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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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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阳光普照大地,应该是多么和平美好的日子啊!可是完颜府的练武场上“杀”声震天,完颜杲在领着他的护卫们操练。其实张子莲本人很理解甚至赞赏完颜杲的做法,不沉溺于安逸享乐才是国家强盛的根本之道,看这些金人操练的认真程度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金国短短十几年就可以称霸天下了!但是她十分十分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必须呆在这里?
实际上张子莲现在最想念的是床,她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本以为下午她作陪读,上午她可以补眠吧,谁知一大早,耶律嫣就说:“爷有请。”,命苦的她就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了。几天都睡不好,她的脸色非常难看,眼圈又大又黑。听铺子里那些走南闯北进药材的叔伯说过,巴蜀一带真的有《诗经》《史记》中记载的貔貅这种动物,它憨态可鞠,全身只有黑白两色皮毛,尤其是它的眼睛周围长着一大块黑毛 ,远看就如长了两个超大黑眼圈。如果她再这样下去,就可以考虑扮成貔貅供大家参观了,别的不说了,至少黑眼圈是不用化妆了。
话说回来,完颜杲带兵也真是不含糊!小时侯,张子莲也是看过家里的武师过招,当时觉得他们好厉害,她想学,可是爹爹不许,只让两个弟弟学。后来遇到了师父,看了师父练武才知道家里那几位师傅耍得是花拳绣腿,师父说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不是顶厉害的,还问她想不想学,那场景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师父说:“我不想学了,学了武功就想去与别人争强斗胜,哪怕自己不想那别人也是想的,可是世上有什么是永远强,永远对的呢?所以徒儿也就看淡了,不再执意于强弱对错。”
师父大喝一声:“咄!你天生一蠢物,学不会就说学不会,那里来的这么多的废话!”
自己当即就不服气了:“谁说我学不会?”
师父大笑,“你不是看淡了吗?”
现在想想,当时的她确实是蠢,人这一生不是说学了武功才有争强好胜之心的,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争强的念头,就会和其他人争,和其它的生灵争,甚至和天地争!可是自古以来有几个人没有欲望,有几个人就从来没有想要争夺些什么?不止是人,实际上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只要有生命就都会有索求,而自己居然去强求一颗不强求的心。现在她终于懂得,百岁光阴,七十者稀,她这一生与其如同夸父追日一样去追逐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还不如让自己随波逐流,但求活得无愧与心。
张子莲回过神来,仔细看看完颜杲他们练的功夫。他们没有像师父那么繁琐的招数,如果遇到高手对决,这个打法必输无疑。可是如果放在战场上,这功夫可能是最实用的吧,出手有力,挥刀干脆,角度精准,招招瞄着要害,都是一刀置对手与死地的功夫!张子莲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她实在对这些东西感到不耐烦,现在是乱世,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你,这个世道啊。她改变不了世道,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视线。
朦胧中有人轻轻给她盖上披风,张子莲懒懒的睁开眼,耶律嫣歉意道,“小姐,我吵醒你了?”
“没有”,张子莲坐直了身子,“我没有睡着.”她入府时也带了贴身丫头小翠,可是既然有耶律嫣寸不不离的照顾她,她也乐的放小翠到处逛逛。说起小翠张子莲就不得不佩服窦婆婆,小翠是她百里挑一选来后又仔细训练的人才,的确是名师出高徒,这丫头短短几天和这里所有的下人混成了一家人,在大宅子里,知道主子事情最多的是下人,知道下人事情最多的还是下人,所以现在知道完颜府是非最多的是小翠!
根据小翠的情报,耶律嫣原本是辽国王爷的女儿,只不过因为是妾生又是女娃,所以很是吃了点苦。几年前辽国战败向金国求和时,送了一批人质过来,耶律嫣也在其中,可就在人质中,她也是遭人妒的一个,被那群人折磨的差点死掉。完颜杲偶然发现了全身伤痕的耶律嫣,不知道怎么起了善心,将她带回府医治。后来金国不满这批人质的身份,将他们退回,要辽国再送点身份高贵的过来,养好伤的耶律嫣却不肯回去,就留在完颜杲身边做了丫鬟,而她在辽国的亲人也没有来要人。
张子莲舒服的半躺在椅子上,心里对完颜杲深不以为然,还身居高位呢,物尽其用的道理都不懂。这耶律嫣一看就应该是娶来做夫人的,却暴殄天物做了丫鬟!张子莲也顺带检讨了一下自己从前是不是对耶律嫣也太苛刻了一些,毕竟以她的条件,做不好贴身丫鬟也不是她的错。
不好,张子莲想到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吓得她睡意全无,难道完颜杲是想让她做他的贴身丫鬟?
