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能说的秘密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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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静得反常。
季晓宣依旧晚归，宿舍楼黑洞洞的，那些窗户像暗色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瞪着黑夜。她像往常一样仰头往天台边缘看去——其实什么也看不到，除了微微反光的天台轮廓和更加虚无的深空——可是这一次，她不仅看到了天台轮廓，还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一幢楼的高度与她对视，晶亮冷漠如同猫科动物。
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血液几乎停滞在血管里——那双晶亮的眼睛带着一团黑影自天台边缘坠落，如同天际划过的流星。转眼间，黑影已经呼啸而到，重重的与地面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她想要尖叫，可是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想要转身走掉，可是双脚重得像灌了铅；甚至没有办法呼吸，肺里有尖锐而沉重的痛感。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终于能够支配自己的大脑和身体，僵硬的低头看向地面，那团黑影静静地曲扭在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有暗色的液体一点点晕开。那一刻，喉咙里终于冲出一声尖利的啜泣，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
……
泛着冷光的天台边缘、晶亮的眸子、沉重的撞击声、暗色的液体。
恐惧、惊怖、不知所措。
忽然，血污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动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粘着黑色血渍的唇角裂开，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杀人凶手！”
“呀呀呀呀呀！！！”她捂着眼睛退后，尖叫，手上却一紧，原来那支苍白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腕，那双空洞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她心胆俱裂，用力甩开！
“季晓宣？”耳边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让她打了个寒战，“你还好吧？”
“嗯？”蓦然睁开眼睛看清了坐在病床边的人，心里奇怪，是叶紫玲？
“你刚才，很用力。”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抿唇，“做噩梦了么？”
“嗯。”与她不熟，不想说太多。
“那个跳楼的女生，是你们班的。”叶紫玲不理会对方的冷淡，笑容似有似无，“可以跟我说一说她么？”
“我与她不熟。”季晓宣瞟了一眼叶紫玲冷漠的眼睛，低声说，眼角有晶亮的水渍，楚楚可怜。
“可是你们同一个寝室。”叶紫玲皱眉，转眼看向窗外，“刚开始的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的不是么？”
“我真的不怎么了解她。”季晓宣捂着胸口用力忍住抽泣声。
……
“那你休息吧，打扰了。”叶紫玲紧皱着眉，起身离开病房。季晓宣盯着她的背影，眼角还留着清晰的泪痕。
深秋的校园稍显萧条，寝室楼前面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血腥味。叶紫玲路过还拉着警戒线的案发地点时，也抬头看了看那幢楼的顶端。
其实事发当晚，她亦在远处看见那个黑影从天台边缘跌落。
优等生，家境良好，对同学和老师都非常礼貌，没有与任何人有过摩擦，只是不太爱说话。那么与这些比起来，二流大学，学校破旧，天气恶劣似乎不会成为引发厌世念头的因素。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样一个人忽然想到要从七楼的高度一跃而下呢？或许不是“忽然”，而是蓄谋已久？
叶紫玲拍了拍了额头，推开寝室门，打了声招呼，室友正在讨论跳楼事件。她在自己的写字台前坐下，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写字台上的那盆紫色风信子，皱眉：“昨晚跳楼的那个女生，她的遗物已经被搬走了么？”
“是吧，今早看到她父母来了。”与她临床叫做周宛绯的女生微微皱眉，“你今天去找季晓宣了对吧？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不肯说，我没有办法就回来了。”叶紫玲敲着桌面，“今晚跟我去一趟美尸馆怎么样？”
“哈？！你要去美尸馆？！”周宛绯张大了眼睛，“这也太疯狂了吧？”
“可是没办法啊。”叶紫玲笑了笑，“或者你帮我到她们寝室打听一下她的事情？”
“那还行…打听什么方面的？”她问，站起身。
“我暂时还不确定，你随便问一问吧。”叶紫玲说话的同时已经换上牛仔裤和外套，“哦对了，那个跳楼了的女生，是叫方玉对吧？”
“拜托…”女生一脸鄙视的看着叶紫玲，“我们的大侦探连死者的名字都不知道么？！”
“别多嘴。”叶紫玲转了转了眼珠，“近来需要记住的名字太多了所以怕混淆…”
