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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好月圆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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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芳霓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房里,死命地吼了一声就倒在床上,大有一口气断在喉咙里的感觉。
“小姐,您怎么了?”这可吓坏了小丫髻,轻轻摇了摇她的肩。
“……”夏芳霓说不出话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一下子缓不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呀?别吓我啊!”看她只出气不进气,她慌乱起来。
“……“夏芳霓还是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出着气。
“快来人呀!小姐她…”小丫髻彻底被吓住了,拉起裙角奔向外间叫人。却只见夏芳霓的贴身侍女缓缓走进来,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叫,皱着眉往里面走去。
“小姐,您这是激动过度么?”她镇定地问了一句,倒了一盏茶递过去,“还是受打击了?”
“……”夏芳霓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要死不活的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女子,“冲击太大了…”
“您先喝口茶吧。”女子将她扶起来。
“……”夏芳霓霍然坐起来,抢过她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奔溃般吼道,“混蛋混蛋混蛋!!”
……
女子没有说话,只有小丫髻惊愕地看着她。虽然夏芳霓一直古灵精怪大惊小怪精力旺盛,但是这样竭斯底里倒还是头一次,吓得她们一愣一愣的。
当夜,夏芳霓从万年青树上一跃而下,不顾张俟语微微惊愕的目光,迅速奔进凉亭,二话不说就掐住了张俟语的脖子:“你们这些混蛋啊!!!”
“……”张俟语皱眉用力掰开她的手指,皱眉看着她,眼角正在酝酿的情绪是愤怒,“你发什么疯?”
“……”夏芳霓哭丧着一张脸,自己倒了一盏酒,发泄一样灌进嘴里,酒汁撒了她满襟,“呜呜…”
“……”张俟语看着她这个样子,脸一下黑了一半,“你在干嘛?”
“喝酒啊…今天…我要一醉方休!!”夏芳霓狠狠地瞪着张俟语,又倒了一盏酒,“你们都是些混蛋!!”
“……”张俟语皱了皱眉,朝远处的随从招了招手,轻声吩咐道,“你去请安少陵安公子来,就说夏家大小姐来闹事了。”
随从答应着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夏芳霓扯着嗓子叫。
张俟语无语,也不管她,只是自顾自的饮酒,心里想着的却是夏紫衿白天那一脸的落寞。一想起他,张俟语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些温柔,唇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不久安少陵就来了,因为本来就认识也经常在一起,彼此间很是熟悉,也没有过多的礼节。
看到醉倒在石桌上的少女嘴里还在模糊地说“混蛋”,他有些无奈的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你真醉还是假醉?”
“混蛋。”她推开了他的手,抬起朦胧不清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人,灿烂的笑起来,“原来是你啊…呵呵,我要嫁给那个面瘫了…嗝…”
“别闹了,快回家里去。”安少陵挑了挑眉,温言劝道,“将她轻轻扶起来。”
“混蛋。”她抓着他的衣袖,挂在他身上,死命往他怀里钻,口齿不清地嘀咕着,“你个混蛋…”
“那我先告辞了。”安少陵朝张俟语点了点头。
“我叫人送你们回去?”张俟语也是轻笑着,问道。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安少陵横抱起夏芳霓,走出了凉亭。夏芳霓紧紧抱着他,将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处钻,唇角是一抹得意而幸福的笑。安少陵低头看着怀里熟睡过去的少女,不禁有些无语,哪有这样的人,嘴里说着要嫁给面瘫,却还往别人怀里钻?
到了安家门外,安少陵并没有上马车,抱着少女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平静道:“喂,你还没演够吗?”
“……”夏芳霓没动。
“你再不下来我就放手。”安少陵唇角的戏谑更深了。
“……”悄悄的露出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安少陵,夏芳霓将他抱得更紧了,继续装。
“……”安少陵没有说话,放开手。
“啊!!”身子没有了支撑之后往下急落,吓得她大声尖叫,重重的摔在地上。
“……”安少陵戏谑的看着地上龇牙咧嘴的少女,“这是一点小小的惩罚。”
“我…我恨你…”夏芳霓揉着屁股站起来,瞪着安少陵,“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混蛋!!”
“……”看着少女气呼呼地吼完就走,安少陵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谁让你说要嫁给别人?”
“你放手!”夏芳霓瞪了他一眼,转开脸目光不看满脸温柔的安少陵,“混蛋。”
“生气了?”安少陵凑近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鬼才生气了呢!!”夏芳霓退了一步,依旧倔强的不看面前的男子。
“那你怎么不看我?”安少陵跟进,微微弯腰再凑近她的脸。
“这个跟我生气没关系。”夏芳霓咬着嘴角,抵抗。
“那去我家好吗?”安少陵扶住她的脑袋,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不要。”夏芳霓被他看得脸红心跳,却还是倔强的拒绝。
“你个小混蛋。”安少陵皱了皱眉,迅速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角,“那我送你回家。”
“……”夏芳霓头晕晕的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与他一起上了马车,坐得僵直。
安少陵却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理顺她眉梢的乱发:“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你要是敢嫁那个面瘫,我就一定去抢婚,知道吗?”