是!一定是!张子莲睁大了眼睛,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她给他陪读,而且说是陪读,她只是在那磨墨,有时会读书给他听,更多的时候听他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还有说是看他练武,实际上就是要给他递毛巾送茶水。耶律嫣会派给她,也是要耶律嫣帮她尽快熟悉业务吧。以他前任贴身丫鬟是王爷女儿的身份来说,他的下任贴身丫鬟,即张子莲,只是一个财主的女儿,连降数级,真是有点辱了他的身份。
可是,张子莲这会子是真急了,她不要啊!如果她给他做贴身丫鬟,那一年,不半年,不三个月,也许不到一个月她就会因为睡眠不足而英年早逝了。
如果她现在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承担后果的话,那张子莲真想用全身力量扼着完颜杲的脖子,用把吐沫星子射到他脸上的力气对他吼:“我爹娘窦婆婆都还健在,我要是死了,就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你懂不懂啊!蛮子!”
“小姐”,耶律嫣打断了她的美梦,“爷要茶。”
啊?业务培训已经开始了吗?张子莲百般不情愿的接过耶律嫣手中的茶碗,向那个恶男人走去。
“ 你刚在想什么,表情好奇怪”,完颜杲喝着茶,可视线却一直放在张子莲的脸上,“脸色发青,你一定没有休息好。”
发青?哈,是发青,可那是被吓的啊!
“嫣子,你叫人去把躺椅拿来就放在太阳下,让张小姐休息” 完颜杲叮嘱完又回过头,温柔地笑,“不想看就睡会。”
张子莲被他的温柔弄晕了,以至于都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她不能回房睡?可是偏偏耶律嫣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爷对自己人是很好的。”,难道他已经将自己视为“自己人”了?
哭丧着脸躺到躺椅上,抬头看天,张子莲默默祷告,“老天爷,信女张子莲身平胸无大志,只求可以做张家小姐到老,万望各路神灵保佑。”默念完一低头就又对上完颜杲探究的目光,张子莲忙打起精神,专心看他们练武,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
其实不可否认,完颜杲在阳光下流汗的样子真的好帅。虽然生在雪国,但是他却是棕色皮肤,没有白大哥白,也没有白大哥细,他的皮肤是粗糙的还有肌肉,想来是因为长年在外艰苦作战的原因。他和白大哥都是人中之龙,都有为国为民的心,只不过白大哥是忧国忧民的气质,而完颜杲却有逐退群星与残月的气魄。他和白大哥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张子莲忽然一惊,为什么,为什么总将他与白大哥放在一起比较?难道自己喜欢上完颜杲了?
喜欢他?张子莲自己反倒笑了,你这个傻姑娘,你怎么会喜欢上他呢?他会喜欢你吗?不错,你说过,喜欢一个人,那地位财富相貌就都不是重要的,心才最重要。可是现在你所有条件都在劣势,有资格说这话的就应该是他了吧,他会懂你的心吗?
张子莲闭着眼,翻了个身,无望啊,赶快割舍吧,趁现在才是刚开始。一段无望的感情,她有勇气面对它,可以笑着接纳它,两段?那她可是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会有笑容,所以,舍弃吧!下了决心,她在阳光的轻抚下睡着了。
离练武结束的还有一段时间,但完颜杲在看到张子莲睡着后就破天荒的示意属下都可以悄悄走人了。练武场一时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完颜杲搬了把椅子坐在张子莲的旁边,细细的看着她。
这姑娘整张脸上唯一可以和美女拉上一点关系的就是她的眼睛了,现在她合眼睡着,就是一个,完颜杲轻轻地点了点张子莲的鼻子,“丑丫头!”
