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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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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莲坐在花阴下的石凳上已经发呆了一个时辰了,她身后小翠在不停的变换站姿,耶律嫣还是面无表情挺直的站着,心里却是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
耶律嫣自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有人疼的孩子,爹是个王爷却只知道贪恋女色,整天饮酒作乐,拈花惹草。而她的娘,听说是个极美的汉家穷苦女子,在生了她之后就撒手人寰。耶律嫣继承了她苦命的娘的绝世美貌,而这恰恰也就是她无尽苦难的原因。王府中到处都是女子,得宠的,失宠的,有权的,有势的,所有的女人都嫉妒她的容貌,因为她无依无靠,几乎王府任何人都可以折磨她。所以当耶律嫣知道自己要被送到金国去做人质时,她是雀跃的,只要可以离开王府,去那里她都愿意!可是就是做人质她依旧是大家发泄心中恐惧不满的目标,她还是逃不掉满身的伤。
还记得一次她又被一群女孩拉到花园打,出了气后她们走了,不到十岁的耶律嫣躺在冰凉的地上放声大哭,哭够了又站起来。她一下下的用力挥拳,努力回忆从前偶然看到王府侍卫练拳的一招一式,耶律嫣发誓要变强,然后一一打倒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她要报仇,一定要!不知道桃树后的那个年轻人看了她有多久,终于他走向耶律嫣,命令她跟他走。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的话有着让人没有办法抗拒的威严,小小的耶律嫣就跟着这个英俊无比的男子走了,出了他们这些人质不得离开半步的质府。
她想他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官,可是当她知道他就是完颜杲时还是吓了一跳。当时他的二哥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在位,不到二十的完颜杲任昃勃极烈,已是大金国最高领导人之一,也是大辽最急于杀之而后快的人!他命大夫医好耶律嫣,让她在他的府里住下,还亲自教她武功。在那里耶律嫣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人打,没有人骂,有人可以真正关心她。完颜杲命众人叫她小姐,她却执意不从,做了他的贴身丫鬟。她年纪渐长,越发出落的花容月貌,站在完颜杲身边谁都赞他们是天生一对,当时的谙班勃极烈,现在的大金皇帝甚至直接对完颜杲说,要他将耶律嫣收房,但是完颜杲却怎么都不肯。对耶律嫣来说,完颜杲是个天神一般的男人,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在治理国家时冷静自若,理智的权衡利弊;私下里他对她话不是很多,但是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在关心她,所以当知道完颜杲的拒绝后,耶律嫣心里是难过的,毕竟天下有几个女子可以抗拒像完颜杲这般的男人?
永远记得在拒绝娶她的那个晚上,完颜杲忽然问她记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慢慢的说,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耶律嫣的心里,“我站在树后,看着你被打倒,看着你哭,看着你又站起来,那时就决定要帮你一把,因为我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你在我身边也好几年了,我将你看作妹妹一般,很希望将来可以给你找一个好男人,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幸福的生活。可是那个男人不会是我,我们不合适,你要是做了我的人,你这一辈子就让我毁了。”
那一刻耶律嫣醒了,的确,这个俊美冷酷的男人不适合她。他们确实是一类人,他们的心都是冰的,她温暖不了他,做他的女人和他在一起她将永远活在冰窖中,耶律嫣感谢他点醒了自己,从此侍他如主如兄。完颜杲是个好头领好主子好兄长,但是绝对不是个好丈夫,他对女人立起厚厚的防御,甚至不给她们靠近他的机会。正室夫人是真心喜欢他,他对夫人也很好,可是耶律嫣知道那个柔弱的女子最终是抑郁成疾含恨而终的,她想要他的爱,结果她用她的命做了代价也没有找到他的心。耶律嫣在完颜杲身边近十年了,这十年她看到有无数女子为了他疯狂,他不拒绝女人,可以温柔待她们,但是也会毫不在意的将上一刻还在他怀中温存的女子赏给下属或杀掉。对于他来说女人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耶律嫣总是在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一个女子可以让完颜杲为她心动痴狂。现在答案有了,就是眼前这个发呆的几乎化成石像的张大小姐。
当日,爷要她去服侍张小姐,耶律嫣就知道有些不一样的事要发生,爷第一次对女子有了关心的意思。而她第一眼看到张子莲时心里是失望的,如此普通的女子怎么值得爷另眼相看?几天处下来,耶律嫣冷眼看着张小姐在人前人后的种种,不得不承认,张子莲是可以和爷比肩的女人。她有智慧,有勇气,知道藏拙,更有比男子还要大的度量,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是暖的,可以温暖爷那冰冷的心。耶律嫣不知不觉的已经喜欢上了张子莲,和她在一起总是感觉轻松舒服的,找到这么特殊的女子,耶律嫣真心为爷高兴。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耶律嫣看着和摆设没有区别的张子莲,四天了,自从那天书房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已经四天过去了。张大小姐不去书房不去练武场,连饭也不出去吃了,剩下的时间全在发呆。而爷,耶律嫣不禁皱了眉头,爷是有大事要做的人,可是他这四天真是,哎!