“嗯。”夏芳霓小声回答,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夜里,夏芳霓倒是满脸傻笑着睡下了,做了个大美梦还流了可怕程度的口水,可夏紫衿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一直到半夜。
安少陵到底会不会来提亲呀?还有夏芳霓到底有没有搞定那件事情了呀?要是没有搞定怎么办?要是他喜欢的是夏芳霓怎么办?
……
于是自己将自己逼得生不如死,索性坐起来,悄悄穿上衣服,胡乱套上鞋子就往外面走。
凌晨已过,夜里寂静得可怕,夏紫衿躲避着巡夜的人,一边往草木丛生的后院走。他知道一个角门,看守很少,可以混出去——夏芳霓混出去过很多次。
安全出得门来,便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走到小巷子的尽头就是街道,从那里穿过两条街就是张家府邸,如果一步步走过去,起码要两个时辰,可是夏紫衿再怎么柔弱,也还是武官世家出身,功夫虽比张俟语安少陵和夏芳霓差很多,但是认真起来脚程却也不慢,到张家也就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按着夏芳霓的指点找到了那棵茂盛的万年青树,施展出他那只学会了三成的飞檐走壁,越过围墙落在了万年青树上。
不过,你们不要忘记了,他只学会了三成。
于是本来寂静的院子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直接摔到了万年青树上,然后从茂密的枝叶间滚落在地。
霎时间,庭院里的寂静被整齐有致的脚步声代替,有人点起了火把,都冲过来,冰冷在刀刃在夜里格外怕人。
夏紫衿死尸一样呈大字型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很久缓不过来。下人很惊奇,蠢到这种程度的贼还是第一次碰到,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张俟语黑着一张脸来到了人群的外围,扶额低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都让开了一条线。
“……”他朝前,看到地上那个挣扎的人时愣了愣,犹豫着问,“紫衿?”
“呃……”夏紫衿欲哭无泪,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夏芳霓说很容易的啊,明明只是从树上摔下来了而已,为什么会全身要散架了似的,不过他比较在意的是…没有破相吧…
“紫衿?!”张俟语只听得一声细小的呻吟,就却确定了是他,飞奔过去揽起地上兀自找不到重点的人,“你没事吧?”
“……”全体下人的脸都有些黑——夏家公子大半夜出现,不,摔在张家庭院里,这是什么状况?再说了他不是个柔弱书生吗,怎么不从正门?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夏芳霓那一套的?
“呜呜……”紧闭着眼睛,夏紫衿下意识就抓住了张俟语的袖子,一张俊俏的脸皱成了菠菜叶,“呜呜……”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叫大夫呀!”张俟语一声吼醒了正在思绪翻飞的下人,一群人飞快消失,“有没有哪里比较痛的?”
“呜呜…”夏紫衿依旧撇着嘴角呻吟,放开张俟语的袖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入他怀里,大有撒娇的意味。
“你先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张俟语满脸心痛与焦急,说着横抱起夏紫衿,回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痛…”夏紫衿小声呻吟,嘴角却在不知不觉中往上扬,一边还使劲往张俟语怀里钻。
“哪里痛?”张俟语在椅子上坐下,将夏紫衿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紧紧揽着他,一手摸了摸他的手脚的关节,幸好没有事,“哪里比较痛?”
“全身都痛……”夏紫衿紧了紧双臂,小声说。
“……”张俟语更急了,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先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
大夫提着药箱进来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自家少爷那张紧张到冒冷汗的脸还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怀里那个人,树懒一样黏在自家少爷身上,肩膀还在小弧度的抖动着,要是那种人都需要医生,那医生还不得忙死!
“少爷?”他行礼进去,站在张俟语身边,满脸难为。
“快…来看看伤到哪里了…他说全身都痛。”张俟语对他的反应很不满。
“呃……”大夫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叫关心则乱?现在你们看见了吧…
“紫衿?”他小心地将自己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挖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大夫来了…”
“痛……”他将自己的脸皱成菠菜叶,嘴角往下撇。
“少爷,紫衿少爷没事,只是脸上有些擦伤,上点药就好。”大夫不得不道出事实。
“那他怎么说痛?”张俟语更加不满了,皱紧了眉头。
“……”大夫真的很想吐血,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少爷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的呢,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膏药,“少爷是习武的人,您没看出来么?”