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心动的感觉,完颜杲看着沉睡中的张子莲,忽然记起他小时侯教他汉学的夫子曾经说,姻缘天注定,月老将一根红线这头系在你身上,那头系在她身上,这样即使相隔天涯海角,只要有缘就会在一起。他当时是怎么对夫子说的?虽然他年纪小,却老成的像一个大人,“哈,我相信月老没有给我绑上那该死的红线!”可是,他现在信了,他确信月老将他红线的另一头系在了这个沉睡的姑娘身上,他与她相识不到十天,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使之为她跳动。他现在终于相信缘分是上天给的而且老天是如此的厚待于他,给了他这个美妙的另一半!
还记得来平州的路上他有多闷,从十岁起他就跨上马背浴血杀敌,忽然没有了打打杀杀,生活一下子无聊透了,所以他扔下了大部队,只带着赵迪和乌克扎礼先悄悄来到平州。他欢迎一切有趣的事情,而当地百姓告诉他平州最有趣的是张大小姐。
他跟踪她,听她说话,越听越有兴味,这个女人经历了女子的大劫,已经嫁都嫁不出去了,可是她还是在笑,甚至不介意别人拿她当笑话。开始他只是想解闷,而她确实是一个好的解闷工具!
可是当她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知道一切都改变了.她的眼睛有一种魔力,可以看到他心灵的最最深处,也许连他都不能轻易到达的地方.她看到了那里的痛那里的苦,所以她看他的眼中有了悲悯.他明白她对他已不再是所谓的解闷工具。
就因为这一眼,他下令尽快收集她的资料,就因为这一眼,在进府人选的名单上他亲手划掉“张子豪”重写上“张子莲”,就因为这一眼,他派他最信任的使女去保护她照顾她。可是这一眼之后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明白了,一眼之后意味着沉沦,意味着他想看她两眼三眼更多眼,强烈的期望永远可以看着她!所以他厚着脸皮夸她“德才兼备,学识广博”,装作没有看到全桌人的惊讶,镇定的要她做他的陪读;所以明知道她不爱看,也要让她来练武场,只为他想看到她的心愿。
他实在没有办法表达那天他躲在柱子后面听到她说的那番话后他的心情,他的心在那一刻深深为她折服,同时又恨恨地嫉妒那个男人.他,完颜杲,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居然是嫉妒一个身体不健全的人!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他的心嫉妒的都拧了起来。那一刻,他就决定,他要这个女人的心!她有宝贵的一颗心,而这颗心,势必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就像他打仗一样,不管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拿下最后的胜利!他要她记挂他比记挂白风还要多,他要她的心从此以后只为他一个人跳动,他起誓!
“完颜杲!!”睡梦中的张子莲惊叫着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完颜杲,一时还不能将梦境和现实分开。
“怎么,做噩梦了?” 完颜杲心情大好,笑着说,“你梦到我什么了?”
张子莲摸摸额头,居然全是汗水,“我梦到有人行刺你!”,看着完颜杲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她有些急了,“我说的是真的,那个梦怎么会那么真实,你被一个黑衣人一刀刺进了胸口,怎么办,这个梦是个恶兆,你赶快叫人加紧防备啊你!笑,你笑什么笑!”
“你一定想不到我一年会被暗杀多少次,如果每次都像你这么怕,那我早就吓死了。”
张子莲捂着胸口,看着满不在乎的完颜杲,是啊,这个男人是站在权力之巅,可是那刺的人睁不开眼的明亮之后他却要面对无尽的黑暗,“你一定累了吧”,那种让她觉得荒谬的心痛又来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完颜杲干笑了几声,凑近了她,坏笑着道,“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你!”张子莲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闲得管他作什么?
“对了”,完颜杲又把脸靠近一些,“你刚才叫我什么?”
“完颜杲啊”,张子莲忙着把眼前这个男人推远一点,说完才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惨了,这个男人已经够难缠的了,自己现在又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会不会以治她“大不敬”为由逼她给他做使女?
“事实上”,完颜杲盯着张子莲的双眼,“我喜欢听你叫我斜野”。
“斜野?”