说是美尸馆，其实只是火化场的一小间房子而已，叶紫玲轻车熟路避开了守卫和巡视人员，找到了方玉的“化妆间”，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请人调查了一下——她虽然没办法与警员扯上关系，但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闪身进入那间停放了不止一具尸体的小房间，她警惕地看了眼并不长的走廊，然后关上门，反身抵住，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检查那个小房间，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房间里停放了五具尸体，旁边放了一些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架子，在接近房顶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不知道有没有开，有淡淡的光透进来。叶紫玲并不打算用揭开尸体上白布的方法来找到方玉，再说了她不一定能认出来，因为只是见过几次面，她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句。
可是她观察了很久也没看出那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万般无奈之下，叶紫玲硬着头皮走过去，掀开了左边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不是方玉，方玉肯定不会有一头灰白的长发；第二具，一个很卡哇伊的小女孩；第三具，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唇角留着一丝诡异的笑——虽然画了妆，可她就是方玉没错，但为什么她尸体上的白布上印的不是她的名字呢？为了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她检查了其他两具尸体，一具是差不多与方玉同龄的女孩，另一名则是中年女子。
叶紫玲忽略了刚出现的疑问，掀开了方玉身上的白布，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蓝色的碎花裙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张本该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此刻僵冷得可怕。叶紫玲忽然想掴自己一耳光——死亡后24左右尸体的僵硬程度会达到最高。她尝试着将方玉的手拉开，果然纹丝不动，冷硬如铁。
叶紫玲放弃了将她的手拉开的想法，转而小心的将她的袖子摞起来，幸好那件衬衫宽大，袖子轻易就褪到了臂弯上方。即便如此，手肘上方还是看不到的，叶紫玲拍了拍额头，将手机凑近方玉的手臂，青白色的皮肤光滑如丝绸，让整只手臂都是暗色疤痕的叶紫玲羡慕得要死。
折腾良久，叶紫玲终于将白布重新拉回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做贼似的离开了那间小屋子。
第二天，叶紫玲以身体不适为由翘掉了早上的课。想着大家已经在教室里昏昏欲睡，她快速下床，随便洗了脸，宿舍门都没有锁，便冲到了楼上。
楼上空荡荡的，大抵是全部去上课了。
来到方玉宿舍门外，警惕的环顾四周，试着推了推门，门果然开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叶紫玲向来不喜欢在家里喷洒香水，甚至花香也极度挑拣，这一进门就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差点转身摔门就走，可是想一想还是忍着恶心合上了门。
宿舍进门就是一张乱得不能再乱的课桌，各种袋子盒子物件摆满了桌面，椅子歪歪斜斜的放在桌子前面，一件运动服斜挂在上面。对面的桌子却空荡荡的，只放着几张边角翻卷起来了的A4纸，还有一个明显是随意放上去的席子——应该是方玉的床。再往里面的两个一般般，不是很整齐，但也不凌乱。季晓宣与方玉在同一侧，在靠近窗户阳台的那一边，阳光淡淡的射进来落在桌面上。
叶紫玲皱起眉走到季晓宣的课桌前，目光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摆设上掠过。
台灯，插线板，电脑，笔筒，课本，零食。叶紫玲拍了几张照片。有几本畅销小说，比较中规中矩的杂志。椅子是斜着的，保持着主人拉开起身之后的样子。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桌面上被电脑遮住了的一大片污渍，丑陋并且无可奈何，应该是擦不掉的吧，不然那么显眼的肮脏污渍怎么也会影响心情，叶紫玲移开电脑仔细拍下照片。然后毫不犹豫打开电脑，显然是打算偷窥到底。
……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透过被窗帘遮住了半边的窗户落在叶紫玲侧脸上，她恍然反应过来，一看时间，瞬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每一根毫毛都竖了起来。赶紧想要退出U盘，该死的竟然说正在被使用无法安全退出，叶紫玲瞬间想跳楼，可是往窗外一看，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正在顺着对面那幢楼的楼梯往上了，虽然没有看到季晓宣她们班的人，可是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她果断扯下U盘，直接摁电源键关机，将电脑恢复成记忆中的样子，最后扫了一眼季晓宣的空间，目光一凝，却还是离开了。
有些庆幸的往楼下走，没有留意脚下，转角处差点撞到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季晓宣，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对不起。”叶紫玲展颜看了一眼另外一个女生，完全没有印象。
“没事儿。”季晓宣淡然而礼貌的回答，侧身让叶紫玲先走，“你不上课么？”
“啊，身体有些不舒服。点名了没？”有些遗憾的音调，还有担忧。
“没有。”季晓宣笑了笑。
