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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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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觉得最近成才对他冷淡多了,他不傻,成才已经有十多天没来三班找他了,他去七班总看不到成才人影,七班长肖霖笑眯眯地告诉他成才很忙,成才受连长重视、排长重视,时间总是被安排的满满的,而且成才的训练量又比其它人大得多,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是成才的老乡,要体谅人家啊。肖霖的态度和善又亲切,许三多就被他这几句话打发回去了。
许三多想起成才最后一次去找他时说过的话,“三呆子,你是不是觉得钢七连没有把你当自己人看,就像一开始在红三连五班老马他们一样。钢七连的精神是不抛弃战友不放弃战友,但首先你得证明给大家看你有这个资格作钢七连第4956个兵,你得够格做我们的战友!”自从那以后成才就再也没找过他了。
鉴于他以往训练时的“辉煌”表现,他被看成是拖累、麻烦,甚至是公害,钢七连的兵是骄傲的,他们无法把许三多当作自己的同伴,这种漠视其实是一种冷暴力的伤害。这时候史今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他紧紧抓住,而史今却给许三多下达了一道命令:做五十个单杠大回环!
这是许三多来到钢七连以后接到的第一个命令,这原本已经蔫巴萎靡的家伙又像找到主心骨一样,人也不粘着史今了,天天研究着怎么能完成这个对他来说难度很高的任务。
“五十个?”成才看了一眼史今,“你还是心软放水了,怎么不多说几个,一百个也行二个百也好!”
“到目前为止,他就悠了两个。”史今语气平静地说着事实。成才默然,理想是很丰满,可现实非常骨感。
伍六一也凑了过来,“班长,成才说的没错,你该把目标定高点,就应该定到二百五,反正他不就那样么!”
史今瞪了伍六一一眼,成才反倒没生气,跟伍六一打声招呼就去已方的军事阵地做准备。今天是春季演习的大日子,钢七连执行伪装潜伏任务,团长下达的要求是十米不见军,五米不见人。大家都在紧张的做准备,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人连吃口饭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而许三多却很清闲,他根本就插不上手,所有人都不信任他,不放心在如此重要的演习任务里让他搭把手,生怕他越帮越忙,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而他就像一个透明人被所人当作不存在。
七班长肖霖拿了个苹果递给成才,“喏,吃个苹果,你早饭还没吃吧?”
成才接过,也没客气,边吃边检查七班的作业是否合格,肖霖则继续给七班同样没吃早饭的兵送温暖送关怀,一人一个苹果。
许三多看见这一幕,想到史今也没吃早饭,就去早餐车上拿了两个鸡蛋准备一会带给史今吃。就是这个举动,毁了三班的心血,他们的藏身地被蓝军的飞机从红外成象仪扫了出来,全班暴露,连带着全连都被人挖了出来。高城气得火冒三丈,从几公里外驱车赶来。“七连的,都给我死出来!”他吼道,“还藏什么藏,都让人发现了你们!”
高城气得大骂,把自己的帽子狠狠地摔到地上。“混蛋玩意儿你们,忙了一个星期啊,几分钟就让人家抄出来!”
史今把帽子捡起来,小心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没、没发现我们啊,应该是碰巧吧!”
现在的高城就是个爆竹,点火就着。他一手挥开史今,帽子又掉到了地上。“它会下来捉你们吗,它直接就把那可疑点都标电子地图上了,指挥部一看这实时传输经纬度都对,那就是咱们的事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全连的车,目光像机枪一样来回巡视,“指挥部说这块阵地上有可疑热源,平时这防红外作业是怎么做的啊?什么叫热辐射知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公子哥烧过头了,我说的不是发烧的烧,是烧昏头的烧!”
高城的怒火都快要实体化了,而许三多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悄悄把手里还热乎的鸡蛋递向史今,小声说道,“班长,快吃吧,我给你留的早饭!”
史今瞪着这两个鸡蛋的目光就像看到了炸弹。他看了一眼许三多,目光里包含着失望和懊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握着那两个鸡蛋,语气沉痛地向高城报告。
“报告,热源找到了!”
高城转过头来看着他,史今低下头去,手里握着鸡蛋。“那个,早上没吃饭,我揣了俩鸡蛋!”他不敢去看高城。
高城看着史今,很明显他在给人背黑锅,他没好气地说着,“我是傻子吗?你当了九年兵,你不踢正步你不会走路啦!上回那防红外作业你连热水都不敢喝!”高城走到三班的队列中间,把鸡蛋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声问道。“三班的啊,真要觉得你们班长对你好,就别靠他挡事啊,谁干的啊!”
伍六一挺身出列,“报告,我——”
还没等说完就被高城打断了,“你就鬼扯吧你!”心知肚明史今和伍六一是绝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的,见他们俩维护那个犯错的人,高城决定既然揪不出来真正犯错的混蛋,那他们就一起受罚!“你们三班的协同观念挺强啊,我再追究也没意思,全班检查!”他说完扭头就走。
许三多这时才站了出来,“连、连长,鸡蛋是我给我们班长留的,他没吃早饭。”
高城已经说不出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走向许三多,史今想挡着,被他推开。“我也没吃早饭,如果咱们这趟能不被发现,我不吃明天的饭,我不吃后天的饭,我三天不吃饭!”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许三多就是头驴子,是头听不懂人话的蠢驴,他转身走向车门,在拉车门那一瞬又转过身,愤怒地喊道,“把他给我拉出去毙了!”把那两个鸡蛋砸到许三多身上,上车关门走人!