“对,记住,以后只有我们两人在时,你就叫我斜野。” 完颜杲说完,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搞不清楚状况的张子莲还在那里发呆。
张子莲承认,在男女之事上,她确实是比较迟钝的,所以,当年白风察觉到她的不对而暗示她时,她一点都不明白,还是义无返顾的实行了她的表白计划,导致他们俩人都因此痛苦不堪。完颜杲对她的这一堆暗示,确实也让她晕头转向了一大番。但是,如果一个男人让你用他最亲密的称呼叫他,一天到晚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你看,甚至在书房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类的东西给你听,你要是还说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你在装;二,你是白痴。
张子莲不是白痴,而且她对着完颜杲比鹰还利的眼睛也实在实在装不下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临睡前她发现自己对完颜杲的感情,决定慧剑斩情丝,她已经在感情上摔了大跟头,实在没有力气再来一次比上一段感情还要悬的感情。她只是希望在这乱世之中找一块安全的地方,全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她在上侍奉父母,在下帮弟弟妹妹带孩子并将他们视为己出,然后命令他们给自己养老,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可是一觉起来,她发现完颜杲原来也趁这段时间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对她开始了这样那样的表白,这一点是她自己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完颜杲看上了她什么?她可是个名节都毁了的女人啊!所以,他们的关系现在就成了这样,完颜杲是大猫,张子莲是老鼠,猫捉老鼠到处跑。
上午在练武场,张子莲就在不停的活动手脚,顺带警告耶律嫣不许拖她的后腿。当听到一声“解散”后,张子莲就提着裙子用最快的速度冲出练武场,向自己的房间奔去。所有的护卫都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耶律嫣看了看完颜杲的无奈样也笑了,转身跟着跑了出去。如果窦婆婆在这看到张子莲跑的这么野,她一定会昏倒,可是如果被完颜杲逮住,到时候她就算昏倒,完颜杲也会不留情的把她弄醒,再折腾死她!
等到耶律嫣赶到张子莲的屋里时,张子莲早已躺在了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小姐”,她上前推推床上的张子莲,“你究竟想怎样?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啊————”,张子莲用枕头堵住耳朵,“我也不知道啊,我我,我心里乱的很。”
耶律嫣没有办法了,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什么。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耶律姐姐在吗?”一个丫鬟探身道,“爷在观鱼池,他要你赶快过去。”
“知道了,等小翠来了我就去。”
“可是”,丫鬟好象很为难,“爷说马上!”
张子莲起身道,“你去吧,这还有怎么多丫鬟,而且我正好想一个人待会。”
耶律嫣走了,大大的房间里只有张子莲一个人,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被挤得快喘不过气来。这样不是办法,她应该也是必须向完颜杲说明白她不会接受他,然而,每一次当她想要张嘴说时,她的嘴却像用糨糊粘过一样怎么都张不开,所以她选择了落慌而逃,只是她还可以逃几次?
门,被狠狠地推开了,屋里一下子涌进了七八个人,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张子莲,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张子莲叹了口气,上前行礼,“见过两位夫人。”
“啪!”这一巴掌宗夫人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张子莲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狐媚子,你对爷究竟使了什么妖术?不要脸的女人!” 宗夫人破口大骂。
“张小姐啊,不是我说,其实爷是顶瞧不起汉人的,尤其你又是这样的名声,你想爷会看上你吗?” 李夫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张子莲慢条斯理的说道。
“是啊,你那不要脸的行径我们刚来那天就知道了,你不好好反省,勾引完了太监居然还想勾引爷,你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宗夫人真想给倒在地上的女人再补一巴掌。
“姑娘啊”,李夫人语重心长,“我劝你早点打消你那高攀的念头,省的又给大家添话料,我这可是为你好啊。”。
原来这就是挨耳光的滋味啊,张子莲松开了捂着脸的手,被打的地方还是热辣辣的,但已经不太疼了.从前看小说,经常有女子被刮了耳光然后去投井上吊吞金,那些人是不是太夸张了,难怪爹说那些书都是狗屁!这点疼她根本就不在乎,比这疼的多的多的疼她都经受过。张子莲眼前好象又出现了六年前的她,安静的躲在屏风后躲在屋角躲在门外,看着窦婆婆抹眼泪,看着爹砸酒杯,看着娘不停的绣花,看着弟弟们从外头回来带来一身的伤,看着妹妹们抱在一起抽泣,还有所有下人们的难过,她都看到了,但每次她什么都不会说就悄悄的走了,然后再静静地看着所有人一脸笑容的出现在她面前。他们想尽一切方法逗她开心,所以她使劲地笑,笑的那么开心,心里却疼得恨不得自己可以马上死掉!这种疼才是真正的疼,是刻骨铭心的,她绝对不会在让家人和她再受一次这样的煎熬。
张子莲慢慢得站起来,拍掉衣裙上的灰,对着两位夫人笑了。一时间,夫人们停下了她们红脸白脸的唱腔,反不知该说些什么。
据小翠说,宗夫人有王室血统,而李夫人只是西夏进贡的美女,将来正室的位子十有八九是宗夫人的。可是依今日之见,这宗夫人只是有勇无谋之辈而已.应该是李夫人出的主意假宗夫人之手支开了耶律嫣,也是李夫人添柴扇火让宗夫人将她恨之入骨的吧,她却还在这里做好人,宗夫人真不是李夫人的对手!张子莲摇了摇头,女人之间的战斗不像男人那样刀光剑影,却是无尽的勾心斗角,杀人于无形;男人们的战斗是为了光荣和荣耀,女人的战斗却是为了争夺男人青睐的一眼,难道,这就是女人的存在价值?
