，尤其是现在，柔黄的光线勾勒下，好一幅美女图，看的她的心都痒痒；回想赵迪，虽是狡猾但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材，呵呵呵呵，那将来生下的宝宝一定很可爱，张子莲想象着小孩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脸，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话说回来，耶律嫣如果可以给她做弟妹，那是她张子莲的福气，多好的姑娘啊。可是他们张家姐弟千肯万肯，她肯不肯呢？耶律嫣性格较冷偏静，而她的傻弟弟却是热情好客，整天上窜下跳的，说不定他们在一起可以互补呢。看来她得给子强多创造一些和耶律嫣单独相处的机会，希望她可以是张家未来的少夫人。
　　小翠通报，“都元帅来了”，等耶律嫣行过礼后，她们一道退下去了。
　　“别起来，还是躺着，小心碰到伤口。” 完颜杲疾步走到床边扶住要下床的张子莲，让她还是继续半躺着。
　　“你来了”，张子莲拗不过他，靠在枕上，看着他眼下的阴影，“最近很忙吧。”
　　“是啊，其实应该多陪陪你，但是最近事很多”，这些事现在不要谈，看着张子莲渐渐红润的脸，完颜杲满意的笑了，“你今天气色很好。”
　　“是吗？”，张子莲捂住自己的脸，“你天天要他们拿老参汤给我，我能不好吗？我本来就是圆脸，现在脸上的肉都快堆成山了，你明天不要他们再做了，我不喝了！”
　　“不喝？不喝也行”，完颜杲十分好商量，“鸡鸭鱼排骨汤各一碗。”
　　“你！好我喝，我把你的人参喝光！”
　　完颜杲笑看着气乎乎的张子莲，这段时间是把她的脸又补圆了一圈，她再把脸这么一鼓，真成圆球了。克制住想捏捏这张小胖脸的欲望，伸手把她的被子再给拉高一点，才道，“你可以试试，挖参是我女真的老本行，你就是长十个肚子天天吃我也拿的出来。”
　　“挖人参？”张子莲一下来了兴致，“那你挖过吗？”
　　“有过，不过只挖过几次”，完颜杲看着张子莲，她就像是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女孩，“挖参我不太会，可我八岁就和族人一起上山去猎熊瞎子。”
　　“熊瞎子？那不是狗熊？” 张子莲惊呼，“打狗熊，很危险吧？”
　　“我不觉得”，完颜杲笑了，开始讲他的冒险故事。张子莲听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发问，时间就在欢乐中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已到了酉时。
　　“我走了，你早些睡吧。” 完颜杲慢慢起身。
　　“你等一下，我有事问你”，张子莲看着又坐下的完颜杲却只是笑不做声。
　　“怎么了，想问什么？” 完颜杲奇道。
　　“赵迪向我们家提亲的事，你怎么看？”
　　原来是这事情，完颜杲心中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看她的样子，他以为她会谈他们的事，“我觉得不错，赵迪的年纪实际上早应该成亲了。”
　　“你很关心下属嘛”，张子莲诱敌深入，“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多关心一下小嫣的终身，她已经十七了！”
　　完颜杲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随便问问，女孩子的婚事早办总是好的。” 张子莲尽量做出随意的样子。
　　完颜杲想问，那你的婚事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下去，“实际上看上嫣子的人很多，其中有几个条件很好的显贵都曾向我提过，可是嫣子都不愿意。我对她说过，这件事她自己做主，我不会逼她。”他看着张子莲，“你还有没有别的要问我？”
　　张子莲心一下子跳的快了，她知道是什么，他也知道是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有些问题必须解决，可是自她醒来有十几天了，他们天天见面，却不约而同的不谈他们的关系。不仅如此，一切不开心的话题都给避开了，有一次她问他，他长得像爹还是像娘？完颜杲当时脸色就有阴云，她就立刻岔开话题，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们谈彼此小时候的趣事，她告诉他平州的种种，他向她描述长白山的美丽，乌苏里江的涟漪。他和她之前的记忆欢笑的没有多少，痛苦是主题，所以对这样只有他们两人开心的时刻他们倍加珍惜。他们也都很清楚这是逃避，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张子莲看着他，“我想要睡了。”
　　完颜杲沉默的低下头， “我走了。”
　　张子莲看着他出门看着他关门看着合起的门，亦是无语。
　　虽是春天，可是晚上天还是凉的，从屋里出来，一阵冷风拂过，完颜杲这才发现他的背上已经全是汗。前一段时间皇兄派人来报说辽国天祚帝被俘，十二年的战争结束了，曾经是女真天朝上国的辽国彻底的亡了，而女真不但建了大金国而且也使它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他在这里快一个月，该做的事情也是差不多都做好了，皇兄在信里在催他尽快起程回会宁，可是，怎么说服屋里那女人和他走确实伤透了他的脑筋。完颜杲抬头看着今晚的残月叹口气，他早已下决心是一定要将莲儿带走的，如果她坚持不走他会亲自将她绑走，在这片土地上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是他看上的，那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只是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希望莲儿可以心甘情愿的和他在一起，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都像今晚这般与他笑语相伴。
　　不可以再拖！完颜杲下定决心，现在是大金最好的发展时期，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大金最重要的决策者之一，时机稍纵即逝，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五日后必须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