“小姐”,小翠终于决定自救,她哭道,“小翠的腿快断了!”
“啊”,张子莲总算有了活气,“你们赶快坐吧。”
话音未落,小翠已经坐下了,真好啊,她悄悄伸直已经木了的双腿,一面拉着还站着的耶律嫣,“坐吧,你不累?”
“小嫣,坐吧”,张子莲有点不好意思,她早就忘了这俩人,小翠说话还吓了她一跳。“小翠,你一向不是想坐就坐了吗,干什么还要站这么长时间?”
“小姐啊”,小翠委屈的说,“窦婆婆说在外边不像在家,如果让外人看到我一点点失礼丢了张家的脸,她老人家就要扒我的皮!”
张子莲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外人啊,以后只要不被别人看到,你还像在家就是。”
小翠张了嘴刚要说什么就被耶律嫣一把提了起来。“怎么了?”小翠吓了一大跳。
“有人。”耶律嫣望向被假山挡住的小径。
幸好耶律嫣会功夫,小翠感激的看着她的救命恩人,如果让其他人看到她不懂规矩的坐着再传到窦婆婆耳中,那那------,小翠庆幸之余决定要拜耶律嫣为师。
张子莲紧张的看着小径的那头,会是完颜杲吗?如果是他,那他看见自己会怎样?他还好吗?还气她吗?她松了口气,这些费心的问题不用去找答案了,出现的是赵迪。
“张大小姐”,赵迪施礼,似乎早料到她在这。
“赵公子”,张子莲起身还礼,给他让座,然后招呼小翠和耶律嫣都坐下,“赵公子不会介意的。”
“几日不见,小姐清减了,是不是在这住的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张子莲随口问,“听说赵公子前一段时间出门办事,不知事情办的怎么样?”
“一点小事,都妥了”,赵迪注意到耶律嫣紧盯的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对了,我昨晚回府碰到了子豪兄弟,他邀我去家里坐坐,我当时因为要回来复命未能前往,所以今个中午去了府上与伯父和子豪子强兄弟喝了几杯。”
张子莲看着赵迪微红的脸,笑了,“难怪赵公子面有红潮。我久未见到爹爹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可好?对了,上一次劳烦公子送的信——,”
“我送到了,但是伯母今中午才将回信给我。” 赵迪从怀中掏出张夫人的回信交给张子莲。
“还是请公子先过目”,张子莲没有接信。既然知道自己在这是做人质的就应该守本分,上一次让赵迪带信是情非得以,说不定他也是看过了才带出去的。其实这样也好,免得将来真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楚。
“小姐小瞧赵迪了”,赵迪将信放在石桌上,“赵迪这点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而且我现在和张家走的这么近,我怎么会不相信小姐呢?”
张子莲命小翠收起信,笑问,“赵公子,你常去我家?”
“前段时间我闲来无事就去你家喝了几场酒”,赵迪微微的笑着,“伯父和子豪子强兄弟与我甚是投缘啊。”
张子莲开心的笑了,“如此甚好,与赵公子多多相处我的兄弟们也可以有不少收益,只是还请赵公子别嫌他们粗鄙,多教教他们。” 狐狸!赵迪微笑的时候,她简直都感觉他的背后有尾巴在摇!完颜杲是何许人也,可以坐到他的首席谋士的位子上,赵迪的道行之深就可以想象了。她早就写信告诫家人离他远一点,娘他们到底看信了没有?伯父,子豪兄弟,子强兄弟?叫的真是亲热啊,他为什么会主动和家人走的那么近?说投缘,这话骗小孩呢!大弟性格沉稳不用太过担心,可是爹爹性格鲁直豪爽,小弟的性格极是像他,赵迪绝对可以轻易将他们玩弄与股掌之间。张子莲看着与小翠说笑的赵迪,她脸上的笑更甜了,赵迪你没有恶意就什么都好,但是如果你敢在我家人身上动歪脑筋,那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张家大小姐耍手段斗心眼会不会输了你!!