“狐狸精,你说你以后还敢勾引爷吗?” 宗夫人沉不住气了。
“两位夫人请走好”,张子莲一字一字地说,“民女不送了”
“你——”,宗夫人的手又高高举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她却挥不下去了。
耶律嫣慢慢放掉宗夫人的手腕,恭敬的说,“请夫人走好”
宗夫人李夫人不甘心的走了,耶律嫣回来了,她们就不会再讨到什么便宜了。这个死丫头是完颜杲最信任的人之一,她们虽是夫人却都怕她几分。
“小姐”,耶律嫣内疚地看着张子莲脸颊上高高肿起的一片,“是奴婢失职了”。她一发现不对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可是小姐还是被欺负了。
张子莲在耶律嫣愧疚心疼的眼神下迅速崩溃,她将脸埋在绣帕里放声大哭,身子在不停地剧烈颤抖。
“小姐”,耶律嫣的眼圈红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委屈,你想哭就————”。她睁大眼睛盯着张子莲忽然抬起的大大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小嫣”,张子莲很得意,“你知道吗?让你的脸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我很有成就感。”
“小姐,别玩了”,小翠眼睛红红的递上用帕子包着的冰块,“我早就来了,可是夫人的几个下人拉着我,他们不让我进来,也不让我去报信,幸好耶律姑娘来将他们打倒,我才才————”,小翠一时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小翠”,张子莲小心的敷着红肿处,“别哭了,你再哭我也哭了啊!快来帮我敷啊,我自己做不好。”软语哄了小翠,张子莲又对耶律嫣道,“你去对爷说,我不舒服不吃午饭了,下午也不能去书房.理由随你编,如果他怎么都不信,那你干脆对他说我葵水来了”,无视小翠耶律嫣瞬间红透的脸,张子莲镇定的继续,“反正你一定要说服他,但是刚才发生的事你们绝对不可以向其他人提一个字”,她不放心的看着耶律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耶律嫣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耶律嫣知道该怎么做!”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完颜杲已经站在张子莲的床头,切齿地骂道:“两个贱人!”
只来得及坐起身的张子莲看着站在完颜杲身后的人,恨恨地道,“你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耶律嫣绝美的脸上挂这她招牌式的冷静,“小姐说绝对不可以向其他人提一个字,爷不是其他人,我也没有给爷说一个字,我说了大概三百字。”
好,耶律嫣,你好!张子莲看着她和小翠退出的身影,你没救了,你是天底下最失败的贴身使女!!!
完颜杲坐在床沿,他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张子莲脸上的红肿,“疼吧?”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也?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疼?其实我一点都不疼。” 张子莲吐了吐舌头。
“你不疼”,完颜杲轻触着肿起的肌肤,“我疼!”
刚才才下定的决心,心里所有的防线被完颜杲只两个字冲的粉碎,此时张子莲只想扑进这个为她疼着的男人怀里去哭去闹去撒娇,她知道他的怀抱一定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心。老天爷,我能不能贪心地要一段和他的幸福,不用很长,很短的时间就可以,然后让我用自己下半辈子来回忆这份美好。
“斜野”,张子莲哑着嗓子问,“你喜欢我,对不对?”
完颜杲千金一字,“对!”
张子莲含着泪笑了,她还他一字千金,“我也喜欢你!”
