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川》雨草

7、第七章

　　聂丞风让查的事多少有点眉目。那批珠宝在关口被盗以后走的是水路，而且逆流而上被运回浣城。聂丞风估计，这次事件是闵梅良和乌涂家联手干的。但是他明察暗访，却不见宁家那老贼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聂丞风恨得牙痒痒的，自己到底年轻火候不够。几次试探，那宁老贼都在卖傻拉家常，长辈风范，滴水不漏。这还是其次，最令他心忧的是闵梅良。自上次婚宴见面，闵梅良好似胸有成竹。想必他应该有计划了。据目前看来，闵梅良是打算从金铺下手打垮他聂家。虽然他聂家还有三十九巷十八弄的地租来源，不像其他商家脆弱。但是难保闵梅良不耍阴招。
　　如今剩下几间金铺生意越来越差。那家庆源金铺反倒趁机开了几家分店。看来上次进行的整饬仍不见效果。秘密加订的珠宝还在路上。之前被迫关店的堂主，有几位坐不住争着吵着要公平。内忧外患不断，聂丞风最近心力交瘁。虽然面上仍然一副沉稳如山的样子，但俞千雨看着心疼，更加悉心照料他。俞千雨每晚都陪在聂丞风身边，半夜还到厨房煮热粥给聂丞风。聂丞风起初赶她去休息，但俞千雨执拗起来和聂丞风相当。所以聂丞风让着她，尽量早休息不想让她跟着累。聂丞风有俞千雨的陪伴，既感动又安心。可家里江河日下，实在没时间让他风花雪月。他自小就看出家道有中落的迹象。如今，作为聂家唯一的继承人，聂丞风只能尽全力阻止，无心旁顾。
　　过了几日，秘密加订的珠宝已经进入地界，为保险起见，聂丞风决定亲自出城接应。为掩人耳目，俞千雨子时送走聂丞风。俞千雨清灵的眼眸眼眶湿润，沉默着为聂丞风系上披风。聂丞风难得嘴角一弯，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在北方曾学了一套刀法，三五十人不在话下。你家少爷哪舍得白白送死。”
　　俞千雨被逗得咧嘴一笑，继续为聂丞风戴好斗笠：“少爷早去早回。”
　　“嗯。”
　　门外黑沉沉，偶尔一两声狗吠。静谧的夜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特别明显。俞千雨一夜无眠，聚精会神地听着窗外的声响，仿佛能听见聂丞风的声音，才显得踏实。翌日，俞千雨告诉厨房熬姜汤，说少爷病了不便起床。俞千雨在聂家的地位很奇特，身份不尊贵，却有一定的权力。所以没人怀疑。聂丞风的一干填房纵然非常不满，但也不敢轻易造次。她们不确定俞千雨是聂丞风什么人。俞千雨和聂丞风最亲密，但两人从未同过房。所以聂家上下人等都认为俞千雨是聂丞风最得力最信任的内侍，仅此而已。介于这一层朦朦胧胧的身份，俞千雨在聂家活得如鱼得水。
　　不日，聂丞风于第二天晚上寅时潜回来，俞千雨住在隔壁，加上她因为担心睡得极浅，第一时间惊醒。她迅速起床穿衣，来到聂丞风房里。看到满脸疲惫的聂丞风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俞千雨终于松了口气。但她立马又心疼起来。聂丞风打小就养尊处优，何时灰头土脸过。俞千雨赶紧去厨房烧了热水端回房，准备给聂丞风洗脸，可是聂丞风太累，已经不过一切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俞千雨揪着心，服侍他直到天亮。
　　聂家金铺经过一段时间改良，如今也进了新货，生意慢慢回升。聂丞风却真累坏了。所有公务都搬到房里，堂主有事也在房里商量。一日，善小姐和莹小姐躲躲藏藏来见聂丞风，她们挺怕这位兄长，平日里光绷着脸不会笑。莹小姐比较大胆，只见她羞涩地开口：“风哥哥。我和善姐姐想嫁给闵家公子。”
　　聂丞风听了生气：“做梦！”
　　吓得善小姐缩在莹小姐身后，莹小姐鼓足勇气说：“三娘连茶钱都收下了。昨日闵家派媒婆来取了我和善姐姐的媒条。我和善姐姐都见过闵公子。”
　　“上次做媒，聂善不肯嫁就是为了闵梅良那混账！”
　　“风哥哥，善姐姐是真心喜欢闵公子。不似俞姑娘，有了风哥哥还不顾廉耻勾搭闵公子，上次在巷子里，我们都看见啦。”莹小姐矛头一指，醋意十足。
　　俞千雨没想到事情如此发展。但是她清楚聂丞风了解她，于是站在旁边不说话。熟料聂丞风当头棒喝，一句话封死她：“默认？好啊！你跟着她们一块滚到闵家永远不用回聂家。我聂某身边容不下□□。”说完一声暴喝：“都出去！”
　　俞千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脑子短路呆立一旁。聂丞风当着聂家两姐妹的面猛地推了俞千雨一把。俞千雨跌出门外，尚处于震惊之中缓不过劲，她完全不相信刚才那一幕是真的。聂家最后两位小姐相跟着从她身上走过。俞千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下子变得无止境的黑暗。从小的守候，从小支持着自己活下去的人猝不及防不要她了。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俞千雨跌跌撞撞走回房，想为自己倒杯茶，手握不稳，茶洒在杯外。俞千雨脑袋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时间流逝。夜幕降临，聂丞风却破天荒进了俞千雨房间。
　　俞千雨一惊，满眼希冀地望住他，希望得到他的解释。聂丞风蹲下，揉揉俞千雨膝盖，低声说：“我带了创药，治疗破皮极好。还出血否？白天是演戏给她们看。抱歉。”
　　“为什么？”
　　“上次酒宴，在楼阁撞见你和闵梅良。虽然他尽力掩饰，但我看得出，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你知道聂家正在被拆分，就是闵梅良在暗中谋划。他这次想娶聂善和聂莹不知怀着哪颗心。无论他怎么想，我希望你能趁此机会潜入闵家。”
　　“少爷要千雨去闵家做卧底？”
　　“嗯。”
　　“去多久？千雨可以常回来看看小少爷么？”
　　“说不定。千雨，一直以来辛苦你。这次去可能没什么危险，闵梅良应该不会为难你。你暂且待在闵家，等到聂家反败为胜，你回来那天。我娶你为妻可好。”
　　“少少爷真的愿意娶千雨为妻。”
　　聂丞风重重点头。俞千雨刚才还仿佛处在地狱，现在仿佛飘飘然。聂丞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俞千雨做梦才会有。这位深爱着聂丞风的姑娘，尽管没有任何承诺，也甘愿为聂丞风做任何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