“……”张俟语低头看看那个又钻进了自己怀里的脑袋,脸一下就黑成了锅底,“你先下去吧。”
“是。”大夫呼出一口气,行礼告辞退出门外。
“紫衿?”张俟语冷声唤道,一掌拍在夏紫衿的腰上,“你还装?!”
“啊!”夏紫衿惊呼出声,却还是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一副打死我了不出来的架势,“人家本来没事,都被你打得有事了…”
“夏芳霓教你教的不错嘛。”声音还是很冷,张俟语挠了挠他的腰。
“唔…啊啊…不要……”夏紫衿生平最怕人家挠他,幸好夏芳霓还没有发现,不然他的人生又要悲催上很多倍了,“啊啊!你别挠了!!”
“……”张俟语才不管他求饶。
“不要!!”夏紫衿无奈之下放开了双手,一边扭着腰闪躲一边伸手去推腰间的手,然后,他就那样华丽丽的再次滚落在地,“啊!!!”
“……”张俟语也一时间愣住了,惊愕的看着摔在地上的人,不一会儿才伸手去拉他起来。
“呜呜…人家本来没事的…”夏紫衿不依,坐在地上哭号,“呜呜…呜呜…”
“紫衿…”张俟语忽然轻轻唤了一声,蹲下来,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温柔的抚摩着他的鬓角。
“……”从来没有听张俟语这样说过话,他不禁来愣住了,停止了虚张声势,却没有睁开眼睛。
“紫衿。”张俟语的手指温柔的描着他的眉眼。
“嗯?”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嗯…”
“紫衿。”张俟语直视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眉梢全是宠溺和温柔,“还痛么?”
“痛…很痛…全身都痛…”夏紫衿一吸鼻子,嘴一撇,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却还不忘了口吃不清的埋怨着,纤瘦的肩膀大弧度的抖动,泪眼婆娑却还是看着张俟语。
“乖…”张俟语将他温柔地拉进自己怀里,“不哭了…都是我不好…别哭…”
“呜呜…”夏紫衿再次钻进张俟语怀里,将鼻涕眼泪都蹭到了对方衣服上,“呜呜…”
“乖,别哭了,起来,我给你擦些药。”他半抱着夏紫衿坐回椅子上,“不然留下疤就不好了。”
“哼…”夏紫衿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还在吸鼻子,“都怪你!”
“好了好了,都怪我不好…”张俟语柔声说着,取过侍女托盘里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你别动。”
“……”夏紫衿忍不住环住他的腰,唇角上扬,“呵呵。”
“笑什么?”张俟语挑了挑眉。细心地将药膏涂在他脸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划痕上。
“没,没什么。”夏紫衿紧了紧双臂,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所以说,我白白费尽心思去帮你打探,没想到爹娘早就知道了,并且没有反对的意思呢,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夏芳霓托着下巴坐在天井里的石桌边,晃着琉璃杯里的酒汁,“那就是,你要娶张俟语进门。”
“……”夏紫衿皱眉看向夏芳霓,“为什么啊?”
“因为,爹一直想要个武状元儿子不是么?”夏芳霓理所当然道。
“呃……”夏紫衿一口气没上来,“可是他会答应吗?”
“所以那时你的事情啊。”夏芳霓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哎,妹妹,跟你商量个事儿成不?”良久,夏紫衿试探道。
“什么事儿?要是关于张俟语的一律没门。”夏芳霓瞪了哥哥一眼。
“就一次嘛…”
“免谈。”
“呜…”
“你这招对张俟语或许管用,对我可没用。”
“……”夏紫衿还是不死心,“我就最后求你一次嘛,啊?”
“记住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告诉父亲你的状元郎是我让安少陵有意让给你的我就去找张俟语。”夏芳霓笑得无比奸诈。
“你怎么能这样?”夏紫衿急了。
“怎么不能这样?!”夏芳霓柳眉倒竖,“我说,你也该为你所谓的爱情事业献身一次吧,凭什么都要别人帮你搞定啊?!你要不是我哥哥,我非打断你的脊梁骨不可!”
“……”夏紫衿无语,只得放下琉璃酒盏,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七月初七,晴,吉日。
“今日好不热闹,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呀?”一名白衣女子擎了白玉酒盏,坐在天香楼二楼的床边,看着街上的锣鼓喧天,随口问一边伺候的小二。
“说是夏家的大小姐夏芳霓出嫁呢,娶她的可是城南的安家少爷,安家虽然是商贾人家,但是家业可大了……还说夏家公子也娶亲,亲家竟是张家,可是张将军不只有两个儿子吗……”
听得小二絮絮叨叨地说着,白衣女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也不答话,只是喝完酒,掏出碎银放在桌面上,就起身走了出去。
“我们也去看看热闹罢。”只听这么一句,她已经是消失在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