完颜杲此时想说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他的脑子被张子莲的几个字冲击的一片空白,只有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女子,他是该笑呢,还是去哭?他是要将这个女子搂在怀中,还是冲出去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幸福?他不知道,也许他只想看着张子莲,就这么静静看着这个给了他巨大幸福的女人,所以他就一直呆呆的看着她。
张子莲目睹了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向一头呆鹅的演变,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感受这种幸福,两情相悦原来是如此动人心魄,因为这幸福,在这会儿她甚至愿意舍弃一切来保护他们的这个时刻,来保护他,她是真心的,真的!
泪水顺着张子莲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滴水里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幸福,欢乐,心酸,不忍,悲苦,它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掉在了地上摔了粉碎,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每一滴都是她对他的情,对他的怜,对他的歉,每一滴都是她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别哭”,完颜杲笨手笨脚的为她拭泪,“莲儿,你哭的我的心都痛了。”
“我也不想哭啊”,张子莲抽噎着,“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你的手好粗,刺得我的脸都快破了!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熊掌挠我的脸?”
“你”,完颜杲真的不知道他可以拿这个女人该怎么办,也许行动是对她最好的还击,他猛地张开手臂,将他不听话的女人搂在怀里。
“斜野”,张子莲靠在完颜杲的胸前,刚想说些什么,一只大手忽然堵住她的嘴,头顶传来他粗暴的嗓音,“你给我闭嘴,一个字都不许再说!”
好吧,张子莲抿着嘴偷笑,不说就不说。她把手平放在完颜杲心脏位置,看着她的手因为感受他的心的跳动而一下一下的微微跳动,屋里静悄悄的,似乎只剩下他的心跳动的声音。张子莲明白,从今之后,她的心将因为一个霸道冷酷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发脾气的男人而跳动!
“你在写什么?”张子莲走到完颜杲身后,好奇的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他写的这么专心。完颜杲一反手将张子莲拉到他怀中,让她坐在他腿上,用双臂紧紧将她环住,笑道,“是你说的让我不要烦你,怎么,你现在想念我的烦了?”
想念他的烦?张子莲觉得自己是吃的太饱给撑到了。从来没有人可以像完颜杲这么有本事,一天可以变成数个人,自从中午他们二人互通情意之后,下午在书房完颜杲表演的是世上最黏人的男孩。他时刻不停的问张子莲,“你在看什么?”“你在听什么?”“你在想什么?” 张子莲要不停嘴的回答他这种问题,在回答了近百次后,她怒了,“让我安静一下,如果你再敢问我这种问题,我就在你的嘴上绣花!”
他终于安静了,过了一会,张子莲不争气的发现她非常想向完颜杲发问,“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天,难道黏人是会传染的?
“好吧,我有一点点,只有这么一点点想念你的烦。” 张子莲红了脸,气恼的看着得意的完颜杲,“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写什么了吧。”
完颜杲将头埋在张子莲的肩头,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的药香,“我在给皇兄写信。”
张子莲抓完颜杲的头发过来玩,对于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喂,你不问我写的内容?” 完颜杲觉得一个人唱独角戏是很没劲的事。
“不问!”张子莲头都不抬。
“你——”,完颜杲挫败的叫了一声,顺势又趴在张子莲的肩上。
张子莲的手还在无意识的辫着完颜杲的头发,眼神已黯淡下去,和皇兄通信?他除了和大金皇帝诉兄弟情还会说什么?说打仗!他来平州不就是为打仗来做准备的吗?记得自己先前的决定,完颜杲一走,张家也会离开这个城市,到时候他们是不是就在也不会见面了?她知道他是一个属于战争的男人,他用战争赢得荣耀认可和自信,可是她始终没有办法接受战争,对于她来说,战争就是血流成河,其中也会有他的血!她的手抖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张子莲,不要!
“莲儿”,完颜杲继续趴在张子莲的肩上吃豆腐,他的声音闷闷的,本来他想的是莲儿会好奇的问他信的内容,然后他就给她一个惊喜,可是现在——,“我告诉皇兄我遇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子,我要娶她!”
张子莲的手停住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完颜杲坐直了身子,一脸的幸福,他轻摇着张子莲的手臂,急着和她分享他们的明天,“皇兄一定会同意的,等他的回信一到我就去你家提亲,然后你们全家都搬到京都,我在那将你风风光光的娶进门,好不好?莲儿,好不好?”