“哇那太好了我真的很幸运呢。”叶紫玲挥了挥手自顾自下楼走向自己的寝室。
周宛绯提着快餐盒回到宿舍的时候叶紫玲正在拿着手机反复看那些照片没有抬头，只是随意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收获颇多？”周宛绯将快餐盒放在叶紫玲的桌子上，倾身随意看一眼叶紫玲的手机。
“发现了很多感兴趣的东西。”叶紫玲看了一眼快餐盒，“今天买的什么？”
“还是昨天的那几样，食堂就那样，你知道的。”周宛绯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今天我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呢。”
“关于方玉么？”叶紫玲终于将目光停在了周宛绯脸上。
“我听说方玉她们班的有个男生喜欢过她哦，不过好像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周宛绯挑了挑眉，“那个男生现在喜欢的人似乎是其他人呢，不过中间有喜欢过季晓宣呢。”
“什么样的男生？”叶紫玲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富二代还是官二代？”
“……”周宛绯皱眉，却没有说话。
“他们班的人是怎么说他的？”叶紫玲轻笑。
“很微妙呢。”周宛绯微微叹息出声。
“是么？”叶紫玲笑了笑，“那查一下好了。”
……
三个小时后，叶紫玲和周宛绯凑在电脑前第三次阅读那封刚收到的邮件，近千字的文档归纳一下就是“与富X代或官X代沾不上边、与所有褒义词沾不上边、可以用莫名其妙一类词形容、千万不要与之有什么关系”，最后一句加粗红色字体的“那种人我看见就觉得恶心”让人觉得值得深究。
次日上午，公共课，课间5分钟的喧哗程度并不比课堂上高，因为是一节无关紧要的课，所以普遍情绪高涨。叶紫玲拄着下巴看着自己左前方的女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是前几天跳楼的那个女生哦，警方要以自杀结案了呢。”
“是么？”倒是右前方的女生比较感兴趣，转过来问。
“迟早的事情啊，因为没有他杀的线索呢。”另一个也接着说。
……
“那么季晓宣同学怎么想呢？”女人的天性很快就被挖掘出来了。
“你们不是好朋友么？”
“真可怜，你朋友。”
“你也不要太伤心。”
……
“我不是很了解她。”季晓宣狠狠地瞪了一眼叶紫玲，“我们只是一起上课吃饭而已。我也很伤心。”
因为声音里带上了真真实实的哽咽，所以一群被挑起了八卦欲望的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随便安慰了几句就走开了。
“是么？”叶紫玲淡笑着，没有改变那个姿势，“下午有空么？请季同学喝杯咖啡。”
“心领了，谢谢，我下午有事。”季晓宣礼貌而果断的拒绝。
“是么。”叶紫玲坐正，将压在手肘下面的课本翻过去一页，“真是可惜呢。”
下午，图书馆。季晓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想起早上叶紫玲那种可恶的表情就气得身子发抖——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要好好收拾才行。
“哎呀，竟然在这里遇到季同学呢，真巧。”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人。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季晓宣淡淡道。
“哎呀呀，怎么能这么说呢？”叶紫玲笑容可掬，拉开了椅子坐下，示意站在窗前的女生也坐。
因为天气不冷，也没有临近期末，所以图书馆很冷清，离她们最近的人也在10米开外。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晓宣在叶紫玲对面坐下，怒目而视，“我没有心情陪你玩游戏。”
“只是想向你求证一些事情。”叶紫玲还是一张笑得欠扁的脸，“关于方玉。”
“我不了解她。你找错人了。”季晓宣不屑的转开目光，“还是你看了太多柯南相当侦探了？”
“呵呵。”叶紫玲不介意她的嘲讽，眼角微挑，“你和方玉是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的吧？”
“那又怎样？”季晓宣皱眉，这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
“大一开学的时候你是最后一个到寝室的对吧？”叶紫玲顿了顿，见季晓宣虽然皱紧了眉却不回答，就接着说，“留给你的是一个不怎么好的位置——写字台和对面的墙上都有恶心的污渍。”
“你去过我们宿舍？”季晓宣露出那种类似轻蔑的笑，挑起眼角看向叶紫玲。
“可是第一个到宿舍的人是方玉。”叶紫玲皱着眉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嘲讽的表情。
季晓宣还是笑，并且笑得更深了：“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的话那还是算了。”
“啊啊，所以谁都不知道原本的宿舍是什么样子的吧。”叶紫玲有些黯然，“因为唯一知道的一个人已经死了呢。”
“你想说什么？”季晓宣紧紧地盯着一脸轻松的女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看到了呢，你没有看到的有一件东西。”叶紫玲挑眉，并不打算说出重点，“顺便我还拜托一个朋友到你们高中的学校找了些素材。”
“叶紫玲。”季晓宣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拄着桌面，目眦欲裂。
“啊啊，我已经确证了我的推测了。”叶紫玲却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摆了摆手，然后翻开了桌面的书。
季晓宣没有说话，瞪了对方一眼，快速走了。
叶紫玲看着季晓宣消失在书架的拐角处，将书里面夹着的照片放在了桌面上。抿了抿唇，一种奇异的神色在淡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能说的秘密 上