“啪!”完颜府主楼房顶上一块苦命的瓦终于决定不再忍受无妄之灾,从容就义了。完颜杲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看着手中被自己无意识捏碎的瓦砾残渣,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原来现在的金国都元帅就只可以用瓦片来解气了。又来了,这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又来了,完颜杲苦涩的闭上眼。四天了,这四天是他这二十七年来最荒唐最令人作呕的四天。
还记得金天辅六年(公元1122),金国按照与大宋的“海上之盟”出兵攻辽,可是宋朝那些懦夫却一个兵都没有出,就是因为等宋军的部队,他和两千士兵被五万辽军围攻了五天五夜。先前他并没有将五万辽军看在眼里,因为金辽交战记录上不乏金军千人战胜辽军数万的记录。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战辽军破釜沉舟!他们知道他的身份,杀了他就等于赢了这一场金辽之战,金军会退兵,他们也可以得以喘息;如果这一仗输了,那辽国就再也没有赢的可能,等待他们的只有灭国。
那五天辽人发动了十三场进攻,他的两千大金将士一天天在减少,他一批一批派出的与皇兄联系的士兵全都被杀,粮草也没有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地势易守难攻再加上那些大金好男儿拼死杀敌,要守三天都很难。
那五天他经历了生平最凶险的一仗,空气中都是血腥味,每天睡不到一个时辰,为了节省粮食,他吃的最多的是树皮草根,有时刚击退一次进攻,地上全是尸首,他就从地上拔起带血的草送进嘴里,充血的眼睛时刻盯着敌方阵营的一举一动。那时候没有时间想太多,只知道所有兄弟的眼睛看都在他身上,战争其实是主帅间的斗争,帅猛则兵勇,帅怯则兵溃,所以他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怯弱。尽管他又饿又困,尽管他身上有十几道血伤,尽管他的战衣已经破破烂烂,但是只要他在战场上辽军就会不由自主的胆寒,对着他就如对着嗜血的恶狼。完颜杲不去多想援军何时会赶来,也不在乎下个时刻他也许就会战死,他只记得他是白山黑水养育的女真好男儿,就算战死沙场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也要让辽军记得“完颜杲”是怎么写的!现在回想,那五天是炼狱般的日子,死亡触手可及,可那五天也正是他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日子,他向所有人证明了完颜杲是个不可摧毁的男人!那一战后,完颜杲声威大震,辽军只要听到“完颜杲”就溃不成军,不敢抵抗,纷纷投降,他,内外诸军都统完颜杲,带领着金军铲断了辽国两百多年的根基!
可是也是同样的完颜杲,这四天不是在酒楼就是在妓院,他疯狂的喝酒,不停的找女人,他想忘却,他疯了般的想要忘掉那一天书房发生的一切。可是在他喝一坛坛酒时,在他趴在不同女人身上时,耳边不住的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不会嫁给你!” “我不会嫁给你!” “我不会嫁给你”。只要一闭眼,他就好像看到他掐着莲儿的脖子,而无论他怎么惊恐怎么用力想要撤回他的手,可是那手还是越扼越紧越扼越紧越扼越紧。这四天他越来越瞧不起自己,他越鄙视现在的自己,他就喝越多的酒找越多的女人。
赵迪回来复命时他酒醉未醒,早上他醒过来后,赵迪跪着对他说,“主子的身上背负着我大金几十万百姓的期望,背负着我大金的将来,请主子三思!” 赵迪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信任,这里只有他敢死谏。
他彻底的醒了,伤还在,痛还在,但是无论如何受伤,他都不应该忘了他身上肩负的责任,是他失职了,完颜杲决定收拾心情振作起来,毕竟他还有大事在身。他躺在主楼的房顶想要让自己安静一下,结果看到了她。
远远地,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只看到她对着赵迪笑靥如花。完颜杲知道张子莲对他是有感情的,当她说“我也喜欢你”时,她目光灼灼,那不是可以假装的来的。只是完颜杲确定不出这份感情的深浅,她不肯嫁他,她不否认心里还有白风,只四天她就可以对着别的男人笑!完颜杲痛苦的看着远处的那个女子,手在头发里摸来摸去。那日在书房,莲儿被他圈在怀中一时好玩用他的散发辫了一个小辫子,这几日如何放浪形骸,这个小辫子他总是好好的藏在发中,抚着它,莲儿似乎就还在他身边对他笑对他哭与他斗嘴,这个小辫子也许是他和她在一起的唯一证据了。
张子莲,你确实了解我完颜杲,我的骄傲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要一份不完整的感情!完颜杲坐在屋顶,看着远方那个让他这几日生不如死的女人,用拇指摩挲着那辫子良久,毫无征兆的,他抽出靴筒里的小刀利落的割下了这辫子,毫不留恋的将它抛下。该丢弃的终是要丢弃,那就丢个彻底好了,完颜杲转头看向张子莲,眼中已没有半分感情,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了,等他离开平州,他就会忘了她,他与她的生命从此不会再有交集!