张子莲慢慢的滑下他的膝头,走的离他远一点看着他。
“怎么,你不喜欢?” 完颜杲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喜欢”,张子莲轻轻的说,她看着他,真的不想结束,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刚经历了她这一辈子最美好最甜蜜的几个时辰,心中真如刀割一般的不舍,但是必须结束了!“可是”,她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入完颜杲的耳中,“我不会嫁给你!”
“你再说一遍!” 完颜杲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子莲,他的额头忽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不会嫁给你”,张子莲宣告她的决定,他的刑罚。
“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上一刻我们还好好的计划未来,这一刻你却说这种话,我不准!"完颜杲疾步冲到张子莲面前,用力的摇晃着她。"你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你马上说,说你会嫁给我,快!”
“我们之间没有未来,对不起!”张子莲咬着牙努力压回身体里一拨一拨向外涌的水,她不可以后退!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嫁给她所爱的男人曾是她最大的梦想,可是看看命运给她开了什么玩笑,她对她爱的人说,“我要嫁给你”,那个人却说他没有资格娶她;原以为此生不会再爱了,偏偏又遇到了完颜杲,他大声的说他要娶她,她却在这么使劲让自己对他说,“我不会嫁给你!”为什么,难道这是她的命?
完颜杲的脸色就如死人一般,他两眼冒火的死死盯着张子莲,“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吼道,“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对不起!”也许这是自己现在唯一可以对他说的,张子莲看着完颜杲扭曲变形的脸,“对不起!”
完颜杲闭上眼睛,等他在睁开眼睛是时,他已经全然成了另一个人,他像在战场上一样危险而冷酷,“给我一个理由!”
这样的完颜杲从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张子莲从头到脚甚至她的毛孔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威胁,他们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张子莲苦笑着,“因为我受不了和别的女人一起拥有一个丈夫。”
“就是因为这个?”,完颜杲不相信的问,他在心中设想过种种答案,比如因为他是金人,她是汉人,再比如她父母会不同意或是她不喜欢宫廷生活,可是她永远都给他出乎意料的答案 ,居然是因为她不愿意做他的女人之一。
“对!”张子莲抬高头,她知道她的回答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也知道一妻多妾是流行千年的社会法则,可是她更知道她没有办法让自己接受这个法则,“你娶不了我,你只能纳我!”她苦笑着“我知道你将来必会是大金皇帝,所以你一定会有很多的女人,让我做你的众多女人之一这是我没有办法面对的将来!”
“莲儿”,完颜杲将张子莲搂进怀中,“我向你起誓,不管日后我会有多少女人,在我心中只有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张子莲将手平放在他的心口,感受他急速的心跳。上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幸福,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恍若隔世!这个怀抱这么温暖,这么让她眷恋,可是却不是属于她的。她轻轻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
完颜杲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她带走了,忽然一股怒气生了出来,“你简直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我都向你发誓了你还要怎样?难道你要我对你说我会不再有任何别的女子?你明知我肩上的责任,为了国家安定为了四方和平我必须要娶别的女子,哪怕我多么的不情愿我都必须要这样做!你简直就不像你了,我认识的张子莲是个深明大义的不凡女子,而不是像现在不明事理的你!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爹不是也有两个妾吗?你娘不是同意吗?”
“那是因为娘不爱爹!”张子莲一口气喊了出来,泪也随即涌了出来。
完颜杲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子莲擦干眼泪,“小时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娘同意爹纳妾,她明明可以阻止的,只要她说句不愿意爹决不会违了她的心意。可是她非但不阻止还对两个姨娘十分关爱。长大了,我问窦婆婆,如果女子爱他相公是不是就要像娘一样给他娶小,窦婆婆哭了,她告诉了我娘的秘密。原来娘曾用尽所有的去爱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却骗了她,娘自尽未遂,只是这件事没有外传。事后不久,路过济南的爹因为偶然见过娘就来提亲,外公是不同意的,当时向娘提亲的人家众多,爹容貌家身都不是上选,娘却一口答应下来,从此和爹远居平州不再踏进济南半步。”
怨不得啊,怨不得!她也只是一个平凡女子,也希冀可以拥有绝色的脸蛋。她曾经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哀怨的对娘说,“为什么我长得不像娘这样美?”一句话引得娘眼中星光点点,沉默了好久,娘才道,“你的这张脸是菩萨的恩宠!娘在怀你的时候就日夜向菩萨祷告,希望菩萨可以给你这张脸,希望你不要像我,为容貌所苦。”不懂,就是不懂,真的不懂,却也不敢再多问。现在她懂了,只是懂了又能如何?还是留不住啊。
张子莲看着完颜杲,“现在你明白我娘为什么同意爹纳妾了吧。可笑这世上之人却都纷纷赞颂娘,还说她是世上女人的典范,可是她会成为典范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她不爱我爹,她这么做是因为她不爱她的相公!”
