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川》雨草

5、第五章

　　晚膳时分，堂主们腋下夹着账簿，陆续从里面出来，忧心忡忡地拿起自己的伞往回走。家住同一条巷的凑在一起，絮絮叨叨低头谈论。三夫人搀扶着聂老爷出来，顺眼向俞千雨使了个眼色。俞千雨拿着外褂静静地站在门口等。聂丞风想出来的时候自会出来。阿富来催，说：其他人基本到齐，就等少爷落座。俞千雨轻松一笑说：“知道了，少爷随后就到。”阿富听了安心地走了。不一会儿，聂丞风从里面出来，俞千雨笑了笑说：“外面冷。”上前想帮聂丞风披上外褂。聂丞风捉住俞千雨的手说：“待会用晚膳会发热。”于是顺势牵了俞千雨的手走向饭厅。手心感受着真实的温度，俞千雨心里甜甜一笑。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牵她的手，向来把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聂丞风真的变了。他就这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而她似乎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仿佛很久以前，两人就是这样牵着手赏星河。
　　小少爷睡着后，俞千雨端了几样糕点来到聂丞风房里。最近聂丞风天天熬夜，怕他饿着。深夜里厨房的下人都睡着了，想喝碗热粥都没人煮。俞千雨心里头疼惜，但一句话都帮不上，聂丞风不是轻易听劝的人。焰火跳动，他的脸忽明忽暗，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本本簿簿。俞千雨轻手轻脚，往瓷碟里添满油，轻轻说了句：早点睡，太晚伤身！没有回答，于是俞千雨悄悄地关紧房门回去了。
　　翌日，聂丞风出门巡查聂家名下的所有金铺，估计很晚才能回来。善小姐和莹小姐突然来了兴致，要带小少爷上街玩。俞千雨跟着去了。天凉，不见太阳，逛街正合适。俞千雨抱着小少爷，善小姐和莹小姐则拿着桃木扇遮脸。两位小姐并行着走前面，俞千雨跟着，后面隔几步远跟着两名家丁。
　　街上很多从外地来的小贩。他们挑着两个大箩筐，箩筐里装满各式各样的土特产或者小手工玩意，有的卖货郎背着大木柜，有的专门自制了一个货柜摆街边。日常工具小吃都有卖。善小姐和莹小姐见着新奇，老在卖手工艺品和首饰的小摊之间翩跹。有时候拿起试戴，让俞千雨瞧瞧谁更漂亮。小少爷看着咯咯笑个不停，很高兴。逛累了，她们走过石拱桥，到对面找了家一端环水的茶馆歇息。俞千雨放下小少爷，护着他走路。两位小姐兴奋地聊开了。莹小姐说：“姐，想不到外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善小姐说：“好累。”
　　“姐姐，十姐说这家的绿豆糕很好吃，我们点些吧！”
　　“随你！”
　　俞千雨替她们点了菜，两耳一闭，继续逗着小少爷玩。
　　莹小姐调笑：“姐姐，你将来想嫁什么样的夫君。”
　　“在外边你怎问这般下流问题，怪臊的。”
　　“嘻嘻！哪有什么。要我说啊，我便愿嫁与闵家那风雅少爷。”
　　善小姐红了面娇嗔：“妹妹，顾着脸皮！”
　　“哈哈，妹妹知道，姐姐也有这般心事。”
　　善小姐急捂住莹小姐嘴巴，桃花扇向外一指说：“瞧，你那风雅少爷正看着我俩哩。臊了去。”
　　莹小姐往那方向看去，顿时俏脸发红，撑开桃花扇猛扇：“我俩快住了嘴装无事罢。不知他听去几多。”
　　闵梅良正站在桥头望着俞千雨出神。多日不见佳人，思念如丝。如今俞千雨近在眼前，实在心潮难抑。聂丞风回来后，他特意上聂家拜访。谁知聂丞风滴水不漏，让他摸不着底细。想见见俞千雨，却喝了半天酒都不见影踪。今番有缘碰上，不如试试她上次是否有意躲他。她身边那婴孩应该就是聂丞风的儿子了。旁边那两位聂家小姐实在碍事，得想办法支走她们。