完颜府的规矩是只要完颜杲在,那用膳时所有的人必须都到,只有张子莲,她说头痛已经四天没有和大家一起用膳了,完颜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五日,耶律嫣却传话说所有的人都必须到。
“都元帅还说什么?” 这是张子莲几日来第一次提起完颜杲。
“爷说”,耶律嫣看着张子莲,咬了咬牙,“爷说小姐以后不用费心躲他,那点小事还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张子莲低着头,“我想自己更衣,你先出去吧。”
耶律嫣走了,把门轻轻地带上。张子莲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在不停的颤抖的手。不知道完颜杲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过的一定不好!她清楚他对她是真心的,他真心要娶她,还说以后在他心里只有她才是他的妻,他说的这些话已经烙刻在她的骨血,她肌肤的每一寸,将伴她走过她剩下的人生路。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她不好,都是她的错!张子莲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砸在她的手上,心上。此时她是真心后悔,给他幸福然后又毁了幸福比自始至终就拒绝他不知残忍了多少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贪恋那片刻的幸福,而将他们一起拉入痛苦之中。他是打算忘记一切了,他这样做是对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他还有辉煌的前程,忘了是对的。张子莲的眼泪落得更快了,她不得不使劲捂住嘴以防她会抽泣出声,怕如果哭出第一声就会止不住直到哭干她今生所有的眼泪。他忘掉是对的,这段回忆苦痛远大于欢欣,它太沉重了,她怎么会舍得他一直背负着这痛苦;只是她不能听他的话也忘掉这段过去,因为即使是痛苦也是她无法舍弃,所以就让她代他将他们俩人的记忆一同背起,也许这就是她今生的宿命了。只是,真心的希望完颜杲你一定要忘了,忘了这份痛苦,然后幸福的生活!
晚餐的气氛很好,完颜杲难的不喝酒了,宗李两位夫人也早就听说爷不再理张家小姐,很是高兴,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和完颜杲谈笑风生。赵迪也从外地回来,给平州的公子小姐讲他一路所见所闻,席间沉默的只有张子莲。
这不是很好吗?张子莲笑了,终于达到了她初进完颜府的努力目标,让她成为一粒草芥不引人注目,很好啊。张子莲慢慢长长的吸进一口气,自打进来到现在完颜杲连正眼都不看她,张子莲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撕开一般,他这么做是对的,心里在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可是脸上的笑却越来越难撑下去。
“莲儿,你真是个有福的孩子啊!” 张子莲耳边猛的响起师父的话。“我有什么福气?我说我喜欢白大哥,结果全平州的人都笑话我,他们都说我的下半辈子没有指望了!”“那你为什么笑?”“笑,我有吗?是习惯了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就算脸上有笑,我心里还是不开心的。”“所以为师说你是有福之人啊。孩子,你要记住,人不管遇到多大的坎,走了多难走的路,虽说会难过会伤心,但是只要还会笑,这坎你就可以迈过去,这路也可以继续走下去。看一个人有没有福气不是看钱财容貌那些身外物,而是看当他遇到难处是不是还可以笑的出来,只要还会笑,那难处就会过去!”
笑,要笑,这些总会过去的,张子莲挺起了背,将几绺碎发别在耳后,我是张子莲,是“张记”的大小姐,是疯和尚的宝贝徒弟,就算这一生注定都要背负着痛苦,那我也要笑着背,即使心在泣血,脸上也要笑,脸上有笑的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小姐”,站在张子莲身后服侍的耶律嫣见张子莲饭碗空了,小声问,“最近天有点寒,喝点汤吧。”这张小姐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行事永远让你大吃一惊,琢磨不透。明明刚才在房里偷偷哭的撕心断肠,耶律嫣还担心她在用晚膳的时候见了爷会把不住当着众人面哭起来,又怕她会难过的吃不下饭,所以就叫小翠先去厨房拿了些点心给她晚上预备着,现在看来她是白操心了,小姐吃的比她平时还多,真是佩服啊。
完颜杲耐心的对宗夫人一张一合的嘴,心里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住!几日没见,见到他,居然这女人还可以笑的出来,胃口还这么好,在她的心里他完颜杲究竟有没有分量!她难道真的不在乎他?虽然告诉自己她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对她有了新的感情,他恨她,他恨张子莲!