她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下,走近完颜杲,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压制自己不要太喜欢你,然后接受你有很多女人而我只是其中之一的事实,可是你是这样骄傲这样优秀的人,我给你一份有保留的感情,你会要吗?你会稀罕吗?如果我今天妥协了,我怕日后我会不由自主的嫉妒你的其它女人,我会整天患得患失,会争风吃醋,会变的和其他女人一样,勾心斗角打破了头只为你可以多宠爱我一点,这样的张子莲连我自己都会觉得讨厌,你还会爱她吗?” 张子莲直直的望进完颜杲的眼睛,“告诉我,你觉得我们将来会幸福吗?”
完颜杲没有话可以反驳张子莲,在她的注视下他也没有办法违心的说,“会幸福!”张子莲确实了解他,他要得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爱,这个与众不同的张子莲的爱。他不会容忍她不是用她的全部来爱他,他更无法忍受变成妒妇的张子莲,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们可以在一起,完颜杲慌乱的想,他不接受他们无法在一起的事实,一定可以在一起,一定有!完颜杲恨恨的说,“所有都是你在胡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只是因为你不愿意,所以你编出这些话糊弄我!”他猛的想到了什么,“说,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喜欢那个阉人才不愿意嫁给我?!”
血色一下子从张子莲的脸上褪了个干净,她想笑,但是这一次却怎么都挤不出笑容,六年来世人对她所有的冷嘲热讽加起来都不及他这一句!就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所以连他说句重话她都禁不住,何况他恶狠狠的刺向了她最深最痛的伤。他们是相爱的人啊,现在他却血淋淋的撕她的伤疤。她一下子觉得一切都意兴阑珊,他想成什么就是什么吧,她实在没有解释的气力了。
完颜杲此时已经被嫉妒蒙住了心,他几乎疯了,“你在戏弄我对不对?"他疯狂地摇着张子莲,“一次又一次你都让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一次又一次你都让我踏一脚空,让我一次次的空欢喜,你是故意的吧!你只是拿我开心,对吧!!!”
张子莲想大声的说没有,说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可是她确实,确实是给了他一个空空的希望啊!她明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却因为贪恋那片刻的幸福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都是因为你贪心啊!张子莲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完颜杲,她低下头,道:“对不起!”
在这一瞬间,完颜杲发誓,他真的想杀了张子莲,掐死她,然后点着这个屋子,让火,最猛最烈的火将她和他,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些鬼话都烧的干干净净,就算化成了灰她也必须和他在一起!她是他完颜杲的,他不会让她走。完颜杲颤抖的伸出手拿住张子莲的脖子。
她看着他充血的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脖子正被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扼紧,此时的完颜杲不像个人他更像一头野兽,而让他变成这样的是你啊!张子莲,你是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明知你们不会有结果,但是你还是给了完颜杲虚幻的希望,他是如此珍视你给他的一切,可你却这样待他!喘气越来越困难了,张子莲闭上了眼睛,这是她欠他的。
“爷,京都来信!”仆役在门外扬声禀告。
完颜杲被这一声惊醒了,他惊恐的松手,看着张子莲一下子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嗽。他做了什么,刚才那个只差一点就要掐死莲儿的人真的是他?如果他刚才真的将莲儿掐死------,完颜杲看着他犹在颤抖的双手,他的手十岁开始染血,十六年了,死在这双手下的不计其数,可是现在他却向不认识他的手一样。
“爷?”仆役试探的叫道。
“啊————”,完颜杲像野兽一样嚎叫着,冲出了门外。
张子莲俯在地上,不停的咳,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