　　闵梅良摇着纸扇步入茶馆，风度翩翩。俞千雨只顾着小少爷，没理他。只见他走近聂家两位小姐，作揖道：“可巧遇到貌美如花的聂善小姐和聂莹小姐，实是闵某的荣幸。既然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如由闵某请客。两位小姐权当陪陪闵某这愁苦失意人。”
　　“闵公子为何失意。”莹小姐脱口而出。
　　“这事当着下人的面怎好意思说出口。不如聂莹小姐把你家的下人遣回去。当然，到时两位俏小姐若是听够闵某胡话，闵某心甘情愿当那护花使者送二位回去，如何？”
　　善小姐脸一红，撇过头不作声。莹小姐心直口快：“千雨，你带小浩先回去。让阿丁阿卯也回去。”
　　闵梅良花言巧语好骗姑娘，宁香香早告诉俞千雨。但自家两位小姐巴不得人家来招惹自己。所以俞千雨什么也没说，带着小少爷离开了。闵梅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宁香香说。俞千雨从聂丞风和堂主们得知；聂家名下的金铺生意惨淡，很可能是闵梅良在暗中搞鬼。作为聂丞风的敌对势力，俞千雨对闵梅良初见时的好感早消失无踪。在街上买了个小风车，就抱着小少爷回乌里弄。孰知刚转过巷角就叫人捂住嘴拖进屋里。俞千雨顿时恐惧莫名，怕对方对小少爷不利。想呼救却被人捂住嘴。此时门外路过的阿丁对阿卯说：“唉！千雨姑娘走得真快，一闪就不见影了。”
　　阿卯说：“嘿，你小子装！姑娘姑娘喊得多正经。上次还不是跟着咱们偷看她洗澡。”
　　“那次是你们逼我的，还还什么都没看到。你看到了吗？”
　　“没！那小娘们做事可认真，老子一丝缝都摸不着。”
　　“你小心点。千雨姑娘是少爷的人。少爷多疼她，你也不是不知道。一直护着她。”
　　“哼！少爷的咋啦！少爷的人我照样敢碰。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俞千雨里边听了又急又气，这帮痞子烂菜，猪脑壳。人不见了还没发觉。听着两人脚步声渐远，俞千雨内心的恐惧更深了。紧紧搂住怀里的小少爷。小少爷骨碌碌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她，一点也不知道害怕。
　　“千雨姑娘何不早早离开聂家来我家闵少爷处。我家少爷不会让姑娘遭受方才的侮辱。”俞千雨听了，安心不少。原来是闵梅良的手下。他应该不会对她的小少爷怎样。
　　“千雨姑娘，若我放开手，你别喊。”俞千雨点点头。截人的挎刀大汉松开手说：“我家少爷吩咐，要千雨姑娘在这儿等他。”
　　“他什么时候过来。”
　　“来的时候。”
　　俞千雨看看怀中宝贝，无奈地等着。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小少爷都睡着了。才有人敲门。闵梅良一脸欣喜地跨进来，把挎刀大汉赶了出去说：“千雨姑娘受委屈了，恕闵某唐突。在下实在是思念太过心切才做出这等荒唐事。”
　　“闵公子有话直说。”
　　“这定是聂兄前不久在外生的孩儿！”俞千雨马上防范地看着闵梅良。
　　“呵！他在外面生的野种你倒疼惜得紧。说你忠诚好呢？还是说你傻。”
　　“与闵公子何干。”
　　“不干，不干。你是气我刚才骗了聂家两位小姐还是像上次那样故意躲我。若是气我欺骗两位小姐，那我为了见你，真耍她们了。若是不想见我但请千雨姑娘给个理由。”
　　“闵公子为何生气？一：闵公子向来爱拈花采蜜，就算采的是千雨家小姐，千雨也不会生气。二：千雨没有故意躲你，而是真的无缘相见。”
　　“你气我风流？那些全是逢场作戏，没一个是真心。”
　　“随闵公子喜欢，时候不早，再不回去别人会起疑。”
　　闵梅良立马拦住俞千雨，两手支在俞千雨两边：“我哪里比不过聂丞风？在龙盛我苦心讨好你，你一点也不上心。聂丞风那厮一回来，你就巴巴地围着他转。”
　　“闵公子！闵公子没什么比我家少爷差。千雨福薄，与闵公子有缘无分。请放千雨离开。”
　　“你”
　　“哇”闵梅良太用力，把两人胸前的小少爷挤醒了。俞千雨趁闵梅良松懈，推开门出去，正撞上从巷角转弯的聂家两小姐。俞千雨略一点头往聂家方向去了。闵梅良随后出来，见着两人坦荡荡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