肖霖看着身边的成才,觉得他周遭的空气都快结冰了,他拍拍成才的肩膀表示安慰,知晓成才有多照顾这个老乡,可这人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这下子从不受待见的小透明变成了全连的耻辱。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在沉默,大家心情都很低落。步战车途经五班看守的输油管道加油,李梦薛钢老魏他们看见是钢七连的人围了上来。
成才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他们彼此都认识。“成才,许三多来了吗,他在哪个车上?”老马问道。
“是马班长啊,你找许三多有事吗?”成才问道。“他留守,没有参加这次演习,有什么事方便的话我带为转告!”
“我就说么,他刚调到你们那儿,这大演习没准不带他。”薛刚嘀咕道。
老马却不信,“胡说,这么大演习会不带他?”他看向成才,这个曾经来看望许三多并且在他们五班住过两天的兵,“你给他捎个信,让他得空回来看看!”老马说完后又犹豫了一下。“要不,如果他忙就算了吧!”
李梦瞪起了眼睛,“什么忙?没空也得给老子有空!”这个兵油子此刻表现的极牛气,他对成才说道,“成才,你告诉许三多,老马要退伍了!他要走了,走的人不是这烂人老魏,也不是那鸟人薛林,是我们班长老马,是好人老马!”
坐在装甲车里人很清楚地听到老马和李梦说的话。史今回头看向许三多,发现他在无声哭泣,史今没有安慰他。他的眼泪在这种情况下极不合适宜的,是可耻的。一车兵都绷紧了脸一言不发,七连的兵讨厌弱者,尤其是像他这样懦弱得只懂得哭的孬兵。
月底评比,三班的先进集体自然是泡了汤。肖霖看着这面挂在自己班里的锦旗,自言自语道。“就这样赢了他们,觉得可真没意思!”
“班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一旁的小兵听这话不乐意了。“要知道我可是冒着伍六一的白眼,顶着七班多少人的红眼睛才把这面旗捧回来的?”
“小柯同志辛苦了,班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胜之不武,这要是在训练场上真刀真枪赢得他们心服口服,这面旗挂到我们班才是光荣的,也是我们的荣耀!”肖霖就是觉得这种不战而胜的胜利果实嚼起来既不香甜也没味道。
“班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瞧三班自从来了一个许三多,就像多了个扫把星,从全连的标兵班变成了全连垫底班了,我都想弄点柚子叶给他们送去去晦气。”
“这话打住吧,可别在成才面前说这话啊,怎么说也是他老乡。”肖霖叮嘱道。
“嗯,我晓得了。哎,班长,成班副上哪了,我一上午都没见着他。”
“请假去买些土特产、山珍什么的,给许三多准备的,让他去送老班长时带着。”
“咱成班副对许三多可真好啊,什么时候对我们也这样该多幸福啊!”
“羡慕啊,那你也变成许三多这样的好不?”
“敬谢不敏!”小柯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成才把买回来的大包小包扔给许三多,只说了句,“不去送你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成才人走了,许三多望着那堆车西发楞,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去。伍六一看不惯他那孬样,“一天是你是班长,就一辈子是你的班长,你好好想想!”他说完便摔门走了,再让他面对许三多那张令人生气的脸,他可能就管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宿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人,许三多坐在床上想着成才说的话、伍六一说的话、史今说的话,想着红三连五班的人,想到下榕树村里的老爹、大哥、二哥……。
老马说:“不要再混日子了,小心日子把你混了。”
老爹说:“儿啊,好好活着!”
伍六一说,“一天当你的班长,就一辈子是你的班长!”
史今说,“许三多啊,你是不是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找你大哥陪你说话,结果大哥恨不得一年不说一句话,找你二哥帮你打架吧,你二哥打你次数更多,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这么过呀,永远把个希望寄托别人身上你自己啥都不解决呢?”
成才哥说,成才哥说过的话很多,他对别人大多冷淡少语,可对自己却是掏心窝里的关心,他劝自己上进,给自己鼓励,为自己做了好多事情。
许三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他去打水洗脸,从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军装,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提着东西去车站送老马。
红三连五班倾巢而出送老马,加上许三多还有从前老马所带出来的兵,他们全都到了。老马看着许三多站在队列里,笑容还是像从前那样有点傻有点憨厚,但眼里多了一种精气神。
那些曾经受老马教导称他为一声班长的兵站在军营大门口整齐一至的向老马致敬,出于对这个优秀老班长的尊重,更是表达了他们对即将走出部队战友的感情。有时候,感情并不需要言语来表达,老马看得懂,也感受得到这份珍贵的战友情谊。
老马眼眶里噙着泪,郑重的回礼。
“班长,级别不低啊!”薛林感叹道,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人来送老马。
老马仔细端详着他们,想把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这些都是我带出来的兵!都来了,都看见了。”此刻老马觉得他在部队里待了近十年,带出了那么多像样的兵,如今他要退伍了,这些兵都来送他,他还有什么遗憾呢,他即将脱下这身军装回到家乡,临别之际有这么多的人来送他,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他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