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川》雨草

3、第三章

　　俞千雨端了脸盆毛巾和漱口盐往第十二号雅房方向行进。十二号雅房的客人昨晚喝多了，始留宿至今朝。按照规定，她们要服侍客人早起。俞千雨来到门口欲敲门进去，熟料门里传来重物落地之声。俞千雨一惊，径直推开门进去。赫然瞧见一小二模样的人手里提着刀追杀寝衣之人。俞千雨张口欲呼，被那提着刀的小二瞧见。小二立马放弃那寝衣之人往俞千雨欺身而来。俞千雨一怕，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手里拿的东西猛朝小二掷去。哐啷一声，那小二不防女流之辈恰被击中额头。趁那小二糊涂，俞千雨迅速拿起书案上的四方砚复朝那人砸去，提起一脚把那人踹倒在地。然后转身快速跑到寝衣之人身边拉着他的手绕过屏风，拂开床帘，扭动床边一粒浮珠，床后悄然展开一道暗门。俞千雨二话不说拉着客人的手往里逃。俞千雨摸着墙壁熟门熟路地带着寝衣之人离开。黑暗中，两人具不出声，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到达出口。原来出口竟在后山一处山洞中。惊魂甫定，俞千雨仍谨慎地往后方仔细观察一遍才放心关好出口的暗门。回过头来却见穿寝衣之人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见眼前人弱冠之上而立之下，年华正好，翩翩俊才，清风朗月。俞千雨忽得脸上一红，扯开话头道：“今日之事，实是奴婢们招呼不周，放入那般凶残贼子，害贵客差点性命难保。还望贵客莫要怪罪。”
　　“怎会怪罪，若非姑娘相助，在下恐成刀下亡魂。”
　　“谢过贵客宽恕。方才那人打扮成楼里小二模样，奴婢在楼里干事也有数年，并未认识那人。想必是外人混进来欲杀害贵客。不知贵客认识此人否？”
　　“嗯哼！此事与姑娘无关，为了姑娘安全，姑娘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贵客的私事，奴婢自然不敢多问。只是此事关乎奴婢主人家的生意，所以冒昧了。”
　　“哈！哈！天下间难得有你这种全心全意为雇主考虑的人呐。姑娘别开口一声贵客，闭口一声贵客。闵某家住西房巷口闵家大宅，名梅良，字子碌。姑娘可叫我闵公子，直呼梅良更好。敢问姑娘芳名？”
　　俞千雨低下头，还以为传闻中的西房巷第一大宅主闵梅良是个糟老头。“原来是闵闵公子。奴婢还是想知道刚才想杀你的人是谁，万一他对龙盛有害。”
　　“哦！执拗的小毛驴。除非姑娘先告诉闵某姑娘芳名，闵某才愿意透露刚才那人身份。”
　　“奴婢姓俞贱名千雨。”
　　“嗨呀，千雨多动听的名字，千雨姑娘别再自称奴婢啦！奴婢奴婢，听得闵某头大，差点忘了刚才那人是谁。”
　　俞千雨羞红了脸，小声道：“恳请闵公子告诉千雨。”
　　“千雨姑娘放心。那人目标是闵某，不会对姑娘或者宁婆婆造成威胁。哼！三叔那只老狐狸想杀闵某没那么容易。”
　　“千雨还有一事相求，还望闵公子答应。”
　　“千雨姑娘尽管说，只要闵某能做的定当竭尽全力。”
　　“倒是不用竭尽全力。只是这密道实乃千雨家主人隐秘之事。今日为救公子性命，千雨情急之下，自作主张开启暗道。恳请闵公子忘掉此处。”
　　“哈！哈！哈！今日闵某偶发山水之乐，畅游此山偶遇妙人，得妙人指点而已。”
　　俞千雨脸上更臊了：“谢过闵公子。时日不早，千雨还要回去当差，先走一步。”
　　“慢着。”闵梅良拉住俞千雨，“你看我这一身寝衣，下山被人看见保准遭笑话。”
　　以前伺候聂丞风更衣没什么不妥，现在居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穿寝衣的样子，俞千雨又红了脸，不好意思拿正眼瞧人家：“如果闵公子不急，可否等千雨回去帮公子拿来外衣披上。”
　　“等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原路返回，用早膳。”
　　“可是，如果那人还在房里等着，闵公子岂不危险。”
　　“哈哈哈！闵某刚不说过，老狐狸想取我性命不容易。现在房里正站着的是本公子的贴身护卫，躺着的恐怕就是那刺客。”
　　“这”
　　“返回吧！唉！看来以后得挑两个护卫，轮流去撒尿。”
　　俞千雨无奈，领着闵梅良原路返还。
　　浣城别名小钱乡，米行酒行运输行最为发达。浣城有名的十大财阀分别为水水织坊的李应，烟纸坊的孙家，茶馆大贾咸韦，贩商农达夫，龙盛酒楼的宁溪晨，隆升米坊的郑家，乌涂船局的宁家，上善酒坊的杨家。而其中最为突出的两家：一是西房巷的闵家，二是乌里弄的聂家。西房巷的闵家是个百年大家族，祖上在朝廷当过官，积下的钱财被后辈拿来从商。闵家没有固定的产业铺面，买卖却涉及米业、酒业、布业、运输业。因为闵家从来不亲自做生意，而是靠郑家、杨家、水水织坊和乌涂的分红成为浣城的首富。另一个大家族聂家曾是前任浣城首富，年份比闵家还要老。土匪发家，主要经营金石玉器和收租。聂家手下拥有浣城三十九巷十八弄的地契，家里养了一批如狼似虎的蛮横家丁，专门对付不交租金的铺面。但聂家近年风水流失，人丁单薄。上一辈分的聂家人马死剩聂老爷一人。而聂老爷妻妾成群，偏偏只得聂丞风一粒男丁，其余十多位小姐。聂老爷心里着急，在儿子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物色填房，盼着儿子能扩大聂家人丁。聂丞风弱冠之礼一成就往外求学，至今未归。
　　所以闵家恰好是聂家的死对头，闵家一直暗中挤兑聂家。自前任闵家家住卸任，新任家住闵梅良上任以来，这种情况更甚。新任家主闵梅良在外风流成性，红颜知己数不胜数。加之本人举止文雅，风流倜傥，知书识礼，好散财广交天下有识之士，所以人脉广人缘好。可是只有真正与他有生意往来的人才知道：此人当机立断，吃不得半点亏。做事不择手段，实乃一枭雄。近几年聂老爷年事已高，有点犯老糊涂了，与闵家的明争暗斗渐渐力不从心，处于下风。长此以往，聂家不但地位不保，还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聂老爷看情势不妙，暗地里已发了好几封家书催促聂丞风早日归来。
　　这些盘根错节的事俞千雨一个姑娘家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闵家是聂家的敌人，是她自小便崇拜着的聂丞风的敌人。俞千雨本以为闵梅良是一个奸猾凶残的大恶人，今日一见却为闵梅良的外在风采折服。在她心中，闵梅良不似坏人，品德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