“小姐”,耶律嫣将汤盛好,正要放在张子莲面前,忽然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汤也撒在了旁边女子的身上,那小姐立刻尖叫起来,屋子里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 完颜杲看着被张子莲揽在怀中的耶律嫣,“嫣子,你怎——” 完颜杲面色如纸,大喝一声,“滚出来!”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屋里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了几个黑衣人。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夫人小姐公子丫鬟一起在锻炼肺活量。
“想活命就统统给老子闭嘴!”一个黑衣人一声大喝成功的止住了所有的声音,他蔑视的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堆人,“滚一边去,别挡老子路!”话音刚落,大厅中就只有赵迪还挡在完颜杲面前,其他所有人缩在角落里小声的抽泣。
“你们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 赵迪心里知道大事不好,这么大的动静侍卫却没有进来,难道?
“哈哈哈,你叫啊,告诉你,这府里所有的下人侍卫都已经让我们用迷药收拾了!” 黑衣人得意的笑道。
“三思而行,你们这是死罪!” 赵迪面色苍白但是话语坚定,始终挡在完颜杲身前,只是他终究是一书生,领头的黑衣人一个眼色就有两个黑衣人轻松就将他扭至一旁,任他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完颜杲神情自若地看着提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黑衣人,心里却知道糟了,这屋里只有他和耶律嫣会功夫,这帮人一定点了特殊的迷香,现在耶律嫣晕过去了,自己也是苦撑,看来今天就是他完颜杲的大限。念及此处,他看着角落里抱着耶律嫣低头小声哭泣的女子,恨意又涌了上来,张子莲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都快要死了,你可不可以抬头看看我!如果我真的死了,不知道我们的交情够不够份量让你为我的死哭上一场?
黑衣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完颜杲收回目光,发现眼前高壮的黑衣人好像一片黑云将他罩住,“点迷香?请教大名,也好让在下做个明白鬼。”
“不用了”,黑衣人紧盯着完颜杲的胸口,慢慢拔刀,“以防夜长梦多,你还是早点上路吧!”
完颜杲等待着落下的大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向角落看去,他现在心中最想看的就是张子莲现在的反应,她会不会后悔曾经对他说的决情话,会不会后悔没有多把他放在心上一点,会不会为了他哭?完颜杲的眼睛忽然间睁到最大,她人呢?原来她在的地方只有耶律嫣躺在那里,张子莲已经无影无踪,刀已经快落在他身上,赵迪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完颜杲心慌了起来,不对,哪里出了乱子,她人呢?
刀落血溅,大厅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清楚的听到刀刺进皮肉的声音,众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会这样?黑衣人惊恐的看着前方,他的刀为什么没有刺进完颜杲的心口而是刺进眼前这女子的身子,又何时他的胸前多了一把小匕首?
赵迪此时五味俱全,这匕首是张小姐从耶律嫣身上摸到的吧,先前看她和众人一道叫一道躲一道哭没有表现任何异常,所以就对她不多留意。可是赵迪啊赵迪,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早就知道张子莲不是寻常女子,就不应该掉以轻心,她没有表现异常其实就是最大的异常!这女子骗过了所有人,等他发现时她已经在完颜杲附近,刀已举起,瞬息之间他束手无策,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猛的挡在完颜杲的身前为他受了这一刀,看着这娇弱的千金小姐同时将匕首刺进了黑衣人胸上,看着这女人的血染红了罗裙,看着她以要吃人的眼神恶恨恨的看着她面前高大的黑衣人。张子莲,你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在完颜杲眼里这个世界都消失了,除了挡在他面前的背影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不在意,他想唤她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怎么也发不出声而他甚至记不得她叫什么名字,他只有伸出剧烈颤抖的手,一点一点靠近那个笔直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求你!求你!” 完颜杲脑海里现在只有这两个字,“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终于碰到了她的胳膊,“你”完颜杲哑着嗓子怯怯的轻唤,这时随着这声呼唤,所有意识才回到他身上,“莲儿”完颜杲大吼,手抓紧她的胳膊使劲将她拉近自己,张子莲没有回话,她的身子像抽了骨似的倒在了完颜杲的身上,完颜杲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张子莲瞪圆的眼睛,她早晕过去了!
“叫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