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川》雨草

2、第二章

　　当俞千雨还在襁褓酣睡时，娘亲就带着她流落此地。遇到好心的梁大婶救济。梁婶是聂家家奴，在厨房里当差。好说歹说央了管家收留俞千雨的娘亲在聂家当洗衣妇。梁大婶一家好心腾出一间猪圈。俞千雨娘亲感激涕零，把猪圈收拾干净，修补修补临时住了进去。
　　好在俞千雨长大一点后小模样聪慧灵秀，乌黑透亮的眼睛扑闪扑闪，人见人爱。某个夏天俞千雨和粱大婶家的娃儿胖伯玩煮饭饭。碰巧被聂老爷撞见，老人家一见这谁家的女娃儿啊？粉嘟嘟的小脸都能掐出水来了。聂老爷心喜得不得了，拉着小俞千雨问长问短。听说是自家下人的女儿，当即决定把小俞千雨送给独子作内侍，还大发慈悲配了一间下人住的耳房给她们母女。母女俩日子好过了点，至少不用再住猪圈。可惜祸福总相依，她们母女才刚好过一点。一年多后，小俞千雨的娘亲却因多年积劳成疾去世了。
　　初时娘亲瞒着所有人继续起早摸黑地干活。那天晚上娘亲一回房就力不支地倒在床上。小俞千羽懂事地倒了碗水，把碗沿完好的一边递到娘亲干枯的唇边。娘亲轻轻摇了摇头，用粗糙的手掌握住小俞千羽的手说：“这里不像你的故乡。常年下雨，气候阴湿，小雨要住得习惯。不能生病，不能到河涌去玩，不能随便吃人家给的东西。”小俞千羽伸手擦擦眼角点了点头。娘亲欣慰地笑了，继续道：“不要玩泥巴，不许把自己弄得脏脏的。你是俞家唯一留下的血脉，任何时候都要活得漂漂亮亮，可否？”
　　小俞千羽咬牙哭道：“嗯！”
　　“傻孩子，还记得答应过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吗？”
　　“记得！”
　　“好了，小雨不哭。放好碗，咱俩早点睡觉。”娘亲小心翼翼替小俞千羽擦干脸上的泪痕。一寸一寸，慢慢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小俞千雨心疼娘亲想要帮她分担些劳苦。于是天刚亮就爬起床，笨拙地穿好娘亲缝的小虎鞋，出门帮娘亲洗衣裳。肉肉的小手在水里泡得通红，一大盘一大盘的衣裳堆在旁边像一座座小山。直到粱大婶面无表情地拉了她回房，才知道娘亲殁了。粱大婶找来两个男家丁把娘亲抬到郊外的乱坟岗，随便挖了个坑埋掉。这一切安安静静地进行完毕。人们又像没事人般喝几口小酒，打打麻将，有个闲钱上铺子割几近狗肉，小日子就滋润了。除了有人偶尔发现洗衣裳那个丑妇不见了，但也没什么表情仍旧气定神闲地磕着葵花仔四处晃悠。城里的雨依然未停歇，丝丝缕缕飘散，合着家家户户的炊烟旋转轻舞。淅淅沥沥敲着巷子每一块青石板。
　　那天晚上粱大婶把小俞千雨接回家和胖伯一起睡。小俞千雨任粱大婶牵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小虎鞋。胖伯在木床上打滚，努力逗小俞千雨开心。小俞千雨不哭不闹，静静地躺下不再动。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娘亲离开了。虽然娘亲左眼有一道疤，但在小俞千雨眼里她仍是最美丽的女子，比巷子里所有女子甚至聂家的妻妾小姐都漂亮。娘亲曾说：“小宝贝要坚强，不能总是依赖娘亲哦！”
　　小俞千雨仰起脸疑惑地看着娘亲，眨眨纤长的眼睫：“娘亲，什么是坚强？”
　　娘亲捧起她的小脸蛋亲了一口说：“坚强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小宝贝都要吃该吃的饭，睡该睡的觉，遇到开心的事就咧开嘴笑。”
　　“啊？小宝贝每天都有吃该吃的饭，睡该睡的觉啊！”
　　娘亲把小俞千雨抱到膝上，“那就好，那就好！”娘亲用瘦削的下巴摩挲着小俞千羽黑亮的头发，小声叹息道：“如果没有你这小东西，要娘亲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